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看到她担忧的神色心里一软,立刻搂过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手。
“但是……我也记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懊恼的,“我可能是进入了秘境,隐约记得看到了那种熟悉的白光,但是对于秘境里发生的事情却完全没有印象,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么应该是奥斯维德发现了晕倒的伊莎贝拉。
爱丽丝转头向奥斯维德看去,对方却摇摇头表示并没有其他线索。
“我发现伊莎贝拉时她一个人倒在草地上。”他说。
爱丽丝努力拽回已经在想象奥斯维德是怎样将人抱回来的跑偏思绪,继续询问伊莎贝拉的状况。
“怎么会晕倒的呢?现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她抓着伊莎贝拉的手连声问。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累。”伊莎贝拉先是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却又轻轻皱起眉毛,“可能是因为魔力。”
“魔力?”
“晕倒之前魔力还是很充沛的状态,但是醒来后觉得魔力就差要被耗光了!”伊莎贝拉费解地比划描述,“就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连续轰出了十几个强力攻击魔法一样!”
如果是魔力消耗过大的话,感觉到疲惫是很正常的。
爱丽丝歪了歪头猜测,“在秘境里用了太多魔法,魔力不足才晕倒的吗?”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是……”伊莎贝拉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你还记得我的第一个秘境吧?被鸟追的那个。我和你一起进入秘境的时候其实已经是第三次进入相同的秘境了,前两次应该算是没有通过秘境的考验吧,我被那个家伙追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是每次和它耗了太久时间或者用了不少魔力的时候,秘境总是会自己消散……”
“啊,我记得!所以你当时才和我说还没有解决掉这个秘境。”
“对!所以我觉得,秘境好像不会令人耗尽魔力甚至晕倒……”
两人叽叽喳喳讨论了一会儿,仍然没得出什么结论,奥斯维德则在一旁静静地听,手搭佩剑,好像称职的护卫一样。等到两人的谈话内容逐渐转变为日常聊天时,他才适时地开了口。
“抱歉,爱丽丝,这学期开始我可能会黏伊莎贝拉比较紧,如果打扰你们不好意思。”
天呐,多么正直而理所当然的宣言!
爱丽丝看着伊莎贝拉突然抬头对奥斯维德怒目而视的面孔,拼命压住想要扬起来的嘴角。
不打扰,怎么会打扰呢!她准备把约伊莎贝拉去图书馆学习的机会都让给奥斯维德!
于是她在伊莎贝拉罕见的嗔怒神色里离开了医疗室,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但是,这可难办了……
她刚在新课程中遇到了让她如临大敌的魔法语言学,还准备向伊莎贝拉请教呢。
确认了好友无事且感情进展顺利后,爱丽丝悠闲地踱步离开,不时停下脚步望着走廊玻璃窗外的景色发呆。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想邀请一同学习的人不是吗?
伊莎贝拉告诉她了。
利亚诺与格罗姆康特领主一族签订了契约。
理由不详,但是任何魔法契约在恶人手中都足以将人的尊严磨碎。
如果通过学习获得学院承认的魔法师身份,他有机会脱离这份契约,但是在学院的学习又需要监护者或推荐人的担保……他被架在这样不上不下的位置任意磋磨。
所以他才要承受所有莫名其妙的欺辱,才要熬着爱丽丝仍不知道缘由的疼痛完成漫长的课程,才要在奥斯维德严厉制止了礼堂中特里迪克的暴行之后,用虚脱无力的身体喘息着、颤抖着、顺从地站在施暴者身后。
爱丽丝看得出,他分明还在被无形的疼痛折磨,而她没有任何帮助他的办法,只有在漫长的结课仪式里将那个单薄的身形映在眼中。
特里迪克故技重施,他有好几次都熬到站不住了。
爱丽丝的胸口闷闷地发痛。
春季假期之后,利亚诺的身份似乎更加被别有用心的人熟知了。
仅仅在夏季学期的这几天之内爱丽丝就看到过数次,他狂奔着躲避着什么追赶他的身影,从她的视线边缘黑影般地掠过。
他似乎也在躲避她,当她在理论课就要再次坐在他身旁时,他那样明显地拉远了距离,紧绷得几乎随时要逃走。
所以爱丽丝没敢开口说什么,也没敢随意靠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知道他疼得厉害,身上的伤口,还有心里的伤口。她不愿随意触碰那些伤口,所以只能看他小兽般孤单地舔舐自己,为了让他安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她真的应该这样……暂时远离他吗?
——!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身影突然隔着主楼上方的玻璃窗映在爱丽丝眼前,骤然拽回她的思绪。
他正狂奔着躲避着什么,却因为体力耗尽而被另外几个高大的身影牵制住。
他被扭着手臂控制住,不停地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爱丽丝的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冰凉的窗框,心跳的声音变得无比明显。
她没办法远离他,没办法丢下他不管!
她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心意。
思绪反应过来之前,爱丽丝已经再次开始飞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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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帮助他并寻求他的帮助
他逃不掉了。
利亚诺已经被逼至墙角,先是被猛地一拽,然后是手臂被制住,紧接着肩膀处传来撕扯的痛,让他无法再逃脱半步。
他拼命挣扎,试图踢踹着双腿摆脱这几个不知为何盯上他的陌生学徒,但是——
“呃!!”
狠厉的一拳猛然砸在他柔软的腹部,他一瞬间痛到无法呼吸,只有浑身紧绷地熬过从腹部扩散着碾过全身的疼痛,又全身脱力地软下来喘息。
“你说你跑什么,请你帮个小忙而已。”
为首的学徒轻轻活动着手腕,就好像刚刚的暴行只是普通的招呼。
他似乎疑惑于利亚诺的抵抗,打量着周围被制造出的一小片狼藉,那是原本被利亚诺捧在怀中的纸笔在追逐和挣扎中凌乱地洒落在地。
他无所谓地查看着那些散落的纸页,伸出腿去用鞋尖随意翻动两下,再凭着心意顺便踩上几脚。
“理论课全优的优等生,替我们写几份课业应该轻轻松松吧,也替你长脸是不是?”
被踩皱的羊皮纸沾上了脏污,而咔哒咔哒的轻微声响是羽毛笔断裂的声音。
“这是……这是作弊……呃!!”
利亚诺说不出话了。
他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一时间受不了这样的疼。
脆弱的胃部在钝痛中又升起一种绞痛,冷汗骤然爬满前额和后背,他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栽倒下去,但是身体被另外几个学徒死死控制住,他甚至无法跪倒在地,也无法蜷缩起来发抖。
“装什么清高,你猜猜好心的特里迪克跟我们说了什么?只要随意对格罗姆康特吹捧几句他就什么都肯说。”
利亚诺的兜帽被扯开,黑色稍长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面庞上。
那个学徒又细细解开他的整个斗篷,再扯掉踩在脚下,只为他余下单薄的衬衣。
“他说,你看上去是个硬骨头,其实折腾到位了最会服软。我想想,比如说,这里……”
他的手指在利亚诺衬衣上划过一道不长不短的横线,满意地看着他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而克制不住地细细颤抖,“被他折腾得疼得狠吧,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求饶的,嗯?”
利亚诺听见自己的后槽牙咬紧的声音。
另一个高而壮的学徒从身后勒住他的双肩将他架起,他只有被迫展开的胸腹承受拳脚的凌虐。
挨过罚的胸膛早就是难以言说的痛痒,堪堪愈合的伤口重新绽裂,让他熬不住喉间的闷哼。
最初的问题像是做游戏被一遍遍问出,他不愿答,或者根本痛到无法答,就只有一遍遍地承受,直到单薄的衬衣慢慢渗出血痕。
*
后背贴着阴冷的石砖,爱丽丝在另一侧墙壁的遮挡下紧抿着嘴唇,她知道自己的心脏不仅是因为飞奔而疯狂跳动。
她在愤怒,她似乎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愤怒和焦急。
但她克制着急促的呼吸,警告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爱丽丝,如果你听了这些之后仍然决定继续和他相处的话,保护好自己,你能答应我吗?”
伊莎贝拉严肃的神情仿佛还在她眼前,而她回答了“我答应你。”
一个操纵语言魔法的魔法师必须对自己的话语负责,这是言灵魔法对他们的约束。
所以她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更何况她的冒失未必能让利亚诺从中获益,但她更不可能看着他继续忍受痛苦。
她的眼里闪过某种专注的神色,在言语形成之前,周身的风元素似乎就已经与她的意念共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