于是这些天小花苗种植有什么情况她都会问问好心邻居,薄茉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陈先生,被雨淋成这样还能救吗?该怎么处理?】
已经深夜了,这个点邻居肯定休息了,薄茉发完就放下手机,打算先按自己的方法抢救一下小茉莉苗,等明天他回复了再说。
下一秒,手机消息铃声响了一下。
薄茉愣了一下,拿起来看。
【方便接电话吗?】
没想到邻居半夜两点了还没睡,上次他说在外地工作忙,看来在的确是很忙啊。
薄茉赶紧回:【方便的。】
回完消息后,电话打了过来。
薄茉戴上耳机,按了接听,随后听到耳机里传来隐约的雨声。
……外地也下雨了吗?
薄茉轻轻咳了下,出声:“打扰了,陈先生……”
话音未落,电话那端传来一道温沉的青年嗓音,雨夜中听起来有些低哑,却又带着一贯的沉稳冷静,不紧不慢。
“别着急。先连带着花苗土壤一起脱盆,注意土壤中的根系不要折断,再……”
薄茉猛然怔在了原地。
为什么电话里的声音是……薄司沉?
是她没睡醒幻听了吗?
明明这是邻居给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会是薄司沉打的电话?
对面似乎察觉到了她在走神,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温沉道:“你在听吗?”
薄茉这才回神,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幻听,颤了颤眼睫,小声出声。
“……哥哥?”
对面安静几秒,轻轻嗯了声。
薄茉一瞬间脑子有点乱,充斥着疑惑与迷茫,她张口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又该从哪里问。
已经两个多月没联系过,陡然间深夜通电话,她一时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对面似乎也觉出了她的不知所措,话筒里的青年嗓音温和沉稳,提醒了她:“小茉,你的茉莉花苗。”
薄茉一下子回神,把花苗连壤从盆里挖了出来,耳机里的声音不疾不徐讲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薄茉按照他说的,一步一步细细处理好,折断的枝条剪掉,找了托盘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看着湿透的土壤缓慢往下滴水。
处理完,耳机里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也很安静。
只有阳台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滴声。
薄茉本来想问很多问题的,但在听着他条理分明的话一步一步救完花苗后,心也跟着安定冷静下来。
对于这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买下隔壁房子的邻居,和送她花种、以及教她种花的人都是薄司沉。
她的很多问题就变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薄茉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攥紧手指,小声地问:“哥哥,隔壁那些花是……”
“嗯。”
耳机里的青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升学礼物。”
虽然心里猜测是这样,但真听到他说出来时,薄茉心还是一颤。
她声音更小了:“那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呢?”
对面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薄茉才听到他的声音,很轻,混在寂静的雨夜中有些模糊。
他说。
“小茉,我在等你。”
薄茉心尖猛地一颤,随后心脏被一股淡淡的酸涨感吞没。
因为她说了要分开冷静不再联系的话,答应了他分开时会好好考虑,所以他就一直在等着她的回答吗?
所以为了遵守她的话,才会绕那么大的弯,以别人的名义买下隔壁的房子,把送给她的礼物放到离她最近、一眼就能看到的露台?
耳机里的青年嗓音低沉,“今天的电话是意外,你不必现在就告诉我结果,可以继续考虑。在此之前,我不会打扰你。”
“晚安。”
说完,电话挂掉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细碎的雨声和风声。
薄茉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手机,又发起了呆。
她忽然想起他那晚说的话。
“一时改变不了,就一时不见面。那一辈子都改不了,就这辈子再也不见了吗?”
再也不见……
薄茉攥紧手指,她明白自己是接受不了和他再也不见面的结果的,只是两个多月不见,她就在时常看着隔壁的垂丝茉莉花走神。
他说,他一直在等她?
可是他的感情真的有那么深吗?为什么他能忍得住两个多月不联系她,见面的时候也只是扫一眼就挪开把她当陌生人?
阳台一阵风吹进来,冷空气吹过只穿着睡裙的身体,激起一阵战栗。
薄茉这才回神,摸了摸胳膊,起身打算去关上阳台的玻璃门。
薄茉手扶着玻璃门,正要拉上,忽然看到楼下花圃旁站着一道人影。
离得有点远,再加上楼层高,雨夜看不太清,只能看到那人撑着一把黑伞,稍稍抬起一点,似乎正朝她这个方向看着。
薄茉一愣,脑子里忽然产生了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不会是薄司沉吧?!
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的一瞬间,薄茉就觉得格外荒诞,下意识的否决。
凌晨两点半不睡觉,下着大雨站在别人家楼下看着,平时那么稳重又理智的薄司沉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发疯的事。
但心里却隐隐有道直觉在叫嚣。
……说不定呢?
薄茉颤了颤眼睫,来不及多想,外套都没穿,拿上门口的钥匙就匆匆出门,坐电梯下到一楼,朝着刚刚看到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雨幕中跑了没一会,薄茉就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男人还穿着今天晚宴的那身衣服,分明指骨握着一把黑伞,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的高楼,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雨夜之中。
听到脚步声,他偏头看了过来。
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偏不倚,穿过雨幕和她的视线遥遥相撞。
第73章
薄茉看着雨中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有些不可置信。
竟然真的是薄司沉。
可是他怎么会半夜出现在她家楼下?
怔愣间,雨水在头顶被黑伞挡住,雨滴打在伞面发出滴滴答答的闷沉声音, 刚刚还在不远处的男人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他微微蹙着眉, 黑眸看她,“怎么没打伞就出来了?”
薄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拿伞,就这么穿着睡裙, 冒着雨出来了。
她颤了颤湿漉漉的眼睫,水珠掉落, 抬起眼看他,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他的眼睛, 想开口,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跑下来。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直觉, 做出这么冲动的事。
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面了,现在陡然面对面站着,感觉既生涩又陌生, 好像上次依赖地埋在他怀里哭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甚至有点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她的记忆错乱出现的幻觉。
毕竟今晚晚宴再相遇时, 完全是陌生人。
修长分明的指节握着伞柄递过来, 指骨的银戒映入视野,男人温声:“小茉, 帮我拿一下。”
薄茉不明所以, 乖乖接过伞举着, 继续低着脑袋胡思乱想。
肩上倏地一重,熟悉的冷调香气笼罩住了她。身体被宽大西装外套裹住,带着男人温度的外套温暖着她穿得单薄的身体。
薄茉一愣, 抬起眼,眼前男人正垂着眼睛,长指熟稔又自然地帮她穿着外套,“换一只手。”
就像以前一样。
心尖泛起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滋味,薄茉垂下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攥紧,小声问出声:“哥哥,你怎么在这?”
穿好外套后,手里的伞被抽走,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直起身,语气淡淡的,“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拿走伞的时候,薄茉碰到了他的手指,被冰得瑟缩了一下。
……他的手好凉。
身上穿的外套也是,里面是温暖的,外面却冰凉凉的,染着雨夜的寒意,还溅了一些雨滴。
薄茉鼻尖嗅了嗅,还闻到了酒气,不过味道很淡。
两人并排走着,被笼在伞下的小小空间里,安静又闷沉。
薄茉又问了那个问题,声音低低的:“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身旁男人嗓音温沉,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淡声回:“在附近谈业务,想着你或许需要帮忙,打电话时顺路就过来了。”
薄茉抿了抿唇:“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在楼下站着?”
男人安静两秒,乌沉沉的黑眸转过来看她,看不清什么情绪:“你不是已经一个人搞定了吗?”
“……”
他目光转回去,轻轻笑了下,声音很淡:“所以我想,你应该已经不需要我了,就没有再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