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星喘着气,一把夺下姐姐手上的锅铲,何随月的脸逐渐板起来:“星星,你干什么,说好要向其他嘉宾展示姐姐厨艺的。”
何知星笑容温良:“没有呀,我意思是我帮姐姐打下手。”
“这样呀。”何随月点头表示理解,踮脚就要去拿他手里的锅铲。
没拿到,何知星将铲子举得更高。
何随月这下真板起脸了:“何星星你什么意思?难道在家说我进步是诓我的吗?”
善意的谎言一时爽,公之于众火葬场,何知星冷汗都快流下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哎呀,是这几位男士刚刚说要保持绅士风度,第一天怎么能让淑女做饭呢?”陈关雎开口解围。
关雎姐我的天神!何知星打点器一样点头:“对对对!是我跟雅尔哥、姜程哥商量好的!今天轮到我们。”
“去吧,皮卡丘~”陈关雎一把将站得最远的陈雅尔扯进厨房。
“哈?”陈雅尔难得愣神,再看着何知星那小狗一样的眼神到底没反驳。姜程倒无所谓,平时本来就他做饭。
“是的,交给他们就好。”拂宁乖乖巧巧地笑着,牵着有些愣住的何随月的手向门口走:“月月姐,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在院子里摆了椅子露天吃吧。”
她在何随月背后给何知星比了个OK的手势,何知星OK回去,一把关上了厨房的门。
成功!
今天天气确实好,天已经全黑了,深山里没有光污染,拂宁能看见一整条漂亮的银河。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她们将宿舍里的四张课桌搬出来,再从隔壁宿舍搬两张,拼出一个长桌。
拂宁靠在何随月肩上侧头看着银河,夏季的晚风吹来,带来山林清新的味道,气氛静谧,拂宁喜欢这一刻的感觉。
应该是有一些细微且清晰的声音的,拂宁想,至少有鸟儿和蝉鸣的声音。
她记得这些声音。
从前为了作画,跟张观白老师一起去林子里观鸟时,拂宁曾仔细研究过这些声音,这是童年时代难得的美好回忆。
那是她18岁高烧以后再也没清晰听见过的声音,这一刻过分美好,拂宁有些突如其来地想听见了。
听这些前几年她觉得无所谓的、细小的声音。
“饿了……”风中传来陈关雎的叹息,“上这节目真不是变形计吗?”
“应该快了,关雎姐。”拂宁安抚她,看向厨房紧闭的门,几位男士进去有一会儿了。
“嗝啦——”门开了。
“开饭啦——”是何知星的声音。
陈关雎终于支棱起来,一天下来她本来摩登的红裙子都有些皱皱的了,“终于来了!开饭开饭!”
铁锅炖大鹅,农家小炒肉,香煎豆腐,空气中萦绕着食物的香气。
“哇——”拂宁接过哥哥递过来的两套碗筷,自然地分一套给身边的何随月,“好厉害呀,看起来真不错。”
“星星,哪个是你做的呀?都好棒!”穿着棉麻裙的何随月笑眯眯看向自己的弟弟,语气温温柔柔。
“大鹅呀!”何知星骄傲挺胸:“我做的可是又好又快!要不是雅尔哥磨磨蹭蹭我还能更快!”
“吃饭。”陈雅尔语气冷淡,闯祸的何知星手动闭上自己的嘴。
“哈哈哈哈!”陈关雎可不怕他,她笑成一团:“我知道我知道!他做饭切一次菜就洗一次手!这豆腐肯定他做的!”
何知星想点头但不敢,只能默默扒饭。拂宁吃完刚刚姜程夹进碗里的小炒肉,好奇地看了眼豆腐,于是她也明白了。
豆腐这么易碎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是强迫症。
拂宁又扒了一口饭,遮住嘴角的笑意。
做饭做了很久,吃饭却很快速,一路奔波,大家实在是饿坏了。肚子填饱后,饿又变成了困。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各位老师好,今天是到达的第一天,麻烦大家最后备采一下,辛苦了。”
看来这就是最后的活动了,采访完就能休息了,拂宁难得感到轻松。
更好的是,她是第一个,早点采访完早点休息!
她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教学楼一楼的备采室,一叠卡片连着笔被递到她手上。
“今天不口头采访,请您写下对各位嘉宾的第一印象吧!”工作人员是个圆脸小姑娘,笑眯眯地。
拂宁很快就写下了对哥哥、星星、月月姐、关雎姐的印象,等最后要写陈雅尔时,她反而愣住了。
想写的太多太多,谢谢他帮忙?手很好看?做饭很好吃?拂宁反而不知道如何下笔了。
最后,她选了张蓝色的卡纸,写了这样一句简单的话:
[蓝衬衫很好看。]
夜色温柔如水,头顶银河绚烂,这一刻似乎距离天空特别近。
拂宁慢慢走回去,洗漱好,闭上了眼睛。
这是漫长而难忘的一天。
睡前,陈雅尔终于从陈关雎那拿到了那幅画——那幅陈关雎贿赂他上节目的画。
陈雅尔穿上了他那件刚刚临时用火强行烤干的蓝色衬衫,郑重地将卷轴打开。
那是一副花鸟画,杜鹃鸟舒展着羽毛,颜色仿佛在纸上流动、栩栩如生。
他仔细地观察左下角的落款——[云雀]。
捏在手心里的蓝色纸条被展开,简单的五个字被摆在那落款旁边。
[蓝衬衫很好看]
[云雀]
文字是很诚实的,和画一样,一个人圈点勾画的笔触也是一种惯性。
月光透过铜绿的铁窗漫过来,冰山也在月光之下融化,陈雅尔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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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秋夕》杜牧
单机快乐~祝我快乐~相信我会幸福的~
第7章 雨荷与邪恶玉米精
雨砸下来,砸在床边铜绿的铁窗上,年久失修的窗框在风雨中颤动,山林深处的暴雨比城市里更令人震撼。
拂宁坐在床边看着雨砸向玻璃,手指抚摸上去,感受到天气的颤栗。
雨后半夜开始下,拂宁凌晨五点醒。
墙壁能有效隔离噪音,她本不该醒,但山中的雨带着更厚重的湿气。
他们住一楼,这种湿润快速地附着在空气中,压住她的被子、附着在头发上、顺着呼吸卷进肺里。
湿且冷,拂宁醒了。
心情也被这雨压到谷底。
她讨厌下雨,自十八岁开始。
拂宁从前是喜欢下雨的,特别是上课途中的暴雨。她可以直接睡在老师家那个小小的客卧里,师母会很温柔地递给她一杯的姜茶。
小小的拂宁会一次次把那杯暖暖的姜茶捧在手心,小口慢慢喝掉。她可以短暂逃离那个家到第二天早上,直到还是半大少年的姜程来接她。
可她现在讨厌下雨,将助听器捏在手心,拂宁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果然。
噪音、乱七八糟的噪音、隔着玻璃一样的噪音。
该怎么办呢?雨不停大约会听不清。新的助听器还没勇气试过,纯靠嘴型?
拂宁坐在延廊的长板凳上,呆呆地看着铺天盖地的雨。
坐的时间久了,吵闹成了习惯,刀锋般的雨渐渐转绵,拂宁察觉出些山雨的乐趣来。
真的很漂亮。
水汽如雾,笼罩着天地。凌晨五点,节目组都没开工。半夜大雨,院子里摄像机被临时拆走,这是拂宁独享的风景。
黑色的伞面出现在视野里,有人推开院门,蓝衬衫,抱着几株莲花,金丝眼镜下冷淡的眼睛穿过雨幕看过来。
是陈雅尔。
现在不独享了,居然有人起得比她早。拂宁下意识抿出一个微笑,伞下的人轻微点头回应。
这抹蓝在视野里渐渐放大,他黑色的发梢潮到微微塌下来,镜片边缘带着些雾,怀里斜靠着的几株粉荷姿态纤妍、清丽非常。
黑色的伞被收起,斜倚着墙,滴落一地的水。
陈雅尔也坐在长板凳上、坐在她左边。这是对拂宁很友好的距离,这样近的距离,不至于听不见。
雨笼罩着世界,玻璃罩子里只有一条板凳、两个人。
也许是他怀里的荷花太清丽,还带着水珠,拂宁下意识看向他,目光相对,脑袋空了一瞬才组织好语言:“好新鲜的荷花。”
陈雅尔颔首,分给她一支:“是新鲜,刚摘的,寨子里的阿婆送的。”
“阿婆?”拂宁将这花捧进怀里,花瓣极嫩,触感柔软,从花蕊的白渐变出粉红。
山雨映衬下色调偏冷,要用蛤粉蘸少许曙红才能描摹出这样的色彩,可能还需要一点点花t青。
“摘莲蓬的阿婆,据说是趁着雨摘取莲蓬更新鲜。散步路上遇到,就送了我几株花。”陈雅尔尽量说得慢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