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_竹下筝然【完结+番外】(39)

  “你这什么表情,有谁要你命了?”

  沐白随口一问。

  彤果把头摇得飞快,虚晃着偷瞄了沐白一眼,面上依旧惶恐不已。

  “到底怎么了?可是母夫人又把你喊去问话了?”

  沐白呷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下回她再让你去,你就把嘴闭紧什么也别提,她要是不如意找你的由头,你就说凡事都是我的主意,和你没关系。”

  “左右她只敢罚你,也不会惩我,你只管把事都往我身上推算完。”

  彤果不动声色地又摇了摇头,低声细语道:“不是夫人。”

  “哦?那是什么事?”

  沐白好奇道:“这鲁宫里除了她,还有人敢找你彤果的麻烦?”

  彤果没有答话,缩紧脖子巴头探脑地瞥了素萋一眼。

  “有话直说,杏儿她不是外人。”

  彤果咽了口唾沫,试探道:“那奴可当真说了?”

  “说吧,只管说。”

  沐白不耐烦打断道。

  彤果战战兢兢,往地上磕了一头,在张口结舌道:“是、是宫外出事了。”

  沐白见彤果一副天塌了似的,跪趴在地上的手脚止不住地簌簌发抖,不禁也正色起来。

  “出什么事了,把你吓成这样?”

  彤果慌里慌张地答:“大、大夫修阳死了。”

  “死了就死了。”

  沐白不以为然地扇扇手。

  “一个卿大夫而已。他死了,不还有别人吗?难道鲁国少了一个修阳就会土崩瓦解不成?”

  彤果急道:“倒也不是。”

  “只是他死得蹊跷,如今君上正在命人严查,曲阜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

  沐白问:“他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死在一个妓子手里,那妓子好像从红香馆出来的,至于怎么去了大夫那的,奴就不知道了。”

  沐白冷嗤一声:“嘁,那都怪他自己,平日正事不干,偏爱好弄美色。”

  “指不定是哪个惨死在他手下的女子化作怨魂,来讨了他的命。”

  彤果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只是君上不信这些,还调集公卒包围了红香馆,看样子势必要查出些什么来。”

  “哗啦——”

  素萋手中的食碗一不小心落了下去,被盐巴滋润过的米粥洒蒻席地上,点出些水灵灵的光。

  “杏儿,有没有烫着?”

  沐白也不管彤果还要说什么,扭脸凑上前来寻问。

  素萋摇摇头,温声道:“没事,只是伤口有点疼,手没拿稳。”

  沐白关切道:“你先躺下,我让彤果再去盛一碗来。”

  沐白刚说完,正想差遣彤果,却见彤果双眼一红,噤若寒蝉地跪在地上砰砰叩头。

  “奴求公子了,快把这女子送出宫去吧。”

  彤果打着摆子被吓得面色煞白,魂不附体,可他仍不放弃,直言进谏。

  “眼下曲阜乱作一团,要是让君上和夫人发现公子私藏了人在宫里,那、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啊!”

  第35章

  “彤果,你瞧瞧你,小鸡崽的胆子都比你大些。我几时说了不送她出宫,可总得等她伤好清了再做打算,就这么把她送出去,这和送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沐白板脸嗔怒道:“再说了,这曲阜天翻地覆也好,和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关系?”

  “修阳死都死了,难不成还是叫她杀的?”

  彤果皱脸抹汗,眼珠子咕噜噜地转。

  “这、这……”

  他一时语塞,也想不到什么说辞接下去,说重了怕被恼,说轻了又劝不动,索性豁出去了什么也不说,往地上重磕了一下,夹着脑袋灰溜溜地跑了。

  沐白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对素萋道:“你别往心里去,他向来是这样草木皆兵。你只管安心住着,这里没人敢不欢迎你。”

  “多谢公子。”

  素萋佯装宽心地笑了笑,可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

  修阳虽不是她杀的,但他的死却和她脱不了干系。

  那夜,只有他们二人在房中,修阳醉到神志不清,完全没有半点儿反抗能力,这可是被多人亲眼所见的事实,亦是她无论如何也反驳不了的。

  可修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死得那么突然,且毫无征兆。

  但凡查到她身上来,她纵是有嘴也说不清。

  眼下红香馆被围,她也无处可去,还不如就留在鲁宫,留在公子沐白的身边。

  公子沐白不同于公子,他没有公子那么深的城府,也没有公子那般绝情的心肠,他应该会帮她度过这一劫。

  沐白说彤果胆小,草木皆兵,但彤果有一桩事却是说中了。

  鲁君不仅对大夫修阳的死颇为在意,且动用了大量人力巡察死因,有种不查出真相誓不罢休的意思。

  按理说,他好歹是个一国之君,如此雷厉风行的做派,怎么着也得让曲阜的天地抖上三抖才是。

  可公令下了没出三天,曲阜城里公卒竟一夜之间全都蒸发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鲁国上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好像一个卿大夫的死,在如此诡谲的朝堂之中,也变成了一件再微小不过的事情t。

  正如公子沐白所言,死了就死了,鲁国除了他,自然还有别人。

  卿大夫之位,也不是只为他一人设的。

  而这个别人,正是一心盼着修阳死的,他的家宰支武。

  不出所料,修阳那头的尸骨还没来得及下葬,支武已然在半个朝堂的托举下,升任为了新一任的卿大夫。

  他一个外姓,非但不出自鲁国公族,且还是个齐人出身。仅凭一己之力,却能越过鲁国最大的卿族季氏,掌控朝政,就连鲁宫里的那位也都被他捂了嘴巴,可见他在鲁国早已独揽大权。

  公子会选他做盟友,亦可谓是独具慧眼。

  这几日,沐白一如既往每天都来看她,有时也会同她一道用个饭食。

  每回都由彤果在旁贴身伺候,可彤果也再没像之前那般愁眉苦脸过,反倒是肉眼可见地轻快了起来。

  素萋好奇,便随口问了句:“近来彤果小哥可是有什么喜事?成日都这么笑嘻嘻的。”

  “嗐,奴一个无根之人,哪能有什么喜事。”

  彤果如释重负道:“不过是前些日子,杀了大夫修阳的那个女刺客给抓着了,想来这安生日子还能继续过,奴心里的石头也跟着放下了。”

  “什么?抓着了?”

  素萋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手里的竹著也愈发拿不稳了。

  “什么时候抓着的?那人是个什么样子,真是个女刺客?”

  彤果笑笑:“说是次日就抓着了,不过人也没跑,就在红香馆里待着呢。料想是闯了这般塌天大祸,自知也无路可逃,只得乖乖留在那束手就擒,也好少吃些苦头。”

  彤果越说越起劲,渐而眉飞色舞起来。

  “至于是个什么样子,奴没见过,自然也说不上来,不过听说确实是个妓子,相貌也还不错,算是个地地道道的美人,只可惜人美心恶,杀人不见血。修阳大人死得那叫一个惨……”

  “彤果!”

  只在一旁坐着的沐白突然抬手拍案,冷脸怒叱:“属你话多,又皮痒了是不是,囚室正空着,想去我即刻命人把你押去。”

  “奴不敢、奴不敢。”

  彤果哗啦一下跪在地上,连扇自己几道耳光,红鼻肿眼地哀求道:“是奴多嘴,奴该死,公子饶了奴吧。”

  沐白凛声道:“滚出去!”

  彤果蹭了两把鼻涕,再不敢吱声,提起袍角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见彤果走远,门也被合得严实,素萋壮了壮胆子,试探道:“此事,公子可知晓?”

  沐白也放下手中的竹著,正色道:“杏儿是说女刺客的事?”

  素萋点点头:“是。”

  “杏儿为何对这事有如此兴趣?”

  沐白平静地问:“难道说,你同此事当真有什么牵连?”

  素萋迟疑了片刻,很快就摇头否定道:“没什么牵连,只是我识得一位旧人就在红香馆,也怕此事对她有牵连。”

  沐白琢磨着道:“可红香馆里的都是妓子,杏儿你又怎会认识妓子?”

  素萋笑道:“是妓子又如何?”

  “哪里都分好人坏人,做妓子的也不都是些下作货,说来说去,我这条命还是那位妓子保住的。”

  “原是如此。”

  沐白叹气道:“自打离了齐宫,你也吃了不少苦,此事你不必担忧,我会去替你打探清楚。”

  素萋笑着,又点了点头。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对公子沐白有所隐瞒。

  修阳死得蹊跷,倘若沐白要是知道了她身为妓子的身份,恐怕也会对她产生怀疑,到时再想得到他的信任伺机而动,可就难上加难了。

  当天夜里,沐白就带了消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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