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叫。”和齐闻的气急败坏比起来,主管的声音出奇的和蔼,“我知道,你们跟她很熟。”
“那你应该也知道的吧,两年前这个小姑娘突然精神状态恶化,姜程什么都没跟你们说是不是?”
“这种事情,他怎么敢跟你们说呀?只能拜托公司保密了。”主管笑眯眯的。
“我不信,姜程哥不可能这么干!”
“当爹的可是绑架了女儿,还差点将女儿掐死,姜程为什么不可能这么干?”主管循循善诱,“他那么宝贝那个妹妹,反杀自保而已,他那个暴脾气有什么不可能的?”
齐闻不说话了。
拂宁的心揪成一团。
别信,别信齐闻,他骗你的,视频是真的,但真相不是这样的。
可拂宁此刻的担忧传递不到一年以前齐闻的耳朵里。
“这是唯一的视频,就在我手里这个U盘里,只要你签了续约协议,并且规劝其他人续约,我就把它给你。”主管说。
“毕竟公司还指望着你们赚钱,毁掉你们对我没好处,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公布这个视频的。”
“只要你们好好续约20年,这个U盘我立马给你。”主管语气和蔼,“对你、对公司、对姜程都好。”
“哦,对你很在意的那个什么拂宁也好。”
“一个本来就听不见的小姑娘,相依为命的哥哥还要去坐牢,那她也太惨了,你说是不是?”
“拂宁听得见。”沉默了许久的齐闻立马反驳。
又过了一会儿,齐闻开口了。
“我签。”他说。
别签,别签齐闻,骗你的,他骗你的。
拂宁压抑了好几个小时的情绪终于开始崩溃,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她的黄裙子,晕开一小片。
卓朗捏着一张纸巾要给她擦眼泪,拂宁撇过脸避开,连被他盖住的手都抽了回来,卓朗僵在了原地。
录音还在继续,安静只存在了一小会儿,很快录音里传来推搡的声音。
“你!”主管的声音听起来很惊愕。
“鬼才会签!你给我!”拂宁难以想象,一向内敛腼腆的齐闻居然会有这样暴躁的声音。
录音里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是桌面上的东西在推搡中全部掉在了地上。
接下来是连续砰砰两声,两人似乎压在办公桌后面的落地玻璃门上翻滚着抢夺。
“你还给我!”主管的声音听起来暴怒。
“喂,老不死的……”有新的人物进入了房间,拂宁熟悉这声音,是她的哥哥姜程。
“喂!你干什么!”姜程暴怒着声音靠近。
“姜程,冷静!”有人拉住了他,是魏嘉谊。
“还给我!”主管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着急,他和齐闻推搡着,离得很近,拂宁似乎听见了风声,世界在下一秒安静。
拂宁有了不详的预感。
“砰——”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录音器录入了一阵尖叫,这尖叫变成断续的杂音,录音器停止了录制。
包厢变得很安静,卓朗没有说话,拂宁听见自己急促而沉闷的呼吸声。
原来如此。
原来齐闻,是这样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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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好沉重的真相章节,明天就happy啦!
第59章 火光之下
包厢里安静极了,拂宁在哭,她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
脖颈向下弯曲成一个令人心碎的角度,身形单薄,眼泪汇聚成珠,随着她的颤抖一滴一滴掉落在裙子上,氤湿一大片。
这安静凌迟着卓朗,他却只是低头坐着,不敢再有动作t。
毕竟拂宁刚刚拒绝了他递过去的纸巾,也抽开了被他安慰着压住的左手。
他们如今应保持的社交距离已经不支持他的任何尝试性安慰了。
这是他应得的,这是一个背叛者应有的待遇,卓朗心知肚明。
只是进门以来,他的小妹妹是那么的温柔,以致于方才卓朗产生了一些错觉,好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往事,也可以用温柔补平。
可是破镜难重圆。
齐闻回不来了,队长这一年以来的经历也不会消失。
在签下续约协议的那一刻,在选择不交出证据的那一刻,卓朗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他将齐闻的备用手机和装着袖扣的塑料袋一起推到拂宁身前,双手收回来放在膝上,指尖按住狰狞的指节传来痛感,这痛感使得卓朗清醒。
他沉默地掐着,直到指尖和指节又开始出血,直到眼前的人终于流干了眼泪。
“对不起,拂宁。”卓朗开口才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哑。
他没敢叫宁宁,只能叫拂宁,或许等走出这扇门以后,他连叫拂宁的资格都没有了。
长时间的哭泣使得拂宁大脑有些缺氧,眼睛和脑袋都很累,可拂宁还是抬起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执意想寻求一个答案。
“卓朗哥,你为什么不拿出来作证?”
这个问题拂宁刚刚中途问过,但是在听完了完整的录音后,她又问了这样一个重复的问题。
她的眼神那样执拗,卓朗仿佛被这样的目光烫到,迅速偏移视线:“拂宁,我的合约还在公司手里,我也没办法的。”
他忍不住向她复述了那个他自我安慰了一万次的理由:“并且这个证据对姜程哥不好,纵火杀父比如今的问题更严重。”
和故意杀人或者过失杀人相比,现在的抄袭、霸凌是小得多的指责,至少姜程能好好的和拂宁待在一起。
在这一年里,卓朗有那么多冲动着想要交出去录音的时刻,都被他自己以这样的理由反复劝回来。
至少能让队长和拂宁待在一起。
这枚袖扣就这样被他用防水袋装好,日日放在最贴近心脏的左侧上衣内口袋里。
他日日被凌迟着,可如果能确保他们兄妹待在一起的话,这凌迟仿佛也带着些许荣光。
卓朗忍不住看向拂宁,期望从她那里找到一丝理解和认同,可拂宁冷漠地看着他,这冷漠中夹杂着一些陌生,就好像她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卓朗如坠冰窟。
“拂宁……”他开口想继续解释,拂宁打断了他。
“你真的相信姜程杀人了吗?”拂宁问。
卓朗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你真的相信我哥杀人了吗?”拂宁执拗地重复。
卓朗低下了头。
失望如潮水般涌来,拂宁将桌上的备用手机和袖扣塞进裙子口袋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卓朗。
卓朗。
拂宁曾经很羡慕这个名字,拂宁曾以为他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永远外向爽朗地像个小太阳一样。
可乐队这几年走来,在她闭门不出的日子里,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有许多东西原来都悄然发生变化了。
叫卓朗的人不再正直爽朗;叫姜程的人失去了光明前程;叫齐闻的人不再会有新的见闻。
名简单者失望于现实的复杂,名嘉谊者背叛了最初的友谊。
……而名为明天的乐队,再也不会有明天了。
或许是刚刚哭的太用力,拂宁觉得自己有些晕,右手撑在圆桌的边缘借力,拂宁强行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道:“姜程没有杀人。”
“我哥没有杀人。”拂宁重复,“卓朗,如果我哥真的杀了人,公司为何拖到现在都不曝光这条消息?”
“你次次自欺欺人的时候,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吗?”拂宁颤抖着笑出来。
一直低头掐手指的卓朗猛得抬头:“拂宁,我……”
“你闭嘴。”拂宁打断他的话,“你想知道为什么公司会留这个视频威胁姜程吗?”
卓朗张了张嘴,楞在原地看着她,手指被自己掐得血肉模糊。
拂宁看着只觉得恶心,就像她此时此刻恶心自己一样。
“因为我啊。”拂宁笑起来,表情像要哭了一样,“因为姜拂宁。”
“因为被父亲绑架的姜拂宁、见证了父亲自杀的姜拂宁、才被哥哥救出来的姜拂宁,没有能力接受舆论的二次打击。”
“因为当哥哥的姜程,不想把妹妹血淋淋的伤口展示给别人看。”
拂宁又想起那场大火,那会儿她刚刚毕业,画出了《杜鹃》,这幅画在义卖会上拍卖出来高价。
那天她买好了去杭市的车票,下定决心要考余教授的研究生,要从听力受损的封闭中恢复,拥抱新的生活。
那天她被消失许久的父亲绑架了。
[姜拂宁,你画啊!你为什么不画!]
看起来疯癫的父亲将她绑在那个许久未回去的家的书房里,绑在那个熟悉的生长着栾树的窗口旁。
[你画啊!我看见你重新画的鸟了!你为什么不画人!]
父亲强行捏着她的手抵在宣纸上,她的手随着他抖动着,宣纸上染上一大片不规则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