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_竹下筝然【完结+番外】(38)

  女子摸着脑门唉声叹气:“夫人是什么人,手眼通天,这世上还有能瞒得过她的?”

  男子悠闲地吹着口哨,不再搭理女子。

  不一会儿,女子又悻悻问:“公子执意要带她走,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人?”

  口哨声忽然戛然而止,男子的声音不怒自威。

  “彤果,你要再敢胡言乱语,就罚你去囚室舂米。”

  公子?

  真好,是公子。

  可这公子,为什么不是她的公子?

  窗外的阳光照在木棱上,盛夏白日的清晨,略微带了些凉意。

  素萋睁眼,看见不远处的案几上靠了一男子,那男子以手背撑头,点头捣蒜地困得直犯迷糊。

  环顾四周,帷幔层重,屋脊高悬。华丽堂皇的富居里,布置雅趣,顽石盆景陈列有序。

  塌边,一只三足小鼎里燃着檀香,雾白余烟,缓缓上扬。

  素萋刚想起身,不料牵动了手臂上的伤,疼得不由地打了个颤。

  她皱着眉又躺了回去,而案前坐着的男子听见动静后,如惊弓之鸟般,登时睁大了眼睛,一溜烟跑到她身边来,关切地问:“杏儿,你怎么样,好些吗?”

  杏儿?

  素萋有些不明所以,刚想好好问问男子是不是认错了人。

  可还没等她张嘴,那男子又飞快地跑出门去,边跑还边叫:“彤果,彤果!快去把医师写的药炖来。杏儿醒了,醒了!”

  男子冲着檐廊尽头吼了几嗓子,直到听见一道尖细的女声回应,他才又心急如焚地赶了回来。

  素萋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问:“我这是在哪儿?”

  “这儿?”

  男子耸眉笑道:“杏儿不用怕,这是我家。”

  眼前的男子样貌清秀,虽算不上丰神俊朗,却显得贵不可言。

  与之相配的是,这一室雕金镶玉,富丽堂皇,让人看了都禁不住连声喟叹,目不暇接。

  素萋困惑道:“你为何一直叫我杏儿?”

  男子莫名其妙道:“这还有什么为何?当然因为你就是杏儿。”

  素萋摇摇头,皱眉道:“不对,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杏儿。”

  “你就是。”

  男子执着道:“我确认过了,不会错的。”

  “确认?你怎么确认的?”

  男子瘪了瘪嘴,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小声道:“昨夜我为你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不小心看到了你肩膀上的胎记。”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指了指素萋的左肩。

  “粉色的杏花。”

  “你就是杏儿。”

  第34章

  左肩上的痕迹是几年前公子的九齿轮留下的,那回公子恼了,毫不犹豫地掷出九齿轮,九齿铜钩深深嵌入皮肉,勾勒出宛如杏花绽放一样的瘢痕。

  但公子还是手下留了情,那时的她不会武功,也无法闪避。若公子用了全力,她早就死了,又怎会有命活到今日。

  说到底,她的命是公子救的,却也是公子留的。

  可见眼前人一脸笃定,素萋也不好反驳,她亦不想同生人有什么瓜葛,至于肩上的杏花痕,是伤疤还是胎记,她也懒得去解释。

  “多谢兄台救命,只是男女有别,此事……”

  “我懂。”

  素萋话还没说完,男子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杏儿你大难不死,定要好好的活,往后在这曲阜,若有人敢伤你分毫,我定饶不了他。”

  素萋窘困地笑了笑,又问:“敢问兄台,不知从这该如何出去?”

  “你要出去做什么?”

  男子反问。

  “当然是离开这里,回自己家去。”

  素萋接道:“我一个女子,身负有伤,总在你这躺着也不是个办法,迟早是要回自家去的。”

  男子点点头:“那是自然,只是眼下恐怕不行,昨夜医师来瞧过了,说你伤得不轻,仍需卧床静养,万一路途颠簸,落下病根可就了不得了。”

  “要不这样……你先安心在我这住着,等养好身子,我再亲自驾车送你回去。”

  素萋连声婉拒:“那如何使得,我这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叨扰得久了,甚是无礼。”

  她想离开这是真的,只不过借口是胡诌来的。

  大夫修阳已死,估摸要不了多久,他的死讯就会传遍曲阜。当下修阳的私属们正在四处寻她,以她现在的处境,再留在陌生的地方,只会多一分危险。

  眼前的男子来头不明,不论是一心帮她,还是有意害她,左右也辨不清楚。

  还是得尽快找个理由脱身才好,总好过像个落网之鱼任人宰割。不然只等私属们挨家挨户地查来,牵连了无辜之人,她也于心不忍。

  可如今,红香馆怕是回不去了。想必追查的私属早就蹲守在那里,只等她自投罗网。

  她还是得去找公子才行,现下她唯有公子了。

  就在此时,门前走来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面容白皙,模样看上去有些女气。

  少年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玉碗,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公子,药炖好了。”

  少年的声音细长,听上去就和女子似的,身穿绀青色宫服,却有种雌雄莫辨的味道。

  难不成是个寺人?

  “彤果,你来帮我扶她。”

  男子从彤果手里接过碗,步至塌前,温和地对t素萋说:“来,杏儿,喝药。”

  彤果低眉顺眼地膝行到她身后,撑起两条细胳膊把她从塌上扶了起来。

  素萋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问道:“你是公子?”

  “鲁国的公子?”

  男子古怪地问:“杏儿你不记得了?是我,我是沐白。”

  原来他就是公子沐白?

  齐国的嫡长公子,未来齐君的正统继承人,也是公子千方百计要她杀的人。

  昨夜她昏迷在树林中,阴差阳错将她捡走的人竟是公子沐白。

  她迟疑道:“那这里是……鲁宫?”

  沐白还当她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应道:“是啊,我随母夫人一同离开齐国好几年了,这几年里,我们一直都待在鲁宫。”

  “那你呢?你还好吗?”

  “怎么会昏倒在树林里,还受了伤?”

  看着沐白焦急关切的神情,素萋心里犯了难。

  这里是鲁宫,外人想要进来一趟,恐怕得查完祖上三代。

  而公子沐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她给带了进来,这对她来说,可谓是天赐的良机。

  公子要她杀了沐白,送上门的机会定然不能错过,倘若她执意离开,再想接近沐白可就难了。

  可鲁宫公卒遍地,多如牛毛。不同于家宰和大夫住处的私属,公卒是一个国家最正规的军事力量,前能作战打仗,后能拱卫公宫,实力不容小觑。

  只凭她一个人,若不盘算周全,也只有功亏一篑。

  她打定主意将错就错,先扮成沐白口中的那个杏儿,留在他身边,博取他的信任,再找个合适的时机下手。

  素萋思索了片刻,道:“这几年遇到不少难事,许多过往也都记不清了。方才见了你,我竟一时没想起来,听你这么一说,却是似曾相识。”

  “昨日天黑,我赶着回去,走在林中不料被猎手射中,走没几步就晕了过去,好在遇见你,不然我小命难保。”

  她边说边轻笑出声,好似久别重逢后的欣慰,亦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沐白也道:“当年母夫人带我离开齐宫,我便再没见过你,时时派人回临淄打探你的消息,也无从查起。”

  “你不知道,这几年里我愧疚不已,想来也是我害了你,要不是因为我,你说不定早就……”

  “哎,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素萋腼腆地笑了笑:“如今我不是好好的吗?”

  沐白见她笑,不由地也笑了,只是嘴上还嗔怪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安慰人,只是什么时候能多为自己着想就好了。”

  “昨夜要不是我和彤果提前离了宫宴溜出去,你一个人受这么重的伤,又该如何是好。”

  素萋对沐白并不熟悉,更不知道杏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害怕说多了露馅,只好不咸不淡道:“还说,这药还喝不喝了?”

  “哎呀,瞧我多糊涂,都该凉了。”

  沐白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将碗中的药又搅了搅匀,舀起一勺凑到素萋嘴边。

  素萋含着笑,把沐白喂的小半碗药都喝完了,复又沉沉睡去。

  夜里,沐白使唤彤果端来了一些鲜甜可口的饼饵,一盅煨了滋补药膳的肉汤,再加一碗白净的米粥,上边还洒了些盐巴。

  “医师说你伤势未愈,最好不沾荤腥,这些都是清淡的,你看看可还合胃口。”

  素萋笑着点了点头:“有心了。”

  待彤果布完菜食物后,沐白兀自在案前坐下,正欲举杯小酌一口时,却见彤果满脸忧虑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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