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三个音乐人演奏着,直到副歌的间隙,陈雅尔将鼓棒交给身边的男孩,贝斯和吉他的声音渐渐减弱换成新的,麦克风边也换了个人。
“不敢看你的眼睛,就像是水一样透明,就像是我们聚散离合的倒影~”
这一次,唱歌的变成了孩子,前辈们没有离开舞台,只是在他们身后站着,偶尔加入几个辅音。
围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拂宁看见安保在维持秩序,舞台上没有人害怕,孩子们的动作越来越随性,歌声也越来越放松。
歌唱了一首又一首,身边的年昭一刻赛一刻的沉默。
拂宁知道这是为什么,她转向陈关雎:“关雎姐,我火锅吃多了,我俩先去散散步,待会直接回酒店。”
年昭和拂宁是不需要安保的素人,提前离开不会有危险。
陈关雎看了眼年昭低落的神情,点头温声道:“早点回来,有事发消息。”
“知道了,关雎姐。”拂宁回应她,两人绕过人群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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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吉思汗广场位于海拉尔市市中心,周围热闹非常。
两个女孩子出来散步,拂宁没敢走很偏的地方,只牵着年昭从广场沿着胜利大街一路行至中央大桥。
这座建于1942年的欧式大桥灯火通明,两侧的钟楼沉默地矗立在路边,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直到站在中央大桥的正中间才停下脚步。
脚下是海拉尔的母亲河伊敏河,从桥上往下看,海拉尔的夜景尽收眼底,拂宁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本地的居民在伊敏河畔散步。
内蒙的夏夜天气寒凉,拂宁拉紧了外套,转向身边安静了一路的年昭,帮她把外套t拉链拉上。
“别感冒了。”拂宁的声音很温柔。
沉默了许久的人看向她,眼里似有泪光:“拂宁姐,我想哥哥了。”
拂宁抱住她,“嗯,我知道。”
“我知道的,小昭。”
拂宁重复,年昭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耳边传来呜咽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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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音乐来自零下35度乐队《故事》,这是来自内蒙的摇滚乐队,这首歌的专辑就叫海拉尔。
就是她们今天玩的这个海拉尔市。
第65章 夜色下的哈萨尔
年昭在哭,哭声隐入过桥的车流声里消失不见。
拂宁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越过夜色下沉静的河面看向对侧的哈萨尔大桥。
这是座样式很特别的大桥,桥顶的马头琴雕饰在橙黄的灯光下沉默着,斜拉的悬索如琴弦般拉向桥面,蓝色的霓虹灯在悬索上流动,又倒映在河面上。
桥名哈萨尔,这是一座以人物命名的大桥。
哈萨尔是成吉思汗的弟弟,曾受封于此地,是草原民族骁勇善战的猛将,人们用这座大桥纪念他。
伊敏河畔的晚风吹拂过拂宁的脸颊,拂宁望着远处这座兄弟联系之桥,听着耳畔年昭为哥哥小声的哭泣,不知为何感受到一种难言的惆怅。
拂宁为这惆怅而沉默,也为耳畔的哭泣而沉默,伊敏河的河水安静地向着下游流淌,带走一阵又一阵的风,也带走了少女宣泄的情绪。
年昭的哭声渐渐止住,她退开,拂宁递给她一条手帕,“擦擦脸。”
年昭接过手帕,一下子糊到自己的脸上,双手捧着猛蹭几下,拂宁看着她略显粗犷的动作直楞神。
年昭抬起头来问她,还带着很浓的鼻音:“拂宁姐,我眼睛红的明显吗?”
拂宁瞧着她被磨得通红一片的脸,从心又违心道:“不明显。”
确实不明显,毕竟整张脸都磨红了。
拂宁的手帕都是粗糙的棉麻质地,从前她喜欢这种踏实的质感,可现在,拂宁头一次开始思考是不是要随身带点更柔软的纸巾。
“但是声音很明显,不然我们再在河边散散步?”拂宁补充。
“好。”年昭点点头,自喉咙里呛出一个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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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在河边散步,两人却没有直接走向河畔,年昭被拂宁牵着下了桥,沿着胜利大街左拐到一条小路,语气逐渐疑惑:“不是说去河边吗?”
“绕个路嘛,马上就去。”对着手机导航认路的拂宁回头,对她笑起来,“难受完了总是要吃点甜的改善改善。”
眼前的人牵着她的手,又踏实又暖和,年昭点点头,由着拂宁一路乱拐。
“到了。”拂宁终于停下来,年昭抬头一看,原来是家冷饮店。
“来了奶源地当然要吃奶制品。”拂宁眨眨眼,“今天拂宁姐带你吃独食!”
她们买了两只冰淇淋,就这么捧着一路沿着小路直行,终于又回到了伊敏河畔,只是这次不是在桥上,是在桥下。
两人在河堤边的台阶上坐下,眼前依然是伊敏河,只是更近、更大,风携带着扑面而来的水汽,吹得人都爽朗起来。
其实也不见得是风吹得爽朗,奶香味浓郁的冰淇淋在唇齿间化开,冷意顺着神经冰上脑门。
也可能是冰得很爽朗,拂宁望着河对岸的灯火,漫不经心地想。
“好冰。”坐在她右侧的年昭龇了一下牙,猛得摇摇脑袋。
拂宁转向她,她们坐在中央桥和哈萨尔桥之间,河畔的风将年昭的娃娃头吹得乱飞,她身后是远处哈萨尔桥变换的霓虹。
“冰还好,主要还是太甜。”拂宁眨眨眼,“姜程那家伙肯定爱吃,我们吃独食可别告诉他。”
年昭楞了一下,扑哧一下笑出来,“看不出姜程哥原来喜欢吃甜的呀。”
“对呀,对呀。”拂宁语调嫌弃,“小时候如果他生闷气,哄他还要靠甜筒哄的。”
年昭睁大了眼睛,拂宁清了清嗓子:“了不起的姜程先生,正义和光之勇士,请问能请你吃冰淇淋吗?”
“要像这样说,他才会顺着台阶下来。”拂宁笑起来。
只是这样的傲娇只存在于姜程9岁以前,程明月女士离开后,姜程几乎没有对她生气的时刻。
“……听起来还蛮中二的。”年昭啃了一口甜筒壳如此评价。
“确实中二。”拂宁语气平静,“他小时候可是一直想当拯救世界的奥特曼。”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姜程的梦想是实现了的。
他没有拯救世界,但却是儿时拂宁心中永远的奥特曼。
“其实我还挺羡慕这种中二的记忆。”年昭将甜筒啃完,双手环膝,看着平静的河面,“我跟我哥就没有。”
拂宁转向她,年昭身后大桥的霓虹太亮,显得她的轮廓都有些孤寂起来。
“拂宁姐,你就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我跟我哥姓氏不一样吗?”年昭问。
“一个跟父姓一个跟母姓?”拂宁试探着猜测。
年昭点头,“我爸妈是典型的两头婚,头胎随父姓,二胎随母姓。”
“于是他们离婚后,我们兄妹分割的也很清楚,齐闻跟爸爸,我跟妈妈,两边互不打扰。”年昭叹了口气,“那时我才三岁,不记事,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我没有哥哥。”
这下拂宁真有些惊讶了,“我以为你们很熟,从前齐闻经常提起你。”
“后来确实熟。”年昭笑起来,“齐闻初中毕业那年暑假,瞒着爸爸买了张火车票,从淮海跑来京市看我,回去之后听说一顿毒打。”
“……原来他还有这么叛逆的时刻。”拂宁终于吃完了甜筒,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在下颚处轻点。
“但是很勇敢。”拂宁说,“虽然在意料之外,但齐闻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很情理之中。”
齐闻很勇敢。
年昭喜欢这样的评价,她将脑袋靠在拂宁的肩上,语气更温和,“是啊,我哥就是这样一个又赤诚又温柔的人。”
“后来他经常这样寒暑假跑来看我,平时我被妈妈管控着手机不好联系,他会给我的邮箱写很长很长的信。”
“每次周末,我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打开电脑看我哥写了些什么,这个习惯保留了好多年。”
“我们会聊很多事情,聊我苦手的英语作业,聊他冬天永远会丢一只的袜子。”
“他确实有点丢三落四。”拂宁锐评。
年昭缓缓笑起来,“是,我哥经常丢东西,好在他脾气好不着急,经常会在好几周后的信里谈及东西突然出现了。”
我们也经常谈及你,年昭在心里补充,谈及他偷偷藏在心里的人。
但年昭没有开口。
如果一场暗恋注定无疾而终的话,她相信她的哥哥会希望自己的形象停留在最恰当的时刻。
眼前的河水一阵阵随着风拍打着堤面,年昭靠在拂宁的肩上,温暖又可靠。
哥哥会羡慕吗?羡慕她可以离他喜欢的人这么近。
应该会羡慕吧。
河对岸的楼房灯火倒映在水里,年昭的思绪有些发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