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单元楼下,薄司沉把她送到门口后,没有走上台阶,语气温和:“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办吧,淋了雨,先回去洗个热水澡睡觉。”
薄茉却没有转身走进去,站在原地看着他,琥珀色的清澈眸子映着疏淡的灯光,像雨夜乌云中藏匿的星星。
薄司沉顿了顿,问:“怎么了?”
薄茉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直视人心,慢慢张口,温软的嗓音又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
冰冷的手、浸寒的外套、被风吹散的酒气……薄茉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他的话糊弄不了她。
“哥哥,你不是刚刚才过来的,对不对?”
薄茉直视着眼前男人的眼睛,聚精会神盯着他,像是探案似的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看着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涌出一些无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小茉,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薄茉一怔,听到他慢慢地继续。
“我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薄茉愣住了,本来还迟钝昏沉的脑子这会儿却忽的高速旋转了起来,思考明白了他说的话的意思。
虽然答应了她要不再联系,不再见面,但从来理智又克制的他也会有忍耐不住情感的时候,所以在想见她的时候——
——出现在这里。
在下着大雨的深夜,站在她家楼下,遥遥地看着她家的窗户。
薄茉心头猛地一颤,呼吸紊乱,眼睫也跟着颤抖了好几下,身体有些不知所措。
她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很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从心脏一直堵到这里,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男人轻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打扰到你了,下* 次不会了。”
“晚安。”
说完,他打着伞转身离开,进入漆黑的雨幕之中。
熟悉的背影慢慢远离,连带着那股让她一直安心又依赖的香味也被抽离。
薄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跑进雨幕里,踩过地上的积水,手指紧紧拽住了他的袖子。
男人脚步一顿,转过来,漆沉的眸子看着她,“怎么了?”
薄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眼睫不住颤着,“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远离,心里就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恐慌,好像他要永远地离开她一样,呼吸也跟着抑制。
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让她不受控制地就跑过去拦住了他。
她脑子乱糟糟的,在混沌的雨夜乱成一团,只清楚一件事。
——她没办法接受他的离开。
眼前男人仍有耐心地看着她,黑眸沉沉,温声询问:“小茉?”
薄茉浑身僵硬:“哥哥,我……”
天边倏地闪过一道白,划破昏沉的雨夜。
轰隆沉闷的雷声接踵而至。
薄茉忽的想起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在薄司沉家住的第一晚,抖了下眼睫,抬起眼来,小声讷讷的:“哥哥,打雷了,你能不能……”
薄司沉安静片刻:“你是想我留下陪你?”
薄茉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头。
这个理由很充分,最初他生病的那晚,她就是用这个理由骗他去睡觉的。
但眼前的男人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周身染着雨夜的凉意。
薄茉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忽然有些生怯,磕磕巴巴:“……怎么了?”
雨伞稍稍倾斜,雨坠伞面的声音细碎闷沉。
冰凉的长指覆上她的脸,轻轻抬起来一点。中指的银戒贴上她的脸,他指尖沾染的水珠顺着落在她的脖颈,激得她猛地一颤。
男人黑眸定定看着她,盯得薄茉都觉得有点发毛的时候,才听到他一字一句开口:“小茉,你真的是因为害怕打雷而想让我留下吗?”
“……!!”
薄茉顿时慌张起来,眼神闪躲,“我……”
薄司沉放开了手,稍稍退开一点,“如果你是觉得雨下的太大,担心我,所以想让我留下,那就不必了,车就在外面。”
“小茉,我是成年人了,这些小事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他语气温和:“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
薄茉却没有动,低垂着脑袋,仍站在原地。
水洼映着半截漆黑伞面,风吹过来,吹动她轻薄的睡裙,冰凉的雨珠顺着细白的小腿划落。
“小茉?”
“那如果……”
薄茉颤了颤眼睫,迟缓地抬起来,露出脆弱易碎的蒙着一层水汽的眸子,“是我想让你留下呢,哥哥?”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雨夜昏昏沉沉,灯光昏暗地照在两人身上,半数被黑伞隔绝,男人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黑眸深邃。
他缓慢地开口:“小茉,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薄茉当然知道说出这句话后就代表他们的这段关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说的,没有妹妹会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会和自己的哥哥产生这样禁忌的感情。
……但她控制不住。
她不想和哥哥变成陌生人,再也见不到,即使见到了也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就像在晚宴上那样。
薄茉眼睫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我、我明白,只是,只是能不能……”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男人语气温和,“我明白。”
他扶着她的脸:“先试一试,如果你实在适应不了,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到时候再重新考虑,这样可以吗?”
哥哥总是知道她心里在顾虑着什么,薄茉听着他的话,稍微松了口气。
就像找工作一样,这样的关系也有实习期。
她轻轻点了下头。
雨夜风吹过,细细的雨滴落在小腿上,薄茉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冷,打了个寒噤。
一想到薄司沉在这样的天气,在她家楼下不知道站了多久,薄茉连忙出声:“我们先上去吧。”
薄司沉看着她,轻声应:“好。”
青年合了伞,跟着她走进去。
两人一起上电梯,薄茉抬手按电梯楼层,宽大的袖子落下,细白的手腕露了出来,一条手链也跟着露了出来。
海盐蓝色的宝石,衬得女孩肤色白皙。
特殊又亮眼的设计,飞鸟被藤蔓上生长出的闪耀漂亮的宝石吸引,停留,藤蔓却悄悄覆上飞鸟的羽翼。
薄司沉站在她身后,漆沉目光不紧不慢落在那条手链上,想起了它的名字。
——Flechazo.
……
一见钟情的瞬间,藤蔓从心脏破土而出,被欲望催使着不断蓬勃生长。
以鲜艳的宝石引诱自由的飞鸟,看似温和的藤蔓再悄然缠住翅膀,缓慢收紧囚笼,一同沉沦在爱欲之中。
第74章
一起走进狭小的电梯空间里, 薄茉抬手按下电梯后,一抬眼,看到了电梯中两个人模糊的倒影。
她还穿着薄司沉的外套, 他身量高, 衣服也很大,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整个将她裹住,下摆垂下来盖住了大腿。
衣服上他的气味很浓郁, 是熟悉的冷调木质香气,薄茉对香味不太了解, 隐隐闻着有檀木的香气,总之是一种很沉稳理智的气味。
但又掺杂着些许酒气, 这种气息给人放纵恣意的感觉,可现在这两种气息违和地撞在了一起。
就像今晚的薄司沉, 意料之外地出现在她家楼下。
薄茉裹着他的外套,感觉暖意笼罩在身上。
她揪了揪西装袖子,细声问:“哥哥, 你今晚喝了很多酒吗?”
身旁男人安静两秒,语气很淡:“小茉, 你后悔了?”
薄茉倏地眨巴下眼, 有点懵, 她不就只问了一句话吗?怎么就扯到她后悔了?
她小声道:“倒也没有吧,只是确实有点没有实感……”
毕竟今晚发生的一系列的事对她的冲击还挺大的, 脑子蒙蒙的, 现在还有些没缓过来。
她现在……算是和哥哥试着恋爱了?
虽然想到这个薄茉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下意识想逃避,但她也知道言而守信这个词,才刚答应他又反悔, 这不是溜人玩嘛。
薄茉揪着袖子慢吞吞道:“不过已经答应哥哥了,我会努力尝试着去试试的。”
身旁青年目光落在她颤动的眼睫上,轻轻嗯了一声。
“是喝了一点酒。”
薄茉偷偷觑电梯倒影中的男人一眼,这个“一点”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可信呢。
虽然说话时还是条理分明,冷静清晰,但都做出半夜跑过来在她家楼下淋雨这种发疯的事了,也不能排除他喝醉后就是这种样子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