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问为什么没有姜程?
因为姜程还没开张呀!
拂宁的目光转向最右侧,她的蠢哥哥坐在凳子上,表情臭臭的,身前空无一人。
别人是客人坐凳子,他是自己坐凳子。
不愧是你啊,姜程。
他坐在最右侧那张醒目的红招牌旁边,活像一个门神。
没错,她们是有招牌的,用一只竹老虎和隔壁摊位画福字的老爷爷换的一张红纸,贴在撑着棚顶的木棒上。
上面毛笔字醒目:
[美男簪花,两块钱一次,送发簪一只。]
笔力遒劲,作者姜拂宁。
老爷爷看她字写的好,特别开心,加赠她一把空白扇子。
——就是拂宁手上摇着的这把扇子。
可这扇子现在不是空白的了,陈关雎亲自指定了三个字。
[吃挺好]。
这是今天的目标。
不握毛笔好多年,再一次拿起来,居然不是画画,而是写这么个不正经玩意儿,拂宁摇着扇子,心情都有些麻木。
可也正是这样不正经的第一次,让拂宁恍惚觉着,重新握起毛笔似乎也变成了一件轻松的事情。
我似乎可以重新尝试画画了,拂宁不确定地想。
有人拍了拍她的左手臂,拂宁转过去看,是陈关雎。
她一手指着自己额头上的汗,一手指着拂宁因为发呆摇到快停下来的扇子,不停地比划。
看来是太热了,拂宁后知后觉露出歉意的笑来,重新卖力摇起扇子。
正是六月底,天气已经热起来了,集市人流涌动,就更热了。
唯一一把扇子被分配给了拂宁,陈关雎和何随月坐在她左侧蹭一些风。
大家真的很照顾她,拂宁想,无论是给她扇子,还是让她和其他两位姐姐一起在后排安稳地休息。
这里是离人群最远的地方,拂宁觉着已经没有必要再专门告诉大家她耳朵的事情了。
大家好像都知道,但大家都不提,只做。
就像年昭刚刚塞给她的耳机和方才陈关雎比划的手势一样,都小心翼翼照料着她可能的不舒适和敏感。
可她已经不会再害怕这种不适了,拂宁想。
年昭给的耳机和她哥哥的U盘一样被妥帖地放在口袋里,拂宁没有堵住耳朵,集市声音嘈杂,她近乎完全听不见。
可拂宁不害怕,甚至很安稳。
这安稳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一点。
早上出门很早,吃得也少,拂宁有些饿了,其他人也是。
拂宁看见陈关雎上前跟几个男生说了些什么,陈雅尔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簪子,姜程也想来,被她强行摁在椅子上。
随后何随月牵着她,跟着这姐弟俩穿过人群来到人更少的小路上。
当然,身后还跟着几组摄影师。
“找什么吃的?米粉吗?也好打包。”陈关雎开口了。
此处噪音更小,拂宁终于明白了这一趟是要干什么。
几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拐几个弯离开集市到了镇上随便找了个面馆坐下来。
经费有限,吃的都是素米粉,可骨汤下的米粉香的很,当地的粉又软糯Q弹没有胶质感,饿了许久的拂宁吃得香极了,汤都多喝了几口。
大概是饿得很了,大家都吃得很快,陈关雎又点了四份素米粉打包。
头顶的老式电扇呼啦啦吹着,送来难得的清凉,陈关雎看着面馆老板麻利的动作,转向拂宁,“这儿集市以外的地方也蛮有意思的。”
拂宁有些莫名,乖乖地点头,“是的,关雎姐。”
陈关雎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想起她一上午过分的安静,怜爱道:“去别的地方转转吧,不用一直窝在集市里,那太吵了。”
唉?拂宁睁大了眼睛。
陈关雎爽朗笑起来,指着陈雅尔道:“缺导游么?这家伙送给你,反正他簪子卖的也不好,你俩都不用回去了。”
四人活动突然变成了双人活动,只留下两位摄影师跟着他们。
这两位摄影师也不陌生,正是之前跟着他们磨豆腐的高个子和矮个子。
拂宁目送着陈关雎和何随月一人提着两碗面离开的背影,抬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陈雅尔。
“我们去哪呀?”
陈雅尔垂眸看她,语气温和极了:“都可以,看你。”
好温柔好温柔的语调,和他歌里一样。
这个人是不是对我特别不同?
拂宁的心又开始雀跃,她要验证一番。
她伸手拉住了身边人蓝衬衫的袖口,陈雅尔没躲。
拂宁于是更大胆了,她凑近一点,抬头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你逃过课吗?”
陈雅尔纵容着她莫名其妙的叛逆,“没有。”
于是他看见他黑心眼的小猫笑起来,“那你做好准备,学姐要带你逃课了。”
下一秒,拂宁牵着他的袖子,带着他飞奔起来。
“好吃啊。”高个子摄影师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条。
他们这组嘉宾他是了解的,很乖很安静,等他们吃个面条的时间肯定是等得起的。
“对啊,这粉真不错。”坐在他对面的矮个子从碗里抬起头来,下意识去看站在门口的两位嘉宾。
可现在门口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嘉宾的影子?
他的目光移向更远处,看着黄裙子的女孩带着人奔跑着,裙角飘得飞起。
筷子被丢在桌子上,他背着摄像机冲出去。
“不好啦!嘉宾带着嘉宾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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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拂宁:人小小的,胆子大大的。
第36章 逆着全世界奔逃
人流呼啸着在视野里向后退去,如海浪迎面而来,在这翻涌的海浪里、在人群惊讶的眼神中,拂宁拽着陈雅尔向前奔跑。
风带着气味一起灌进肺里,小镇的风和山间不同,带着人群聚集之处独有的烟火味。
土家香酱饼浓郁的酱香,炸面窝带来炸物独特的油香,甜豆花给空气增加了一丝豆香和甜味。
这些各种各样的味道被和谐地编织进飘香在整条小吃街的面汤香味里,一步一味,这是嗅觉的盛宴。
耳膜和心脏一起怦怦跳,右手拽着的那截蓝衬衫袖子触感踏实。
拂宁奔跑着,用尽全力。
可拂宁毕竟还是那个好几年闭门不出的拂宁,体力急剧消耗,心跳声在耳畔回响,外界的声响和废纸团一样团在一起。
此时此刻,拂宁对外界的判断几乎完全依赖于视觉和嗅觉。
她抽空回头确认两位摄影师的方位,明明提着那么大的摄影机,可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却跑得飞快,离他们越来越近。
[厉害的摄影师,快到能追着拍非洲草原奔跑的狮子呢。]
闲聊时,年昭曾憧憬着这样说道。
摄影师这个群体,果然是t普遍体力很好的。
在这样追逐着的时刻,拂宁并不情愿地验证了这个事实。
但拂宁已经跑不动了。
好在这并不是一个人的逃课。
手心拽着的那截袖子其实并不紧,袖子的主人几乎是配合着拂宁的脚步跟着往前跑。
拂宁侧头看他,脸不红气不喘,拂宁怀疑他心跳都没有加速。
这个人,体力怎么能这么好?拂宁心下忿忿。
被注视的人挑眉看她,神情带着询问。
“我跑不动了。”拂宁的语气带着些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纵,“学姐要拐弯了,抓紧哦,学弟!”
下一秒,她扯住陈雅尔的袖子向左拐。
拂宁在内圈,陈雅尔在外圈,两人之间的距离因拐弯而增大,那截可怜的袖子被拉得绷直。
一直安分地躺在袖子里的大手终于有了行动,反手握住了拉扯着袖子的那只手。
裸露在风中的手被包裹住,拂宁眼睁睁看着一直跟在侧后方的陈雅尔两步就越至前侧。
他回头看她,金丝眼镜下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拂宁下意识去读他的唇语。
[要拐弯了,抓紧了,学姐。]
他动了,原本拉人的人变成了被拉的那一个。
世界糊成一片,拂宁呆滞在他意气风发的笑里,愣愣地被他带着又转了个弯。
瞬息之间,攻守交换。
是真正的攻守交换。
追人的变成找人的,眼看着就要赶上的嘉宾突然就跟丢了。
一高一矮两位摄影师站在十字路口喘着气,左看右看,没有看见半片黄色的裙角。
“去哪儿了这是,逮兔子呢?跑得贼快!”高个子擦着额头的汗。
天地良心!谁知道看起来最不会出问题的一组嘉宾会突然来个大的!他面条都没吃完呢,多浪费!
“我看着他们左拐的,怎么影子都看不到一个?”矮个子领着他向左侧走。
和小吃街的笔直不同,居民区的这条路两侧有好几条窄窄的小巷,路况复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