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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疼痛。
利亚诺听到自己的惨叫。
即使有谁轻声哄劝他再忍耐一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和后背想替他拂去痛苦,他还是忍受不了这样漫长而令人绝望的疼痛。
但是这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腹部那个无法触碰的脆弱的伤处,传来的似乎不再是横冲直撞的痛苦。
一股柔和魔力慢慢地渗透进来,耐心而细致地修补了所有的破损,在他无法克制的崩溃的哭喊里温柔而坚定地填满了每一处裂缝,贴合得好像原本就属于那里一样。
于是,当那些魔力慢慢退出的时候,长久折磨他的魔法体的疼痛第一次烟雾般消散了,利亚诺的意识在无尽的疲惫里沉入黑暗中。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被谁搂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有一只温暖的手轻放在他受尽煎熬的腹部,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颊。
但是他太累了。
他希望自己不要醒来了。
第23章 治愈昏睡的他
利亚诺的愿望没有实现。
他已经无力捕捉时间的流速, 只有在意识的浮浮沉沉里感觉到自己挣扎着快要醒来。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魔法体碎裂的剧痛已经消散了,只泛着受到治疗后隐隐的余痛,胃部痉挛的疼痛却开始打搅, 发泄着在先前的煎熬中无法消化的压力和恐惧。
可是利亚诺全身的每一处都酸软得动弹不得, 虚弱和无力甚至让他无法蜷缩起身体去缓解这些不适, 只有沉默地忍耐腹部那些冷硬的抽痛。
他在昏睡里无数次委屈得想要皱眉。
每当这些时候, 总有一只温暖的手在他的腹部轻揉。
利亚诺会下意识地因为这种无法预料的触碰而浑身紧绷。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他被伤害太多次了,尤其是在这个脆弱的地方, 每次被触碰都会被灌下令他忍耐到崩溃的苦楚。
所以他下意识地恐惧、咬牙、急促地喘息……
但是对方好像并不介意。
她会更温柔更耐心地去轻揉他捱着痛苦的腹部,直到那些痉挛都被安抚软化、在舒适的温暖里心甘情愿地偃旗息鼓。
很多次都是如此, 在忍耐腹痛的时候、在噩梦来袭的时候、在他不安地挣扎的时候, 总有她的安抚让他平静下来。
于是利亚诺也被哄劝着沉沉睡去。
“利亚诺……”
等到意识终于慢慢彻底浮上水面时, 利亚诺听到她的声音。
朦胧的视线逐渐映出那个让他安心的身影, 他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她的手正握着他的, 温暖柔软的手指在他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 让他感到熟悉和放松。
她真实地存在于这里。
“还有哪里疼吗?……你伤得很重。”
爱丽丝用担忧的神色望着他,简直不忍回想。
*
“你做得很好, 爱丽丝, 他的魔法体修补已经完成了,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干净整洁的房间内, 安娜正铺着几层治疗隔离用的被单,亚伯大叔则准备将已经昏厥的利亚诺小心安置在床上。
克莱因站在门口等待着这些准备工作的完成,同时转过头轻声安抚爱丽丝。
“接下来就是常规的治疗, 交给我就可以,爱琳娜很快也要赶回来了。”
他知道爱丽丝一定也已经很疲惫了,可是她却没有离开去休息,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门口张望姐姐的身影,等着扑到她怀里撒娇。
“克莱因老师,拜托让我也一起帮忙好吗?”
爱丽丝要求参与利亚诺的治疗。
她的眼中是沉静的琥珀色,仿佛沉淀着某种力量、蕴含着某种要守护什么的觉悟。
克莱因意识到,有什么变化在她身上发生了,他在片刻犹豫后点头答应。
爱丽丝几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她接过安娜拿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清洁双手准备为利亚诺进行治疗时,她又向克莱因询问起魔法体修补的细节。
她不愿利亚诺继续痛苦,为此她可以坚强起来。
也许是观察到她的状态,克莱因老师顺了她的意,试图从魔法的角度,用更平静的方式去表达这些必然会让她感到心痛的事实。
“魔法体的修补是不被主流推崇的魔法。首先,将魔法体消耗至碎裂这种情况,没有另一个施法者的逼迫是很难发生的,这本就为人不齿。其次……
“你应当能感觉到,那些用于为他治疗的魔力虽然留存在他的体内,但控制权依然在你手中。当然会有一些限制,你必须要能够意识到和感受到它们的存在才可以去操纵它们。但是在魔法体这样敏感的地方,只需要将魔力稍微拨动,哪怕一丝一毫都可以轻易让他痛苦。”
克莱因知道爱丽丝绝不会这么做,但也能够推测得出,格罗姆康特家族的人必然会时时用这样的方式折磨利亚诺。
他还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爱丽丝没有再流泪,但是她的心里难过得要滴血。
她终于知道利亚诺一直以来在忍受着什么,终于知道那些被特里迪克唤起的无法理解的痛苦来源于何处,但这还没有结束。
“不仅如此,如果就像你所说的,他之前是被属性相对的火元素修补了魔法体,那么他不仅会更难熬,还会在魔力的使用上遇到极大的困难。我不知道那些家伙是用什么方法来应对他身上的这个问题,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每次强行让滞涩的魔力流动起来,他都需要忍受极大的痛苦。”
她想起利亚诺指尖那些让她感到美的魔法。
原来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在忍着痛,每一次手指的颤抖都是他在痛苦中逼迫着魔力流动。
而他就只有这样隐忍地承受着,魔法的痛,还有……身体的痛。
房间内燃起温暖的炉火,利亚诺的全部衣料被轻柔地解开。
不只是胸腹,单薄的躯体上,不论是哪里都是层叠的伤口,娇嫩脆弱的地方尤其狠厉。
爱丽丝拿着绷带和药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克莱因老师每一个仅仅是检查伤口的动作都看得她心里发痛,但是更糟的情况还在继续发生。
“啧……这些伤口被魔药侵蚀过,又被他自己用冰晶草去强行压制,已经无法看出原本魔药的构成了。”克莱因顿时语气生硬,“先用治愈魔法治疗!”
“但是、但是他不是很抗拒体内的魔法吗?”
爱丽丝不得不立刻提出异议,而这绝非是由于她的软弱和不忍。
利亚诺因风元素探查魔法而痛苦挣扎的样子还在她眼前,她从没有那么庆幸自己并未对利亚诺使用过治愈魔法,因为他的恐惧和痛苦是那样不可抑制。
“他的伤太严重了!在魔药的影响下完全没有愈合过!”
克莱因很少这样疾声厉色,他也吸了口气冷静了一下,“但是你说得对,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撑不住这么多治愈魔法……”
“我们必须用治愈魔法让那些被魔药侵蚀过的伤口愈合,其他的伤口则用普通的药剂包扎,等待身体自行恢复。”
克莱因定下了治疗的方针,是最好的方式,却也是别无他法的残忍的方式。
爱丽丝请求水元素将净化和治愈之力柔和地释放,可是不论她的指尖划过哪一道伤口,周边单薄的肌肉都会在难以忍耐的入侵下克制不住地颤抖。
利亚诺受不了这些在他身上施加的魔力,更别说治愈魔法本就会带来强行愈合伤口的痛苦。
他在昏厥里仍然止不住地呜咽和挣扎,可是这个煎熬的过程却必须要继续,他被按住身体继续承受。
指尖落在那些本就脆弱的地方时,爱丽丝真的觉得他要熬不住了,可是还有下一处伤口,还有再下一处,还有无数脆弱的受了折磨的地方要捱过这些治愈的痛。
她只有用不停的轻抚和轻哄,想要给他哪怕一点点慰藉。
*
“小心!别着急……”
爱丽丝看得出利亚诺想支撑着坐起,但只是轻微的挪动,他就被浑身的酸软逼着咬牙屏住呼吸。
她太想让利亚诺再多休息一会儿,因为他的身体实在是透支消耗了太久了。
但是,她又不得不理解了他的坚持。
她明白的,利亚诺早就在漫长的痛苦中习惯了戒备与警惕,连一点点微小的善意都需要她斟酌着给予,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在不熟悉的地方睡眠休憩。
而且……她仍记得第一次被他握住手腕的利亚诺是如何想要将自己捆绑着予以偿还。
她知道姐姐和克莱因老师绝不会如此,因而她也希望能够早些驱散利亚诺的惶恐不安。
“慢点,没关系的,靠着我就好……”
她搂住利亚诺的肩背分担他的力量,让他能够倚靠着自己坐起身来,又在他身后放上靠枕支撑住他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