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妓子,又何德何能……
她强忍鼻尖酸意,一把抓紧赵明的衣襟,忍不住怒吼道:“子晏他们呢?你到底把他们怎么了?”
看她终于着急,赵明就像报复得逞似的大笑起来,也顾不得头顶血流如注,双眼放光道:“他们还能不能活,那就得看楚国的态度了。毕竟他是令尹之子,总不会轻易要了他的命,搞不好多吃点苦头,也是免不掉的。”
“从前晋楚战场上,晋人可没少吃过楚人的窝囊气,如今天赐良机,君上定要想方设法出口恶气。”
“轻则让他们把先前吞进去的城邑都吐出来,重则让他们的令尹大人向我们晋人的君上跪地求饶。”
他狰狞地扬起眉,疯魔般嘶笑道:“哈哈,令尹……”
“你知道吗?那可是统管楚国的军政之臣,亦是楚国的脸面。”
“他跪下了,就等于楚王跪下了,楚王跪下了,就等于整个楚国都跪下了。”
“整个楚国跪下,向我们晋国俯首称臣、摇尾乞怜……咳、咳咳……”
素萋紧紧掐住赵明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指节手掌发白颤抖。
她再也抑制不住,眼角的泪珠仿佛失去了控制,啪嗒啪嗒地全都落了下来。
这一刻,她好似彻底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掐死眼前的恶毒之人。
什么生生死死、什么牵不牵连,她都不想管了。
她只想置他于死地,哪怕同他一起死,她也要亲手将他送入地狱。
赵明憋得面色青紫、双唇乌黑,缺氧使他面部浮肿,眼充血丝,可仍是如此,他依然不屈不挠道:“我、我、要是、你……我就、咳……趁早离开,他一旦、一旦去了……秦国,这里、咳咳……没人……咳咳……能保你。”
“我走之前,先杀了你!”
她眼含杀意,嘴角紧抿,抬手举起手中尖利的木刺。
电光火石之间,门外突然窜出几道人影,轻而易举推开沉重的石门。
两排兵卒齐刷刷地涌了进来,有人趁其不备,猛地使劲打落她手里木刺。
随即,两名身穿铠甲的精悍兵卒同扑上前,一人把她牢牢控住,另一人擒住她的双手反背身后,二人合力死死将她压在地上。
赵明在旁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摸着脖上的淤痕,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道:“你、你是真打算掐死我啊?”
素萋不甘示弱,狠道:“要的就是你死!”
赵明缓了半晌,总算捋过气来,一下甩开身边人的扶持,掐住她的下颌,在她凛冽的眼神中,痛快落下两个结实的巴掌。
“想杀我?你还太嫩了些。”
第104章
她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溢出些许血沫子,发髻散下一半,凌乱的长发盖住侧颜。
“杀你,用不着费多大劲。”
她的眼神依旧凌厉,仿佛要将这禽兽千刀万剐一般。
赵明被她瞪得心底发慌,并不只因她那双刀锋般的眉眼,还因她方才那一气呵成的动作。
若不是这些私属兵卒们来得及时,此刻的他怕也只剩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此事怪不得旁人,只怪他自己轻敌。
他此次故意不带任何护卫,本想趁着四下无人、男强女弱之际好好戏弄她一番,或是虚情假意地赏顿饭吃,好让她感激涕零地跟了自己。倘若不从也没关系,趁她体力不支,他大可以强硬上手,就没有得逞不了的道理。
不承想,却碰上了块硬骨头,不仅难啃得很,还差点把他牙给崩掉。
试问他堂堂中军将嫡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这口恶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越想便越发气不能平,干脆提起脚,往那纤柔的胸口上狠狠踹了几下,怒不可遏道:“别用那种吃人的眼神看着我,不然我即刻把你这双眼给挖了。”
胸口是人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心脏在那怦怦跳动。
纵使她做足准备,提运内力去抗,但毕竟身体虚弱,又被强硬控制躲闪不得,硬生生挨下那两脚,顿感大事不妙。
喉头蓦地涌起一阵浓烈的腥气,她甫一张嘴,一滩深红夺口而出。
赵明扯出衣袖,揩掉人中处溢满的鼻血,愤愤道:“怎么,这下不嘴硬了?”
“你方才不是很有能耐吗?”
“不是要杀我吗?”
他倏然转身,从身边兵卒的腰间抽出一把短剑,用冰凉锋利的剑刃在她胸前的衣料上划出一个口子。
剑尖挑开破口,她白皙的肌肤上乍然显出浓重的淤青,宛如一朵开在深渊的黑莲。
赵明自鸣得意道:“来呀,再杀个试试呀?”
像他这般的纨绔子弟,向来极度自负,也从未吃过亏。他自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她一介女流,更不相信她真能杀了他。
可素萋的一举一动却实实在在地打破了他的傲慢,让他切实地感受到了濒死的恐惧和危机,因而他无论如何也要讨回来,以牙还牙、分文不少地讨回来。
他用剑锋对着她的喉咙,再一路从喉咙滑回胸口,又从胸口滑至小腹,略带挑衅道:“你说,该刺穿哪里好呢?”
“是你这优美的脖颈,还是你这纤细的蛮腰?”
“哪里会比较快些,嗯?”
“你可得好好告诉我,免得一会儿受太多痛,那就不好了。”
他扬起带血的眉梢,笑得邪气且狰狞,每一句嘲弄都像对她勇气和反抗的蔑视。
眨眼间,冰冷的寒光闪落,赵明忽地挥动利剑,猛地朝她刺了过去。
下一瞬,一股股温热的血红掉在地上,滴滴点点,如骤雨将歇。
“你!”
赵明被眼前的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抬眼再看,只见她不知何时挣脱t了身后人的束缚,仅以一只手便轻易接住了他落下的剑刃。
她的手柔润嫩滑,如三四月份盛放的鲜花,流出凝脂般的光泽。
可那手却也充满了力量,如铜铁般紧紧扼住了剑身。
他下意识地往回收剑,却猛然发现不管是抽还是出,他都丝毫动弹不得,就像被一根铁锁死死绞住。
再对上那双嗜血的眸子,他腾地一下松开手,踉跄着往后跌了几步,直至身后的人将他扶稳,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全然不敢想象,此女子竟能空手接刃。
她绝非一般人等。
“你、你到底是何人?”
赵明支支吾吾地问。
这次,他是真的慌了,也是真的怕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恐惧的滋味。
好似只要她想,不论在场有多少人,她都能不计后果地取了他的性命。
其实就连素萋自己也不知道,那一瞬,她是从哪爆发出的力量。
或许,她还不想死。
至少,不想死在这么个歹人手上。
可对面人多势众,她也不敢随意动手,只得以短剑护身,防止对方再靠近。
一时僵持,赵明终于冷静了下来,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也再次迎来清醒。
他高举双手,换上了一副轻快的笑容,说道:“好了好了,方才那都是吓唬你的。”
“既然答应了要放你,便不会出尔反尔地再杀你。”
“谁信你的鬼话!”
素萋怒道。
“有何不信?”
赵明无奈道:“你把我掐得半死不活,我还你几招出出气都不行?先前你差点杀了我,我气不过也就吓吓你,你看你认真的。”
素萋道:“那是你死性不改,该杀!”
“好好好、我该杀、该杀。”
赵明勾勾嘴角,厚着脸皮道:“我是该杀,可你不该杀呀,是不是?”
“你瞧你这张漂亮脸蛋,要是死了多可惜?”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两嘴皮子飞快碰道:“看在你如此貌美如花的份上,我大人大量放你一条生路,还不快快把剑放下。”
若再不放下,若再一不小心激怒她。
赵明怕的是,他可能真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素萋面色一松,但手上的剑却时刻保持警觉,沉声道:“把那几人给我放了,再准备几匹快马,如若不然,我今日拼死也要杀光你们所有人。”
这一刻,赵明不再犹豫,也不再敢轻视她的话。
他知道,她有这个能力,只看她能不能豁得出去。
于是他乖顺道:“好,都依你、依你总行了吧?”
“来,把剑放下,我这就命人去牵马。”
他一边说,一边壮胆挪步过去。
素萋自然而然地往后退了几步,双眼直直盯着愈渐逼近的赵明,并未察觉身后的异动。
突地,只听哗啦一声响。
她猛一回头,身后骤然撑起一张巨网,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
七八个兵卒齐声吆喝,奋力拉进手中的网绳,将她如困兽般死锁在网中。
这时,赵明露出了邪恶的真实面目,噙着骇人冷笑:“这回,逃不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