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就要开始了吗！”佩里教授闻言立刻跃跃欲试。
就在此时， 希尔教授轻轻咳嗽两声， 整个大办公室的教授们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向长桌中央的席位， 奥斯汀副院长正无言地坐在那里。
也是， 作为魔法学院实际的管理者， 如果没有得到她的首肯，他们即便有心也做不了什么。
但她……会同意吗？
“……好吧。”
奥斯汀副院长在沉默片刻后轻轻开口， 她的表情带上了些柔和的意味。
“在我离开副院长这个位置之前……看看我们能搞出点什么名堂来。”
*
“利亚诺……利亚诺……！”
爱丽丝轻声唤醒他。
她用一只手握住利亚诺的手， 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爱丽丝……”
利亚诺颤抖地呼唤她， 眼角滑下浅浅的泪痕。
从噩梦中惊醒让他克制不住地喘息，只有在她的安抚之下才能缓一口气。
“我在这儿，别怕……”
爱丽丝紧紧抱住他， 护住他的后颈让他能够紧靠在自己的肩窝，任凭他慌乱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胸口。
爱丽丝知道利亚诺的噩梦是关于什么。
那段时间还是让他熬得太苦了。
眼睁睁看着她在沉睡中消逝，狠心逼迫自己为了一点点可能而承受痛苦， 又被魔法体的痛搅起让他崩溃的黑暗记忆……
哪怕爱丽丝已经醒来，将他浸染的深深的不安也无法立刻消解，潜意识的恐惧转变为噩梦毫不怜惜地侵袭。
刚开始的几天，利亚诺几乎每晚都被噩梦魇住醒不过来。
即便已经被爱丽丝喊醒，他仍会死死拽住她的衣料，压抑的抽泣让人不忍。
“别走……爱丽丝……别走……”
他会极尽克制地咬住下唇不许自己呜咽出声，但是颤抖的乞求还是清晰地传到爱丽丝耳中，她心疼得想要落泪。
“我在这儿，利亚诺……别怕，我不会再走了……”
她耐心地拥抱和亲吻他，直到他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下来，从原本的冰冷颤抖逐渐被她的体温捂暖。
到这个时候，他才能靠在她怀里轻轻啜泣，在晨光洒向大地的时候安稳地睡上一小会儿。
“抱歉……我……”
利亚诺总会在平静下来之后轻声道歉，声音里带着疲惫、歉疚和对自己的苛责。
“没关系的，利亚诺，慢慢来就好……”
而爱丽丝总是轻声呢喃着安慰。
从元素那里回来之后，她的感知好像变得更强了，总能发现利亚诺在噩梦里的痛苦，然后轻轻将他唤醒，爱丽丝对此无比感激。
“以后每次噩梦我都来叫醒你，好不好？”
她温柔地轻哄，利亚诺却不说话，只是往她的怀里埋。
因为这个怀抱令他安心到克制不住泪水。
每一次都是如此，爱丽丝用温柔的回应一点一点重新筑起他的安全感。
她牵着他、亲吻他、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描摹他面庞的轮廓，直到他的耳尖发烫，再也没有心思去担心其他。
她知道利亚诺有多需要这些，她毫不吝啬地用这些温柔将他的不安轻轻抹去，将他的心里填得满满当当。
“感觉利亚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呢……”
爱丽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感觉到他已经平静下来之后柔和地开口。
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是在怀念每一次喊醒他的回忆，好像那是什么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的纪念。
“……嗯。”
利亚诺半阖着眼埋在她的肩头，坦诚地回应。
这样的态度让他感到放松，就好像这只是两人之间再普通不过的约定，就好像那些噩梦只是平静日常中的小小波折，只要按照自己的步调跨过去就可以。
这样想来，他真的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而现在距离爱丽丝醒来不过只是一个春季假期的时间而已。
他知道，是爱丽丝在一点点治愈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如此。
不用任何魔法，却拯救他的心灵。
“那，既然已经醒了……”
爱丽丝轻轻动了动，稍稍拉远了一些距离，看向他的眼睛在朦胧的夜里闪出狡黠的光芒。
利亚诺顿时明白，爱丽丝想要进行一场久违的夜谈。
避开梅尔维尔的其他人，再偷偷对庞普太太的厨房施展某些消失魔法的那种。
轻快的想象让他的肩膀放松下来，眼里也带上笑意。
他很愿意。
爱丽丝牵着他的手悄悄摸进厨房，熟练地拿出饼干和点心，又倒出两杯牛奶。
天气已经不冷，但他们都喜欢温热牛奶的香气。
可是就在爱丽丝准备施法加热牛奶时，利亚诺却试探着开口。
“爱丽丝……让我试试好吗？”
爱丽丝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欣然将位置让给他，眼神柔软地看着他的动作。
因为唤醒爱丽丝的那次施法，利亚诺领悟了元素形态间的转换。
他狠心把自己逼到极限，甚至在他那比常人脆弱敏感太多倍的魔法体上完成了未曾有人尝试过的极为困难的实践。
而现在，只要将这样的实践稍加变化，他就可以用水元素的魔力施展所有属性的魔法，这原是所有魔法师都要穷极一生探究的课题。
只是……他仍旧害怕火元素的魔力波动。
真的伸出手去时，利亚诺发现自己还是有些紧张。
他闭了闭眼，稍微缓了缓呼吸，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魔力的变换上。
因为爱丽丝在他身边，所以没关系的。
哪怕那些黑暗的记忆再次来袭，像噩梦一样不时反复，但是没事的，他会得到她的安慰。
流畅而精巧的动作从手臂传递至手腕和手指，他在虔诚的呼唤中屏住呼吸——
稳定的火苗倏尔升起。
利亚诺顿时克制不住地用发亮的眼睛望向爱丽丝，对上她温柔的视线。
他以为他会得到她的夸奖，真诚又欣赏的，让他羞赧到耳尖发烫的那种，他收到过太多，却依然还想要更多。
但是爱丽丝没有开口。
她持久地注视着他，在视线的交融里慢慢靠近他，然后柔软地拥抱他，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在寂静的黎明中缱绻地吻他。
那是太温柔的亲吻。
无论多少次，利亚诺都无法不为这样亲密的接触而心神颤动。
热乎乎的牛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就和他被爱意填满的幸福的心一样。
*
这一天的梅尔维尔异常忙碌。
亚伯大叔天还没亮就开始劈柴喂马，用结实的皮革将马车牢牢固定。
庞普太太盛出熬煮多时的浓郁的玉米粥，又将各色点心摆放在餐桌上。
安娜将早已整理好的行礼拎出，仔细擦净那些皮箱，将其放入马车，然后上楼在几个房门前轻敲着提醒时间。
今天是魔法学院夏季学期的第一天。
爱丽丝牵着利亚诺的手一起下楼，和爱琳娜、克莱因交换着家人间问候的拥抱，接受了所有的叮嘱和祝愿，在共同享用早餐之后坐上前往魔法学院的马车。
窗外的景象开始缓缓倒退的时候，爱丽丝偷偷观察起身边的利亚诺。
他正静静地望着窗外明丽的风景，脸上的表情柔和而安宁，灰色的眼眸被阳光映亮，盛着藏不住的期待和向往。
“……怎么了？”
利亚诺注意到她的视线，轻轻偏过头询问。
爱丽丝笑眯眯地回复，“没什么～”
她只是为他高兴。
因为他坚韧地跨过了那些凛冽严寒的冬日，正在驶入热烈的，人生的盛夏。
“对了！利亚诺……”
爱丽丝猛地一拍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胸口的衣料下摸出自己的挂坠凭证。
利亚诺好像明白了什么，同样拿出他的，和她的放在一起。
只见爱丽丝的挂坠周围四角闪闪亮亮，利亚诺的挂坠则是中间部分满满当当，简直是旗鼓相当地引人注目。
“这好像有些不太合适吧……”
爱丽丝轻轻嘟着嘴，不满地皱了皱眉毛，要是因为已经达成了学业的要求而被赶出课堂可怎么办。
利亚诺想起什么，“当时希尔教授是怎么做的？”
“啊！那个魔法！”爱丽丝立刻反应过来。
前往魔法学院的第一天，她就曾拜托希尔教授为她的挂坠凭证施展障眼法，隐藏元素们对她的特殊态度，直到在仪式间对峙的那天才解除。
那明显是一个风属性的魔法，但是要想在蕴含了学院力量的挂坠上成功施展，可能难免有些麻烦……
辘辘向前的马车里，爱丽丝和利亚诺两人凑在一起，额头碰着额头，肩膀贴着肩膀，就这样亲密地依偎着，悉悉索索地研究起魔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