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前进看着她离开,当下没有多在意。
抱着花回去,警惕心理的作用下仔细检查过,确实只是一束普通的玫瑰花束,包装纸里还夹杂一张贺卡。
一目十行浏览完,他不适地拧了下眉,内容跟当事人不符,俗气坦露的告白语。
上一个赛程在今年年初结束,他因伤病失误爆冷出局,在毁誉参半的互联网舆论下已是接近半退役状态,搬来老家的古镇休养是为了图个清净,但别人怎么能知道他的住所?
疑窦丛生,他回去第一时间给好友拨电话。
好友在电话里扯着嗓门一连否认。
“我没给你订过花啊!”
“哪能啊兄弟,你的行踪我哪敢卖呐。”
“准是你哪位小粉丝千里迢迢来看你。”
徐前进静下来深想,“她不算热情。”
“那就是有素质的粉丝,”对面停了停,替他冷静分析,“现在都流行‘无中生友’,替朋友签名的借口你又不是没少听,别出心裁说自己是花店的,也很正常嘛。”
“还有之前你比赛,有位粉丝伪装成酒店工作人员去见你的事情,你忘了?”
话音落地,对面猛地拍桌而起,动静声从话筒中急促冲出,“不会是吴记者的侄女吧,上次我在她面前不小心说漏嘴了,全世界也就她知道你住在哪,但我说了你不想见人。”
徐前进沉默一会,视线不经意环顾四周。
静谧单调的室内陈设里,遮光窗帘严丝合缝,梨木圆桌上一抹桃红色蓬勃且热烈,是跟往常不同的葳蕤生机。
电话那头生怕他有火,还在念叨不停,“你别生气啊,一个喜欢你,特地来给你送花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人家就是关心你的现状。”
徐前进冷漠:“没事。”
这种追到住所的行径他向来深恶痛绝,但对方举手投足分寸礼貌,甚至连索要签名也想了个蹩脚借口。
距离他上一次在大众露脸有一段时间,兴许只是关心他身体,又不愿打扰,纯粹地前来送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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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回到花店,上系统查看,买家仍没有回复,她发送照片,留言已送达。
闲暇下来看眼手机。
大学的社团群闪个没完,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的同学们组织聚餐。
伍月在考虑是否参加,正到投票选场地时,她想起发小姐姐和朋友合伙开了家音乐清吧。
不爱发言的伍月,为替清吧招揽客人,热心往群上转发博文推荐,优惠力度和新店猎奇的优点不负她望,最终在一众投票中脱颖而出。
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周日,伍月提早结束花店的工作前去赴约。
这家清吧没有喧闹电音,走温馨情调风格,每桌都摆着温黄的氛围台灯。
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伍月不做人群焦点,坐到角落里翻手绘菜单。
一回头,有不常联系的同学跟她搭话:“伍月,你今天怎么没跟余凌一块来?”
伍月还没来得及解释,隔壁替她出声,“你黄历该翻翻了,他俩早分手了。”
伍月笑了笑带过话题,也庆幸余凌今天没来。
她跟余凌在去年谈过短暂且简单的恋爱,后来彼此为前程奔波,余凌顺利拿到大厂offer,而伍月一直原地踏步。
在余凌说她不必工作,只要嫁他洗手羹汤,余凌就可以负责养她时,伍月害怕极了。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除了自家老爸,那只能是缅甸!
就算余凌真的愿意给白饭,那也有可能是剩饭!
从小到大的教育不允许伍月成为他人附庸,他们观念冲突,感情淡薄,从背道而驰到体面分开,翻页得潦草且迅速。
反射弧还没归位,她听见旁边的同学站起来招手。
“社长,在这里——”
伍月背脊一僵,微微侧身,昏朦光线下看见余凌牵着个长相温婉的女生压轴登场。
不必介绍,那女生大家都认识,是比他们晚一届的学妹,曾经追过余凌,只是不在聚会名单中。
前任携佳人忽如其来,好一个不讲武德!
余凌跟从前一样贴心,拉开椅子让女生先坐下。
场面气氛登时沸腾,有人起哄询问关系,余凌挂着和煦的笑介绍她女朋友。
伍月微一抬眼,发现明晃晃的目光朝她聚焦,大大小小的八卦眼神,随随便便就能揣测一出孽海情天的爱恨纠葛。
一直透明的人冷不防成了全场焦点,伍月来不及产生晦涩情绪,全是如芒在背的社死窘态。
老天奶啊,她被翻案底就算了,为什么在场还全是目击证人!
而此时绿植隔断带的邻桌,徐前进从头听到尾,会往隔壁眺去一眼,是因为起哄声实在嘈杂。
余光里,最先注意到的是伍月。
因斑驳的环境装点,远观时她身上的杏色雪纺长裙透出一种斑斓明媚的亮白。
他视线缓缓往上,是一张素面朝天也足够浓颜清甜的脸。
凭优越记忆力,徐前进一秒钟记起,是两天前给自己送花的小粉丝。
头上昏寐灯光回转,憧憧错落到伍月脸上。
紧绷气氛下伍月不做扫兴的事,拿起桌上的杯子举高,先发制人带头恭喜,看不出半点芥蒂。
目光散了,有人提议碰杯拍照,大家情绪高涨,勾肩搭背侃侃而谈,有人职场攀比,而考研考公上岸的学霸们,日常变态比分。
伍月不爱听,容易产生焦虑情绪,自己的停滞不前确实痛苦,但看其他人步步高升更加诛心。
她警铃大作,在心里积极暗示,不听不听,不听他们装逼。
话题转到人生大事,一位女同学近期刚领证,才后知后觉今年是寡妇年不吉利。
大家纷纷安慰,伍月也是。
“没事的,无春年只是巧合,有的地方指的是女强男弱而已。”
她一本正经科普来源,最后总结:“首先没有科学依据,其次死的又不是你。”
“……”
她一句话把全场给干笑了,气氛缓和下来。
说完,伍月起来想去洗手间,握着茶饮的手臂刚放低。
余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右侧边,手肘猛然被用力撞了下。
她拿杯的手不稳,一大杯冰凉果饮朝她胸口直接倒了下去。
空调冷气外加钻进身体的凉意,伍月被冰得应激打个冷颤,回头看见余凌稍显抱歉的脸。
湿漉布料贴合胸前轮廓,伍月眉头微拢,来不及说什么,拿起包包挡住洇湿的胸口,狼狈往洗手间的方向小步跑去。
正想打电话求助,洗手间里进来位染着一头大胆的雾霾蓝发色的女生。
她手里的皮外套往上扬了扬,“有谁不小心泼一身的吗?”
伍月看过去,“孟凡姐。”
孟凡意外:“小伍月,怎么泼一身的是你啊!”
伍月摇头瘪嘴:“杯子被人撞撒了。”
正要接过外套,孟凡又给收回来,“别穿这个了,你跟我到后台休息室,我给你找条裙子。”
伍月跟着孟凡到后台隔间换了身衣服回来。
相熟的同学喊伍月过去,孟凡放人走,自己脚步一转,走到徐前进那桌。
“老师给我的开业礼呢?”
徐前进从旁边空椅上拿个礼物袋递过来,难得应景说了句好听话:“老师说,祝你生意兴隆。”
孟凡掂了掂,“谢了。”
台上到了点歌环节,隔壁桌点了首热恋情歌,除了大屏幕上浓情蜜意的表白语,男女主角的表现也成了全场最佳看点。
而徐前进不同,他跟随孟凡的目光,看向伍月。
她自顾坐在角落一隅,默不作声成为‘被play的一环’。
一张白皙的脸因忽明忽暗的灯光打投,显得温顺呆气,而目光空洞,结合前情提要,神情更像是低落。
徐前进嘴角扯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不热衷多管闲事,但他这人护短,在他面前欺负他的粉丝,他不允许。
他拿起手机扫屏幕上点歌二维码,随口问孟凡:“刚跟你一起的,那个玫瑰花,她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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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有风,海豚有海,而我的收藏你在哪里~[狗头叼玫瑰]
第3章 风信子
#第二束花
五分钟后换歌,一首《五月天》送给五号桌的伍月小姐。
“五月的天,刚诞生的夏天,我们之间才完成的爱恋……”[1]
抒情旋律在耳边里流淌,原本犯了选择恐惧症,思考明天吃什么的伍月,更加迷惘。
伍月小姐,好老派又正式的称呼。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开始喊话:
“诶,我们伍月的兵来了,谁点的啊!”
“看看伍月多有人格魅力,一会的功夫迷倒在场哪位帅哥。”
伍月充耳不闻,在一众雀跃的议论声中往四周瞭望,停在半空时,跟坐在孟凡对面的人轻撞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