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代表利亚诺进入了危险。
如果不能控制好魔法体的魔力，他极有可能在魔力的混乱逸散中直接失去生命。
仪式间充沛的元素可以给他帮助，他可以用那些随处可得的水元素作为调整，可是将魔力汽化的痛苦没有人可以帮他分担。
“呃啊……”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已被冷汗浸透。
腹部那个脆弱的部分承受着难以形容的苦楚，分不清是在被岩浆炙烤还是被冰雪侵袭。
这太难熬，利亚诺咬紧牙关也忍不住滚落的泪水。
他本不该如此的。
当他和克莱因讨论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为了确保施法的顺利一次次练习的时候，他哪怕狠心逼迫自己在这个阶段熬上几个小时、熬到要疯了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是在爱丽丝面前，他好委屈。
“疼……爱丽丝……我好疼……”
眼泪止不住，利亚诺深深地低下头，轻轻将额头贴在爱丽丝的手背上，试图以这种方式获得一点虚无缥缈的安慰。
可是疼痛还在增长，等他再也跪不住，彻底脱力地倒下在爱丽丝身边时，他知道最后一步的时机到了。
“呃啊——！！！”
离子态的魔力在体内灼烧，好像要把他的理智绞断。
但是他不可以崩溃，他必须保持清醒，控制那些属于爱丽丝的魔力离开他的身体，以这种可以穿梭的形态进入爱丽丝的躯壳，然后再操纵那些魔力反过来慢慢冷却固定为魔法体，重新成为爱丽丝的一部分。
直到这些步骤成功，他才可以回过头来处理自己的魔法体，使它从现有的状态稳定下来……如果他还没有痛到失去意识的话。
但现在看来……他的希望渺茫。
仅仅几秒钟，利亚诺已经完全动不了了，连痛苦的嘶吼都发不出来，只有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的意识好像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正专注地控制那份爱丽丝的魔力，耐心又细致地将它们转移，另一半则在剧痛中扭曲颤抖，好像要被碾成粉末。
他无法提前练习这一部分，他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他并不知道结果究竟会如何。
但是，哪怕他自己的魔力和生命就此湮灭，他也想……
利亚诺逐渐涣散的眼神始终停留在爱丽丝的身上。
虽然已经感觉不到了，但是他的手应该仍然握着她的手吧。
这样就好。
这样就够了……
……
“呃！！”
腹部猛然被触碰，魔法体骤然冷却的疼痛让利亚诺无法克制地瑟缩。
“嘘，嘘，别动，深呼吸……”
只是再次听到她的声音，难以忍耐的酸涩就涌进他的眼眶。
让他熟悉的温柔的手在他敏感脆弱的伤口轻揉，慢慢帮助他平息体内混乱的魔力。
因为她一直这样温柔，所以利亚诺甚至不知道她还留着多少关于他的记忆。
“再忍耐一下下……很快就好了……”
“呜……”
利亚诺知道，只有现在了。
在他得知真相之前，在他彻底心碎之前。
只有现在他才可以说服自己剖白那些最隐秘的心意。
于是他生涩地开口，就好像忍着痛一点点剖开自己的真心。
“我一直都……好想要你的安慰……”
“好想被你拥抱，想要被你抚摸那些伤口，想要你轻声哄我……”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是……我忍耐不住……”
“从很久以前就只想被你触碰……只有在你身边才能感到安心……”
“爱丽丝……我、我一直都……”
痛楚渐渐消失，未尽的话语却因再也无法忍耐的哽咽而难以成形。
泪水模糊了视线，利亚诺不敢抬头，只有任凭它们随着睫毛的颤抖而滴落。
他不敢想象，如果爱丽丝望着他的那双眼眸里只有普通的担心……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可是，她温柔的双手轻轻抹去他的泪水。
然后有某种气息凑近了，在他的双唇留下温暖而柔软的触感，滞住了他的呼吸。
利亚诺惶恐而颤抖地抬起眼，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里浮着一层蜂蜜一样的光泽，让他不可抑制地沉溺其中。
“我一直都知道。”
她的声音终于再次呼唤他的名字。
“利亚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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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描绘与他的未来
爱丽丝本来觉得自己不该醒来的。
这是她和元素意志的约定， 她并不觉得悲伤或痛苦，也没有想过要食言。
她的意识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元素的意志，在那里看到了辽阔的、广袤的世界。
绵延的山脉， 昆虫的触角， 海底火山喷发的轰鸣， 人类心中祈求的细语， 所有的死物与生灵平等地与世界共生， 构成瑰丽的画卷，又被无数的元素拆解。
她本应该继续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可是有那样一个存在……
让她实在割舍不下。
她看见利亚诺独自忍耐着痛苦、蜷缩着哭泣。
太让人心疼，她忍不住想要去拥抱他。
这是她区别于元素意志的， 自己的选择。
于是利亚诺在梦境中获得了她的拥抱， 而爱丽丝的意识和记忆也随之寄托在利亚诺体内那份她的魔力中， 直到回到她自己的躯壳。
“没事了， 没事了， 利亚诺……”
爱丽丝抱紧他， 就像那天在梦境中一样。
可是，明明是获得了不同于虚幻梦境的真实触感， 利亚诺却无法像那时一样平静下来。
他克制不住地埋在她怀里颤抖啜泣， 任凭她如何安慰也无法缓解。
爱丽丝知道在她昏睡的时候利亚诺承受了多少足以让精神绷断的痛苦和折磨，也知道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忍耐着怎样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感。
于是她耐心地轻哄， 像要一遍遍给他确认。
“没事了，利亚诺……我知道你喜欢我呀，我也喜欢你的……”
“呜……”
利亚诺呜咽得更厉害了， 他用手臂抱紧爱丽丝，指尖紧紧抓着她背后的衣料，明明已经脱力到发抖却一点也不愿意松开。
所有被剖开被看透的心意都被她温柔地捧住， 他紧闭着双眼，紧抿着嘴唇，却仍然无法阻止眼泪的滚落，因为胸口的酸胀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出口。
“没事的，放松点，身上还在难受吧……”
爱丽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而怜惜地哄劝。
她知道这有多难，独自一人领悟这样复杂而困难的魔法，忍着痛在自己的魔法体一遍又一遍练习，最后在施法的每一个瞬间行走在精神和体力的极限……
她知道利亚诺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连静止不动都在捱着骨缝里磨人的酸软，但是他偏偏要紧紧抱着她、攥着她的衣料，好像怕她会再次离开一样怎么都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爱丽丝不想再哄劝。
他太辛苦了，她现在只想好好安慰他。
于是她低头亲吻利亚诺的耳垂、脸颊和侧颈，直到那些地方全都泛起让人怜爱的红色。
“……！”
利亚诺一瞬间连泪水都止住了，只剩下发颤的呼吸。
这太亲密，太温柔了……
她的拥抱和安慰已经足够温柔，他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样让他承受不住的亲昵……那些连绵的亲吻好像透过皮肤直接吻在他的心脏。
他在未曾体会过的触感中慌乱无措地瑟缩和颤抖，却又在那些让他难为情的闷哼和呜咽中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渴望。
然后爱丽丝又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温暖而妥帖的拥抱，就好像在告诉他她不会再离开。
于是利亚诺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平缓的呼吸里只剩下偶尔轻轻地抽噎。
他们相互依偎着，连时间的流逝都模糊了。
仪式间的光线逐渐开始缓慢地变化，一点点魔力的波动引起他们的注意，大量的元素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足以包裹住一个人的光团。
利亚诺立即紧张起来，抓住爱丽丝的衣袖，脸色发白地咬住下唇。
爱丽丝握住他的手，安抚地用指腹轻轻摩挲。
“别担心，我想它们只是想要和我告别……”
她眨了眨眼睛想让他放松下来，“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看见利亚诺犹豫地点头后，爱丽丝才起身向那个光团走去，但几乎是立刻，她的衣角从身后被拽住。
回头看去，利亚诺的手指在发抖，低垂的头颅的阴影下是隐约滴落的泪珠。
……他忍耐不了，一点点时间都不行。
很差劲吧，但是拜托……
能不能不要离开他……
爱丽丝微微愣怔了一瞬，随即了然，她早该想到的。
她在沉睡中忘却了对时间的感知，而利亚诺却是切实地煎熬了那么久，他大概无法接受她再次前往元素那里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