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把红布扯下来,就随手递给一旁候着的人,然后开始接待下一个人x。
训练有素的各府下人脸上的笑一时间有些维持不住,站在门口,想往里瞧,又被他们二人的身躯挡的严严实实。
那些个逢迎打探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压在舌尖下,想吐出来偏偏没法说,像是堵在他们心肺之中一般,实在难受。
一些人甩了甩袖子自认倒霉离去了,另有些许不甘的留下了,挪了挪地方,站在门边上,腆着笑问门口站着的二位红衣煞神,“二位爷,我家主子送的东西金贵着,这一路颠簸,说不准有些什么损坏,要不然还是验验,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现在还能挽救一二,要不然到了侯爷大婚上再瞧,那可面子丢大发了,我家主人极为重视这次差事,还请二位通融通融。”
守门的两人听了皱起眉,但又品不出什么不对来,对那人说了一句“那你且等等”,回头去把红布掀开。
也不说请等着的这人到阴凉地方,喝杯茶水。
那笑着的人深呼吸一口气,默默在心中道了句这二人到底是个愣子,还是个高手。
拿不准,实在拿不准。
转瞬间,那二人便回来了,并没有因为贺礼的贵重而改变什么态度,还是那副憨直软硬不吃的口气。
送礼来的管事顿时心凉了半截,知道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在心中哀叹一声。
但为了交差,管事使出了最后一招,从袖子里掏出一粒碎银,越过红门往独眼和刀疤脸的手里塞,低声问:“这贺礼可是有什么不好?倘若府上夫人不喜欢,还请二位好哥哥指点指点迷津,我好回禀,另派人去寻一份合夫人心意的。”
“没什么不好啊。”那二人接过银子也不推辞,擦了擦,又咬了一口,瞧见是真的喜出望外。
送礼的管事对他们这副粗鄙模样有些看不上,但为了差事还是强忍着耐心,竖起耳朵,生怕漏掉只言片语。
“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费心,看起来挺值钱的,姑娘会喜欢的。”独眼笑起来,露出空荡荡的门牙,“姑娘啊,就是想要一些能换钱的。”
独眼话没说完,刀疤脸捅了他一下,重重咳了一声,“说什么呢你,客人送礼,心意到了就行,是不是昨晚喝酒喝多了,还没有醒酒。”
但为时已晚。
本来门外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二人身上,刀疤脸那道重重的咳嗽使得本来移开注意的人也侧过头竖起了耳朵,捕捉到了“值钱”那二字。
众人脸上顿时精彩纷呈,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碰撞出许多种的颜色来,如释重负,不敢相信,鄙夷,惊讶,恍然大悟。
总之达成了一个共识:贺礼要贵重,这侯府的主母喜欢钱,还最好是活钱。
势利,浅薄,但又是最好满足的那一类。
风雅和有趣固然好听又不俗套,但又实在难以琢磨。
但赤裸裸的金钱,却实在简单不过。
这些背负着打探使命的人不约而同露出一个笑来,回去的步子都轻快许多。
徐然懒洋洋趴在高处的栏杆上看着,不由得回头,正想问他正要这么由着门口二位铁憨憨败坏名声,瞧见燕游跪坐在地上捧着红盖头绣花的模样不由得还是浑身一震,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是,你能不能把你手中那针线放下,燕子青,我看着怕晚上做噩梦。”
燕游低着头,从容抹去手指上的血珠,锲而不舍的再一次拿起一根针,打算再一次尝试把线穿过去,对徐然的大呼小叫充耳不闻。
徐然实在受不了了,拿扇子把燕游手上的针线拍到地上,“你有完没完啊,折腾一天了,你看看你手都成蜂窝了。苏茵不想绣,你就给绣娘不行吗,非要自己动手,又不是那块料子,你这手拿剑杀人的,压根做不来这活计。”
燕游冷下脸来,瞪了他一眼,“你别吵,闲得慌就去找清河去,别烦我。”
徐然听见这话冷笑一声,“佳宁不是陪着苏茵吗?我倒是想去,你先把苏茵带走,平时你不是挺横吗?怎么现在苏茵不让你见你就真听话不见她了。”
“成婚之前不可见面,规矩如此。”燕游拿着红盖头,对着日光,再一次锲而不舍地努力,懒得理回徐然的抱怨。
他也不打算告诉徐然,苏茵答应他,如果成婚前三天可以不见面,她便答应给他一点好处。
一个主动的吻。
他愿意为了爱人的吻忍受这短暂的分离。
徐然叫嚷许久,实在累不过,坐在燕游对面,提起瓷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也懒得恨铁不成钢了,有气无力,十分无奈地道了一句:“我猜你肯定是鬼迷心窍了,苏茵随便许你点好处,你就找不着北了。”
“你有没有想过广邀宾客可以带来多少麻烦,别的不说,你那认下的女儿怎么办,那些人里想来杀你的至少有七成,他们可不讲什么道义,肯定是要借着苏茵和那小孩来威胁你,苏茵可以自救,那小孩怎么办。她要是出事了,苏茵也不会饶了你。”
燕游头也不抬,历经无数次尝试,终于在盖头上绣出一朵歪歪扭扭的花的轮廓,“几日之前若水就已经送走了,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这些人见不到她。”
“苏茵竟然肯?”
燕游答应了一声,“她定下的地方,亲自去看过,我也把钥匙给了她,她随时可以去看,自然是不担心的。”
徐然愣了一下,轻声道:“你把她送走了,苏茵也就没什么留下的理由了,这样她随时会离开你。”
尖锐的针猛地扎进燕游的指尖,豆大的血珠不停从他的指尖冒出,冲着红色的盖头而去。
燕游皱眉,将盖头放到一边,面不改色将刺进皮肉的针拔了出来,压着手指上的疼,和心中那一丝不确定。
“不会的,她答应了我,要和我好好做夫妻。柳不言马上成婚了,她就算对他还有余情未了,也和他绝无可能。”
徐然看着燕游把针擦了一擦,又开始尝试,固执地一遍又一遍,仿佛非要绣出一个圆满来,仿佛这样就可以像传说一样,获得一段美满的婚姻,圆满的爱情。
熏黄的夕阳照在屋舍之上,吹过高楼的风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不少新招的仆人站成一列,从侧门里进来,穿过长廊,走过垂花门,站在苏茵的院子里,垂首听着这位侯府主母的吩咐。
从那些仆人的走姿里,徐然都能看出混在其中的一些人并非像是打扮的那样青涩年少。
而他的好友,这座侯府的主人,平时聪明到近妖近鬼的天骄,只是低着头,固执地想在婚礼的红盖头上绣出一朵并蒂莲,一对鸳鸯,由着对眼下这些细小的不寻常在他的地盘上生长。
燕游真的不知道吗?徐然不信。
他看着专注的燕游,哂笑一声。
燕游分明是故意闭上了眼睛,自欺欺人。
“她就算和柳不言没可能了,她也不爱你。燕游,她从来不在乎撒谎的,她只要肯达到目的,从来也不会介意一些手段,你从前不就领教过吗,被她不知道诓了多少次。”
“你分明知道,你在骗你自己。”
燕游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逐渐成型的花瓣。
“她骗我千千万万次,我也愿意信她。”
他想,他爱她的前提条件里,本来就没有她必须爱他这一项。
他愿意无数次去赌,赌她有可能的真心。
第90章 夺妻
大婚前夕,苏茵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各式各样的信纸铺开,散在她的裙边,上面的话兜兜绕绕,最后都是同一个落点:娘子既为奸臣所虏,合该助我等诛杀逆臣,还天下太平,朝野清明。
随着这些纸条递进来的也有不少东西,毒酒和美酒自如切换的酒壶,抹了毒药的匕首,封在瓶中米粒大小的蛊虫,溶于水中无色无味的毒药粉末,如此种种,多不胜数。
但凡她选一种手段用在洞房花烛夜上,燕游是必死无疑的。
但她也会死。
再怎么强悍的毒药也没法在瞬息之间将一个人彻底的杀死,他的挣扎和反抗足以使她毙命。
这么多人请求她杀了燕游,许以名利,加之社稷大义,冠之以天下安危。
可是没有一个人想过,她也会死。
没有一个人问她一句她想不想活。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她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弱女子,就该为他们口中的大义舍弃性命,就像无数人朝臣愿意撞柱而死以谏君王一般,他们理所当然的觉得苏茵也该把这刻入他们骨髓的忠君死社稷之义置于个人生死之前。
至x于她自己的想法,那是一种荒诞又可笑的事情。
但她偏偏不想死,就是不想死。
苏茵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书信全扔进了火炉,一封不回,一封不留。
半夜时分,又有人敲她的窗户,三长一短,极为规律。
苏茵以为又是哪家安插的丫鬟来递话了,有些不耐烦,决定先不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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