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的老板就住在店里,除夕夜没什么顾客,老板一家在二楼吃年夜饭,张罗着让他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自便。
江宥齐从吧台处取了好几瓶酒,红的、白的、黄的都有,他一瓶瓶打开,摆在桌面上。
“阿沅特别喜欢吃这家的炒粉,你一定没有尝过云琦镇的炒粉吧?比任何地方的都要好吃,这家店我们小时候常来,跟老板都熟稔了。”他将一盘子炒粉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撸起了串。
秦择没有告诉他,上一次沈沅星就已经带他来过了,这些细节此时变得不再重要,他扒了几口粉,端起酒杯一口闷声喝尽。
江宥齐看着空掉的酒杯,扬了扬眉:“大名顶顶的商业奇才秦择,也有借酒消愁的时候。”
对于他调侃的话,秦择未反驳,他抓起酒瓶子满上,很快又一口喝掉了。
江宥齐一手握住他的酒瓶子,呲着嘴道:“别光顾着喝呀,唠两句?”
秦择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继续倒酒的动作。
江宥齐喃喃自语:“真不知道阿沅怎么看上你。”
他手一顿,冷冰冰来了一句,“难道要看上你?”
嗬!兄长的醋都吃,江宥齐算是见识到他的小心眼了。
“我说你有什x么事就多大大方方的跟阿沅说清楚,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何必要彼此伤害呢?”
秦择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说出来又变了味儿:“你不懂。”
“我看你就是自己拧巴!要是让那个姓胡的知道你们俩现在的处境,止不准躲在哪儿偷笑呢!”
秦择的酒瓶子“砰”地一下砸在桌面上,结结实实将他吓了一跳。
“你懂什么,她掺和进来,只会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你能制止得了她?这件事她在心底记挂了十年之久,就算你不说,她也会自己去寻找答案。何不给她一个捷径,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
江宥齐咬了一口肥滋滋的五花肉,含糊不清地说,“还是说,你对自己没有自信心?觉得保护不了她?”
秦择被他一语戳中了痛处,端起酒瓶子,一下子喝了大半。
嘴里的味道苦苦的,逐渐蔓延至心底,后半程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沟通,直到江宥齐把串撸掉一大把,拱了拱他的手臂,两人碰杯,开始闲谈起沈沅星小时候的趣事。
秦择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桌上的酒已经喝了大半。
沈沅星找到店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的一幕,木桌桌角旁散落了一地的空酒瓶。
她走近后,踢开滚落在地的瓶子,掐住江宥齐的耳尖,火气“蹭蹭蹭”地往头顶攀升。
“江宥齐,你就这样任由他死命喝呀?”
江宥齐疼地“哎哟”一声,一般沈沅星不喊他全名,喊的时候都是气急败坏的时候。
江宥齐忙着辩解:“是他自己要喝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劝了,没用啊!”
沈沅星不相信他的鬼话,松了手,转而握住秦择手里的酒瓶子,沉声命令道:“别喝了。”
秦择抬起眼眸,愣了一会儿,勾了勾唇角:“江宥齐,我看见沅沅了,原来喝醉能看见她,知道就早点喝了。”
江宥齐咬了咬舌,白眼一翻,心里呐喊,哎哟,真当自己几条命呢!尽说大实话。
“我投降,我不喝了。”他先发制人。
沈沅星气愤地回怼,“我管你呢!改天再跟你算账。”
她说完,架住秦择的手臂,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我们走。”
秦择意识模糊,只能任凭身体的本能跟随着她,等他的意识稍稍回笼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三轮车的货斗里。
他的腿很长,小小的货斗容纳不下他,半条腿悬空在边沿外,跟着颠簸的路子晃晃荡荡。
他半躺着,微微仰起头,就能看见她的背影和在风中飘散的秀发。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波浪般柔顺的发尾在他的指缝间飘摇,发尾不经意间挠过敏感的肌肤,痒意直达心底。
沈沅星没问过他这段时间的住处,眼下没法将他往家里带,一时犯了难。
好在,她很快发现了一家亮着灯的民宿。
沈沅星捏住刹车,下车时动作轻缓地扶着他,男人倒是配合,只不过脚步不稳,有好几次都险些跌倒。
两人来到了前台,前台的大妈此时正用着平板看春晚。听到了声音,抬头戴上老花眼镜。
沈沅星走到前台,扬声说:“老板,开房。”
话音一出,她看见老板脸色一僵,才发觉自己的用词轻浮了些。
“住店,一间房。”
大妈摁下暂停键,按流程让她出示身份证,沈沅星出门没个准备,压根没带任何的证件,现在回家取也不太现实了。
她正犯难之际,听见老板解释说:“可以使用电子身份证。”
沈沅星眼睛一亮,按照流程顺利地开好了房间。
她接过老板递来的房卡,道了声“谢谢”。
而后,她架着男人走到电梯口,摁亮上行键。等待的过程中,秦择不安分地蠕了蠕。
沈沅星驮他一路,实在已经体力不支了,她结实地被他压下来的胸膛抵到墙角,男人的头垂了下来,一吻精准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霎那间,她的视线瞥见前台的大妈眼睛一亮,刚刚摘下的老花镜又再次戴起来。
电梯“叮”地一声,沈沅星使出吃奶的劲儿,将男人拖进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妈吧唧着嘴,摇了摇头,“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猴急。”
*
沈沅星费劲地找到房号,打开房门,把人往床上一甩,脱了力,瘫在床脚边。
原本出门着急,就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眼下随着她这么一动弹,后脊全被汗水浸湿了。
她缓了口气,走到浴室拿了条温毛巾,回到床边,轻柔地替他擦了擦。
擦完脸,她上手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大衣褪下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沅星一愣,就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她瞅见男人睁开了眼睛,他的眸子如墨般深不见底,眼里的光却是柔和的。
缓了半响,男人薄唇微张,出声唤道:“老婆。”
沈沅星抿了抿唇,柔声回应他:“我在。”
秦择弓着身子坐起来,还没等沈沅星反应,他挽住她的腰,将人搂入怀中。
他的力道很紧,生怕她逃掉似的。
沈沅星差点儿喘不过来气,拍着他的背脊安抚,“没事了,我在呢!”
本想让男人松一松力道,没想到适得其反。
秦择将头埋入了她的颈窝里,嗓音沙哑,闷闷地令人心疼。
“别离开我。我知道……我错了……”
沈沅星心口一阵抽疼,却强忍着问:“你错哪儿了?”
男人松开了力道,攀着她的肩头,撤出一段距离,他的眼眸直愣愣地瞪着她,如同孩子一般,满眼的诚恳:“我想要辩解,你会听吗?”
沈沅星勾着唇角一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傻瓜,我这不是在听着吗?”
“那,我说的,你会信吗?”
沈沅星哪里见过如此没有底气的他,心里不免自责起来,她扁了扁嘴,挑起下巴,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花,齿尖艰难地稳住发颤的声音,“信,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秦择盘起腿儿,坐得端正,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神情却很认真地凝着她。
“惠安集团是秦氏十多年的合作伙伴,惠安的老板唐震东是我父亲曾经的高中同学,因为这个交情,惠安旗下的瓷碗从我开的第一家商场就开始售卖了。”
“高中毕业那年,我接手了秦氏,但是由于经验不足,也遭到许多股东们的质疑,加上后妈添油加醋,父亲将我赶到国外历练。”
沈沅星知道大概的事情经过,她点了点头:“所以,你就是在回国创立锋诚的时候认识了我父亲?”
秦择摇了摇头:“在没有锋诚之前认识了沈叔叔,当时我一门心思从父亲手里夺回秦氏的掌控权,屡屡碰壁。有一回,在一次商业的座谈会上,认识了沈叔叔。”
“然后呢?”沈沅星有点心急,毕竟她想听的重点不是这个。
“受到沈叔叔不吝赐教,我便引荐他认识了唐震东,还极力给他推荐了惠安招牌的陶瓷碗项目。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惠安集团会有一批没有流入市场的劣质碗。”
秦择落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逐渐地缩紧,“这些年,我派人查了很多关于惠安集团的事,得知沈叔叔与惠安集团签订陶瓷碗的项目时,是带着他的好兄弟胡翰文一起去的。碗出了事,一定与他逃不了干系。”
“可这个人很聪明,沈氏破产之后,他卷着一大笔钱逃到国外,还攀上穆老这棵大树,查他的路径断了,我只能从穆老下手。”
沈沅星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地说:“所以你花了那么多年与穆老交好,就是想暗中查探胡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