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开口,只看着她,似乎是愣住了。
广场那边换了首音乐,更吵闹了,拂宁几乎听不清。她不确定大家是否听见她刚刚说的话,于是更大声地喊出来:
“我说,这么热闹!不去跳舞吗!”
年昭指了指广场人群的方向,表情疑惑,拂宁终于能确定大家听见她的话了。
“这地方我们可能不会再停留了。”拂宁说,“去跳舞吧,我在这看东西就行。”
年昭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倒是姜程率先向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来跳舞啊!”他对着这边大喊,声音中的颤抖被音乐遮盖住,喊完他也不管后续,融入人群乱跳起来。
拂宁当然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其他人听得见。
几袋米贴着墙角放好,拂宁可以坐在上面休息,陈关雎将玩具球塞进拂宁手里,摸摸她的头带着其他人去往姜程的方向。
年昭去到半路又折回来,她将相机取下来,交到拂宁手里,贴在她耳边开口了:“拂宁姐,帮我多记录一下吧。”
“好。”拂宁笑起来,看着年昭跑远。
但还有人没去,拂宁看向身边的人。
陈雅尔蹲在她旁边,路灯昏黄,镜架在他脸上留下斜斜的影子。
陈雅尔不喜欢吵闹,拂宁记得的。
拂宁决定不问他,无论他究竟因为什么原因留在这里陪她。
她举起摄像机,放大、对焦,拍下大家快乐的律动。
快乐和快乐之间也是有区别的,跳得最好的是何随月,很有章法,跳得最差的是陈关雎,但是最抓人眼球。
他们都很快乐,于是拍摄的拂宁也快乐起来。
有风吹过,带来夏夜的凉爽,在这阵风里,拂宁突然理解了年昭对摄影的热爱。
有人戳了戳她的手臂,拂宁转过头看向陈雅尔,眼神疑惑。
戴眼镜的男人指了指她手里捏着的球,拂宁下意识低头。
下一秒,她看见一只小狗,一只由影子构成的小狗,这小狗张了张嘴,似乎在模拟汪汪叫。
好可爱,拂宁抿出一个笑来。
她抬头看那双她很喜欢的手,右手虎口比出来的嘴巴模样,左手在上面充当耳朵。
这手离她越来越近,是陈雅尔凑到她左耳边开口了。
“姜拂宁小姐。”陈雅尔说,“要玩捡球游戏吗?和小狗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就有礼貌地离远了,昏黄的路灯衬得他眉眼很温柔。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幼稚?
拂宁几乎快有些不认识眼前的陈雅尔了,但她的心好像也化开在这风里、在路灯下、在陈雅尔的小狗影子里。
拂宁将球拿起,轻轻投过去,小狗影子张嘴接住了它,又轻轻丢回来。
一人一影子就这样一下下丢着,不远处的喧闹成为了这场影子默剧的背景音。
奇怪?她从前为什么觉得这些吵闹那么难以忍受呢?
拂宁边丢边想。
拂宁从前很讨厌夏天。
夏天的蝉很聒噪、夏天的热气太喧闹,夏天拂宁的心情也会过于烦躁。
此时此刻,拂宁坐在米袋拼成的椅子上,坐在路灯下,听着远处的喧哗。
可拂宁奇异地一点也不烦躁。
夏天真好啊,拂宁想。
这是特殊的、小城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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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程啊,你敢不敢回头看一眼?[坏笑]
第43章 于喧闹之中
“美丽山寨~传喜讯哎吔~”
带着滚轮的音响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女高声,掌声随着节奏遍地开花,这似乎是一种由土家摆手舞脱胎而成的简易舞蹈。
姜程混迹在人群里跟着跳动着,刻意没有看向妹妹的方向。
不能看,姜程想,在这样嘈杂的场合,他的妹妹第一次想要停留。
不能看,姜程跟着身边的陌生阿婆一起边拍手边向右摆腿,可他的心思却不受控制地远远牵挂在妹妹身边。
她一个人在墙角会无聊吗?这音乐会不会太吵了?她耳朵能忍受吗?
……要不还是过去陪她吧?
在充斥着音乐的舞台上,姜程头一次如此神游。
“小伙子!跳得不错啊!”身旁的阿婆朗声夸他,姜程吓了一跳,连忙从思绪中抽回,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来。
“您教得好!我这跟着您跳得呢!”
“哎呦!嘴甜的咧!”阿婆笑得更开心了,“你这口才肯定好找媳妇!”
“小伙子,要转身咯!”阿婆提醒他,姜程跟着转过来,这才发现何随月居然在他后排跳。
广场上的人很多,大家几乎是四处分散着,能在这么近遇见实在难得。
但姜程没心思跟她打招呼,这个转身实在是太合他心意了,姜程在拍手的间隙,偷偷透过前排阿公的肩膀看向来时的角落。
他的妹妹坐在米袋上,神情很舒展,正侧头抛了一个小球出来。
拂宁看起来很开心,姜程心下放松下来。
有人把那个球又抛了回去,拂宁接住后再次抛出。
她不是一个人吗?姜程心有疑惑。
队伍的位置再次发生变动,姜程跟着队伍向左踏步,终于看清了那个被遮挡的身影。
是陈雅尔。
陈雅尔怎么在那里?他没来跳舞吗?
所以他将自己的妹妹和一个男人单独留在那了?
小人!绝对的小人!
那一丁点没有留下陪妹妹的犹豫转化为后悔冲上脑门,姜程脚步一踏就要向台下走,有人轻飘飘拽住他的手一起向着队伍移动的方向继续踏步。
那只手看起来几乎没使劲,却硬生生将姜程拽了回来,也拽回了他的理智。
“冷静点姜程,来跳舞的呢。”何随月笑眯眯的,松开他的手,边拍手边顺着人流向左绕圈。
“都已经决定跳舞了,怎么能往回走呢?”她似乎是随口提醒他。
姜程这会儿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顺着何随月的方向拍手跳着,只是脸色依然算不上开心,“我没想往回走,只是陈雅尔这家伙不讲武德。”
他带头过来时可没想到会有人硬生生自己留在那。
“喜欢一个人的t话,想多一些独处很正常的啦。”何随月被姜程的臭脸逗得笑起来。
姜程没对这句话做出评价。
陈雅尔喜欢姜拂宁,所有人都知道,毕竟这家伙偏爱不带掩饰。
他只是反驳道:“我是担心她受伤害,毕竟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何随月这下惊奇了,问他:“那你不也是男的吗?”
“我不一样,我是哥哥。”姜程嘴硬。
粉头发随着步伐在他头上跳跃,他板着脸,像一个赌气的孩子。
何随月看着他,不知为何想起了她结婚那年赌气的何知星。
[姐姐,不要结婚!男人没几个好的!]
那一年的何知星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缠姐姐缠得紧,何随月眼瞧着姜程面对这件事的态度,没比当年的何知星强上多少。
一个还不习惯和妹妹分开的哥哥。
“你总不能让拂宁一辈子不恋爱吧?”何随月开解他,“至少陈雅尔还算靠谱。”
姜程选择性忽略她对陈雅尔的表扬,只道:“她一辈子不恋爱挺好的。”
何随月本以为他只是开玩笑,侧头看向他,才发现这家伙居然是认真的。
“拂宁一辈子不恋爱挺好的。”姜程重复,“我也不会,我会一直照顾她。”
就像从前那样,姜程在心里补充。
音乐停下来,九点了,要散场了。
原本有规律的人群顿时混乱起来,在这向四面八方散去的混乱人流里,只有姜程和何随月定在原地。
“可是姜程,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拂宁不是已经开始体验世界了吗?”何随月说。
拂宁今天决定停留下来。
她正在由封闭变得敞开,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是啊。”姜程看着墙角那边正向他招手的拂宁,他的妹妹小小一个,身板也小,站在陈雅尔身边显得更小只了。
姜程远远望着她,似乎又看到了九岁那年拽住他衣角喊哥哥的小小的影子,“就是因为她开始体验了啊。”
“随月姐,我害怕。”姜程说。
何随月转头看他,人流在他身后走动着,路灯照得他脸上光影的明明灭灭。
“她不接触世界,我害怕;她真的开始接触了,我也害怕。”姜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失落混杂着高兴的神情。
“拂宁是一个很坚强的小孩,我不担心她受其他伤害,但唯独感情不可以。”姜程说着,又想起童年时期妈妈在每次争吵后疲惫的样子。
想起妈妈的眼泪。
他的拂宁以后也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流眼泪吗?想到这里,姜程本就患得患失的心又揪成一团。
“男女之爱太恐怖了,一段不好的感情,足以毁掉一个女人感知幸福的能力。”姜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