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跳舞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到拂宁身边了,只有他们俩还没动静,姜程看见拂宁向他们挥手的幅度更大了,他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向妹妹招手回去。
“从小到大,她受的感情伤害已经太多,不能再多了。”
姜程脸上的笑有迷惑性,如果不是人站在她身边,何随月根本想象不到他在说这样悲伤的话。
“如果进入一段新的感情会让她受伤,那不进入也挺好的。”
“反正她一直有我。”姜程补充。
这种发言几乎就是溺爱了,但这是种赤诚的溺爱,何随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想起一个月前她提离婚那会儿的场景。
一个毕业后就没工作的中年女人想和一个事业有成的企业家离婚,他们还有一个12岁的儿子。
所有人都反对她,包括她的父母。
只有她的弟弟何知星站了起来。
“姐,咱们离。”何知星抱住了她,那是何随月第一次觉得自己年幼的弟弟长成了一个大人。
“你过得不好,不开心,那就离婚吧。”何知星说。
她离婚了,在等待协议期和新工作筹备的间隙,陪弟弟上了这个节目。
何知星是想让她散心,何随月知道的,毕竟在家父母也只会埋怨她丢掉了金龟婿,不识好歹。
如果周边全是这种觉得不识好歹的家人的话,那感情失败的代价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是很恐怖的。
好在她有何知星。
是以何随月看着姜程,从没有哪一刻比如今看他更顺眼,尽管他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拧巴的模样。
“可是拂宁有你啊。”何随月说,“你会不理她吗?”
姜程摇摇头。
“这不就可以了吗?”路灯照射下,何随月温柔地笑起来,“既然哥哥永远都在,去尝试一下新的感情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喂!姜程!你墨迹什么呢!”等待许久的拂宁开始大喊大叫,于是两人同步慢慢往集合的方向走去。
“爱情也是生命体验的一部分,尽管我离婚了,但我也不认为它是什么洪水猛兽。”
何随月边走边说,“女人是对爱很敏感的动物,在爱这件事情上,你大可以相信拂宁自身的感受。”
“拂宁是个聪明孩子,不是吗?”何随月看着站在队伍中央那个黄裙子的女孩。
“对啊,她很聪明。”姜程语气柔和下来。
他想起九岁那年拂宁砸在他背后的纸球,那是她对于哥哥的挽留。
如果拂宁真的想要某样东西,她会想尽一切办法主动争取,姜程了解他的妹妹。
如果她真的不想陈雅尔靠近,陈雅尔不会有这个机会,姜程讨厌自己在这种时候这样了解自己的妹妹。
他可能只是有些不习惯,姜程想,不习惯拽住他衣角的那个小女孩真的想要放开了。
离队伍越来越近,对面那群人的神情变得更加清晰起来,大家都看着他们俩,只有陈雅尔垂眸看着身边表情鲜活的拂宁,眼神温柔。
何随月侧头看向姜程,打趣他:“我看陈雅尔也挺好的,至少人靠谱。”
“我看不好。”姜程面无表情地回。
果然他一辈子都不会看得惯陈雅尔的。
但他会尝试忍受他,姜程想。
队伍集合完毕便转道去了民宿,这一次导演没骗他们,确实是毗邻湖泊的民宿,吊脚楼样式的木头房子,很整洁。
拂宁和年昭住一间,大家刚刚放好行李便在何知星兴奋的催促下去看船。
但船就不是那么个船了。
湖边有些黑,看不清船具体的样子,但那显然是两艘普通的渔船,能闻见一股子鱼腥味。上面好像还摊着两团渔网。
“啊?是渔船啊?我还以为是竹筏、乌篷船之类的。”最期待的何知星语气有些失望。
徐导摸了摸鼻子,“有船就不错了!又不是搞旅游的地方,哪给你搞来乌篷船!”
“并且夜钓啊,夜钓多有意思!比黑灯瞎火地划船有意思多了!”徐导让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钓竿分给嘉宾。
“报告导演!我不会钓鱼!”年昭乖巧地举手。
“没事,体验一下就行。”徐导自己也拿了根钓竿,看着宝贝极了,“徐导给你们露一手!”
于是拂宁明白了,这是徐导自己想钓。
“假公济私!”年昭靠在拂宁身边小声蛐蛐,拂宁赞同地点点头。
“钓到的鱼明天可以加餐呢!找人打听过,这儿鱼肉质可好了!”徐导说,“这边民宿可以帮忙加工,咱们明天睡到中午,吃饭了再上山。”
“呦,终于有点旅游的样子了。”陈关雎这下满意了,“不然还以为导演把我们当驴使呢?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那哪能呢?”徐导笑着打哈哈,催促嘉宾们上船,“一艘船四个人哈,我们节目组也要分别跟着上的。”
陈关雎率先上了一艘船,然后对拂宁伸出了手扶她,拂宁上了,于是年昭也跟了上来,这下这艘船只剩下一个名额了。
小猫放在民宿睡觉,现在也没有小朋友,拂宁还记得早上哥哥被迫和魏嘉谊一辆三蹦子的不满和尴尬。
她看向他,“姜程!快过来当划船苦力!”
谁知道姜程居然站在原地没动,“你才当苦力呢!小爷卖了一下午簪子!早就累了!”
一下午一根簪子都没卖出去的人说他累了,拂宁死鱼眼,完全不明白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来不来?”拂宁直白问他。
“不来。”姜程拒绝,推了陈雅尔一把,“你去,你下午不是偷懒了么?正适合当苦力。”
“小爷要休息。”姜程跳上了另外一艘空船。
陈雅尔从善如流上了船,坐在陈关雎旁边,坦然地接受着姐姐戏谑的目光。
拂宁倒是没空管这边的眉眼官司,她盯着另一艘船上哥哥刻意背对着她坐的背影,完全不理解。
姜程这是犯什么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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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程超绝别扭中。
[狗头]学会放手对哥哥来说也是个比较困难的问题。
第44章 夜行船
正是晚上九点,湖泊两岸的吊脚楼点亮了一个又一个窗格,窗格里的灯光倒映在水中,平滑如镜。
一撑竹竿戳进这镜子里,皱起一圈圈水波,湖面里那扇窗也模糊起来,随后被小船划破,不复存在。
两艘窄而小的渔船就这样一前一后驶向更靠近湖中央的地方。
船上也有两盏灯,放在船头船尾照明,照亮小船周边的水域,也照亮陈雅尔撑船的侧脸。
或许是灯光视角的缘故,他眉眼的阴影显得更加立体,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撑着竹竿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看着像古希腊的雕塑,有一种古典的美感。
拂宁喜欢这种带着力量感的美。
不仅仅是艺术的欣赏,是喜欢,很明确的喜欢。
欣赏是赞叹,而喜欢是一种欲望,一种想要触碰的欲望。
这没什么不好的,拂宁想,她对自己的欲望从来坦诚,欲望是灵魂的出口,而拂宁忠于灵魂,这是她艺术的基础。
拂宁的父亲曾以人物画闻名,这种偏向在手毁掉后成为一种执念。
——他开始强求女儿画人物。
拂宁表示拒绝,无论是在初学时,还是在那个毁掉一切的火场里。
拂宁画不来、或者说不想画人物,她笔下的人物是没有灵魂的,拂宁从来只画花鸟。
可此时此刻,她盯着陈雅尔的手臂和侧脸,从未如此确信自己能画好他。
因为有欲望。
拂宁的画笔最善于描摹她想要的东西。
陈雅尔真的很适合被观察,拂宁想,毕竟光影都很偏爱他。
无论是刚刚小狗的手影还是现在眉眼的阴影,都让拂宁觉得他可靠又可爱。
这种凝视是难以遮掩的,陈雅尔回看她,拂宁不躲不闪,坦坦荡荡,眼睛弯起来。
于是凝视演变成一种对视,这种对视却是隐秘的,因为此刻船上并不安静。
“……徐导这真的对吗?”年昭低着头,看着徐导打开一瓶雪碧倒进装了粉红色干饵料的塑料盆里,正在怀疑人生。
“大惊小怪!”徐导将雪碧一点点揉进饵料里,直到饵料团成橡皮泥一样的一团,“正常开饵嘛!”
“我听钓友说,雪碧开的饵可吸引鱼了!”
徐导兴致冲冲,将鱼钩埋进这团饵料下方,熟练地将鱼线一拉,一团饵料被勾出,安稳地附着在鱼钩上。
“哇,原来鱼饵是这么放的吗?”年昭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哎呀,这是老手的技巧。”徐导将鱼线拉到近处检查,语气神气极了,又侧头叮嘱年昭,“新手可别学,容易勾到手流血。”
年昭试图将鱼钩埋进去模仿的动作一顿,疑惑抬头,“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