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代表理性的风元素寻求帮助,传递迷惑他人的信息……她能做到!
“奥斯维德大人,就在前面!”
“嗯,抓紧时间!”
脚步声和交谈声顺着微风传送,听上去像是大领地的奥斯维德为学院秩序而自发开展的巡查,被他抓到可不好收场。
“不好,是那群家伙!”
墙角的几个学徒好歹顾及自身的颜面,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快走!别管他了!”
“嘁,便宜你了!别以为你能逃过!”
“呃……!!”
利亚诺被一把扔在墙角,逃走的学徒不忘最后在他的胸口踹上重重一脚。
这实在……太疼了……
他抱紧双臂虚虚护住胸口,在墙角蜷缩成一团,在绵延难消的疼痛里发抖,连喘息的余裕都没有。
但是不行,他还不能放松警惕。
他不知道来者有谁,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他,不知道他还要承受什么,躯体上的,或者心灵上的,或者两者共同的煎熬。
好疼……好难熬……
但是他必须……必须忍耐……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那人慢慢向他走来,谨慎的脚步好像怕惊吓到什么似的,又好像正在为某个濒临崩溃的人留出逃跑的空间。
但是利亚诺什么都做不到了,连压抑住身体的颤抖都做不到,他只有将自己蜷缩得更紧,试图自欺欺人地消失在这个阴暗的角落。
可是熟悉的脚步还是走近了,缓慢地却又坚定地走到离他相当近的地方。
她没有扶起他,也没有询问他的状况,而是捡起被丢在一旁揉成一团的兜帽斗篷,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轻轻盖在他蜷缩在墙角发抖的狼狈躯体上。
——!
利亚诺狠狠颤抖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般地攥紧斗篷的布料。
他用斗篷将自己的半身和面庞彻底遮盖,把自己紧紧裹成一团,好像这层单薄的布料是他所能得到的唯一的庇护。
她都知道了。
利亚诺绝望地想。
他在礼堂中央的丑态,他任人贬低的身份,他难以启齿的伤,还有他对她的回避。
她什么都知道了。
爱丽丝没有说话。
她其实应该有很多话想和利亚诺说的,多到她都怕自己会絮絮叨叨地停不下来。
她想告诉他自己不在意,想告诉他自己很担心。
想再看他的水元素魔法,即使不能成功也没关系。
她想和他讨论让她头疼的语言符号,想和他分享春季假期从克莱因老师那里学到的新魔法,或者只是寒暄几句,问问他的假期过得怎么样。
但现在看来……应该糟透了吧。
愤怒和焦急的心跳已然平缓,只剩若有若无的担忧和心疼在轻轻坠着,让爱丽丝的胸口泛着一丝酸胀。
她很久没有距离利亚诺这么近了,近到仿佛是上次握住他手腕时的距离。
但是现在,她亲眼看见利亚诺因为此前的交集而萌生的一点点局促和羞赧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得冷硬而破碎,和第一天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不过至少……他没再躲开她。
爱丽丝为他搭上斗篷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她犹豫片刻,将一只手缓缓落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
“……!”
利亚诺突然喘息起来,毫无理由地剧烈地喘息,就在感受到肩上触感的那一瞬间。
他好像一个一直被死死拉扯在冰冷海水里快要溺毙的人,直到这一刻才被拽出水面,真正呼吸到赖以生存的空气。
因疼痛而麻痹的感官在喘息里开始恢复,他这才在斗篷罩出的这一点点空间中感受到自己呼出的热气,还有脸颊上清清浅浅的泪痕。
还有肩上的一点点温度,和仿佛可以隔绝外界窥视的风元素魔力流动。
这是和那时相仿的,她的魔法。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不会有其他人过来……”
耳边传来轻声如同幻觉一般的安慰,让利亚诺听不真切。
但即使没有像上次一样捉住他的手腕,肩上未曾远离的触碰已经足够无声地诉说她的存在。
他还是疼得厉害,那些难熬的痛痒和难言的苦涩,他本已准备好用很久的时间去捱过。
但是现在,他的喘息开始渐渐平缓下来。
爱丽丝一直等到眼前人的呼吸不再急促,才慢慢收回放在他肩头的那只手。
离开的时候,她的指尖好像感到一阵轻轻的颤抖,仿佛是手下的人忽然觉得冷。
她有点担心利亚诺会选择逃走,选择继续躲避她,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动。
于是她觉得自己需要再给他一些时间。
她开始转过身来整理地面上散落的笔记,余光瞥见原本蜷缩在墙角的人正忍耐着疼痛坐起身来,动作缓慢地穿戴和整理好已经一团糟的兜帽斗篷,遮盖住面庞和衬衣上的点点血痕。
忍着痛舔舐伤口的猫猫……
爱丽丝非礼勿视地不去细看,专注地捡起地上的纸页,仿佛那是什么需要慎重对待的珍宝。
她当然会把这些视作珍宝!
用清丽的笔迹写下的有关魔法的知识,没有什么比这些更值得令人珍惜的了。
她心痛地看着那些羊皮纸上的脏污、裂口,或者随意揉搓的折痕,将它们一点点抹开抚平了,再细致地整理好。
直到某一张纸页上的字迹让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不行,爱丽丝。
好不容易被允许靠近,应该收敛些才对。
她有些迟钝地开始感到不妥,但是有什么实在压抑不住的想法开始蠢蠢欲动。
“利亚诺……”
她试探着开了口。
倚靠在墙角的身影立刻僵硬了一瞬。
别问,拜托,别问。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看她,如果她开口问,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不敢再往下听——
“拜托!帮帮我好不好!”
爱丽丝的声音清亮,好像清澈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即便知道这一定是某种错觉,但利亚诺透过声音仿佛能看见她闪着细碎光亮的眼神。
她一定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请求,又像是撒娇。
但是……她在说什么?
利亚诺后知后觉地愣住了,睫毛轻颤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尚未恢复血色的脸庞。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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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与他共同探讨
“……怎么会这样?”
利亚诺微动着嘴唇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
爱丽丝欲哭无泪地垂下脑袋。
“我以为……你是言灵法师。”
所以他没想到她所需要的帮助是关于魔法语言学。
“我确实是。”
爱丽丝轻轻歪着头,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他,可怜巴巴地眨了眨,似是在询问自己还有没有救。
利亚诺被那样的视线烫了一下,低下头重新看向面前的羊皮纸。
纸面上是稍显杂乱的笔迹,他看得出爱丽丝其实在每一处都认真思考了,但却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与惯常的思路擦肩而过,环环相扣的咒文最终因此与理想中的效果相去甚远。
所以才会头疼到需要帮助吗?
但是……
他不是没有在课上观察过她。
她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魔力充沛、乐于学习、与元素的互动良好,她拥有那样耀眼的天赋,只需要几句话的提示,一定就能解决这些暂时遇到的小问题。
她不该和自己这样的人接触。
不该用这样的理由留住他,不该夹杂着好意地带他来到图书馆的研讨区,为他启动魔法装置划分出安全的空间,不该这样明显的关注着他的脸色,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甚至最初就不该救他,这对她没有好处。
但这是他唯一能够回馈她一些什么的机会。
而且,他答应过她的,当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不会拒绝。
所以,他竟然真的在这种荒唐的情境下开始思考,怎样去解释才能够让她理解魔法语言学的内在含义。
“魔法语言学主要是……为了在语言魔法和法阵魔法中向元素具体地表明自己的要求……”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他很少和别人分享自己对魔法的理解。
而她倾听的姿态又太过于认真,让他未曾体验过一般难以适应。
“自然语言同样可以便利地施展魔法,但是在与元素沟通时很容易出现微妙的偏差……”
“嗯?难道说……”
爱丽丝想到自己曾在火元素魔法课上进行的施法。
她当时请求火元素让蜡烛的火焰产生“变化”。
虽然她的本意只是需要烛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一些,但是其他一点点走神的想法似乎也被火元素捕捉到,于是,烛焰转化为丝线也被认为是她所希望的“变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