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距离很近,程禾曦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她说:“你没关楼下的灯。”
游越点头表示知道。
他是故意没关。
“在等我?”
夜很深,她的目光灼灼,像是要确认什么。
游越没有否认:“嗯。”
这工作不是今天必须要处理的,按照往常,他已经准备入睡了。
“上楼休息吧,太晚了。”他觉得她脸色没有平时好,问:“胃怎么样?”
“胃没事,但我饿了……”
程禾曦每顿饭吃得都不多,又被工作消耗掉了。她邀请:“刚刚买了饭回来,你要不要吃一口?”
“……”
游越总算知道她的胃是怎么搞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了。
“晚上没吃?”
“吃了。”程禾曦反思:“但吃得不多。”
太晚吃东西不好,但不吃她还会饿。
明知道这样不好,他也只好妥协。
程禾曦转身时,衣角蹭到了书房的门框。
西装在她肩头滑落。
游越弯下身子,十分自然地拾起她落在地上的西装搭在自己的臂弯。
程禾曦垂眸,更加确认了她的潜意识依赖他。
-
他们开了餐厅里亮度最低的灯。
程禾曦喝着清淡的南瓜粥,游越也破了例,在大晚上陪她吃。
他早几天提过,明天要去鸿声投资的那家AI医疗公司总部考察,四天后的上午回京。
程禾曦一直记得这件事,今天才忽然提起,说他返程的那一日恰好是她母亲的忌日。
游越沉默须臾,说他知道。
他之前不问,是因为不想主动提起她的伤心事,也不知如何开口。听到她提,游越斟酌一会儿,才轻声问起:“我陪你去看看妈?”
程禾曦手一顿,黄澄澄的粥从瓷勺中落下。
他的称呼这样自然,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无意识地搅了下粥,想起上次姥姥说的,“你们是夫妻,不要怕麻烦他”,敛了下眉,说:“好。”
“我要在那儿待一下午,你傍晚的时候去接我?我把你介绍给妈妈。”
游越“嗯”了声。
知道主动提出让他接,很有进步。
游越在外无需逢迎什么,只偶尔在和谈判或跟合作方相处时多动些心思,七窍玲珑心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现在就都用在了程禾曦身上。
他喜欢她,乐于关注她,自然能体察到她的情绪。
她这几天……
是意识到了什么吗?
游越很清楚程禾曦的防备心,知道她不会轻易心动,也不会放任自己心动,因而并不着急。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
命运垂青,给这道人生问题降低了不少难度。
游越只想慢慢地撒开网,走进她心里,等待她爱上他的那天。
-
程逾青忌日的前一天,京市下了一整日的雨,直到傍晚前才终于停歇。
彩虹在天边挂了很久,地面湿漉漉的,连草木都更绿了几分。
以往的每一年,她这段时间都会尤其难捱。
不想回到空荡荡的家里,用工作麻痹自己,在曼哈顿工作时在下班后去Jerry的酒吧喝一杯。
今年有人分了她的心,她竟然没那么难过。
那天夜里,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程禾曦依然姿势规矩,游越却微微侧着身,手指随意地玩着她的一缕头发。
程禾曦察觉到了,没阻止,聊了一些程逾青的事,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她搬到主卧后就没有失眠过,今天,这个症状重新找上了她。
她依然躺在自己平时入睡的那一侧,二十分钟过去了,都没有丝毫睡意,只好起身去侧卧找褪黑素。
吃了一粒后,又重新回到主卧躺好。
只是这次,她不知怎么,躺到了游越平时入睡的那一侧。
她又想起了程逾青。
外公外婆早已移民,如果当初不是爱上何崇光,程逾青根本不会回到京市,也不会在何崇光身边不分昼夜的为希林工作,生了病之后还要忍受私生子的绯闻。
她妈妈给她留了巨额的信托和希林的股份,却好像从没为她自己考虑过什么。
程禾曦闭着眼睛,越想越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廊灯亮起又关上,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推开了主卧的门。
游越没想到她睡在了他那边,发觉她没睡,打开床头灯,目光带了些讶异。
程禾曦比他更惊讶:“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明天上午?”
她每次难过都是因为她妈妈,游越不想让她像婚前那样自己孤单入睡。
本来不至于这么晚,但那边恶劣的天气直接导致航班滞留两小时,他在飞机上想了很久,最终也没和程禾曦说要回来。
游越附身摸了下她的头发,笑了下:“我回来陪睡。”
第38章
他的话落在耳畔,程禾曦的睡意瞬间消磨殆尽。
她撑起半个身子去碰他。
从游越结实的胳膊摸到了男人的侧脸。
游越并不由着她,按住人作乱的手。
“做什么?”
他声音很低,似是带着警告:“别乱摸。”
三天没见,六个多小时的航程,落地之后直接回家,推开主卧的门,见朝思暮想的人躺在他每晚入睡的位置。
他在想什么她知道吗?
就这样,还要勾他。
程禾曦收了手,果真不再碰了,目光依然看向他,问:“很累吧?”
游越说“还好”,“航程短。”
从新加坡回京,也不算短了。
她催游越去洗漱上床,好早些休息。
游越依然是那个俯身撑着她枕边的姿势没动。
六小时的航程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他并不在意,反而关心道:“你失眠了。”
用的是肯定句。
程禾曦“嗯”了声,语气很淡却很认真:“如果没有失眠,就错过了你回来。”
“那有什么?”游越勾唇笑笑,仍看着她:“第二天睁开眼睛,发现睡在我怀里,不是也挺好的?”
“……”
她真的每天早上都会睡进他怀里吗?
程禾曦不免怀疑自己。
搬进主卧之后,游越的生物钟依然比她早,她醒时,他大多时候已经去健身了。
但偶尔她醒得早,知道自己的确不是很规矩。
她带过来的那个抱枕还在他们的床上,却早就失去了它的作用。
程禾曦翻了个身,回到自己那边闭上眼睛,没接刚刚的话题,又催游越去洗漱。
游越不再逗人,也不问她睡在他这边是不是想他了,起身借着微弱的光去拿换洗衣物。
浴室隔音很好,淋浴的水声并不清晰,程禾曦重新侧回脸,看到游越刚刚摘掉了表,随意地将其搁置在了床头柜上,蓝色的表盘在昏黄的光下闪耀。
他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内心安定下来。
-
游越迅速洗了澡,擦干头发后出来,无暇顾及床头柜上扔着的江诗丹顿,掀开被子上了床。
程禾曦刚刚在这一侧躺过,上面并不十分平整,还有她的一根长发。
她竟然还没睡,在察觉到游越上床时翻了下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男人洗过澡,有碎发散落额前,睡袍穿得不是很认真,能看见胸肌线条。
程禾曦整个人陷在床铺中,虽然眼神仍是清醒的,看上去却平白比往日多了几分柔软。
游越支着头,猜到身边人睡不着,和她聊起天:“忘记问你了,妈喜欢什么花?”
“……她其实没什么喜欢的花,”程禾曦回想须臾,笑了下:“她每次养花都养不好,总和我说唯一养得好的就是我。”
游越也随之笑笑。
他从未见过程逾青,却能感受到她是多爱女儿的母亲。
“我每次去都会带一束白色的重瓣百合和洋桔梗,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游越点头,又开始玩她的头发,问:“那我晚饭之前去接你?”
见她答应,又说:“姚姨要后天才能回,明晚想吃什么?”
程禾曦一顿,提醒他:“明晚褚总的晚宴,你不去?”
“嗯?”
游越对这事根本没什么印象。
程禾曦心里明了,这种晚宴的请帖不可能忽略游越,所以只能是他拒绝了。
看他这个反应,估计根本没有当回事,现在连想都想不起来。
游越问:“你要去?”
游越没印象倒也正常。每天的要约那么多,听一耳朵就算了,极少回应。
他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如果谁邀请都要出席,他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和闲心?
程禾曦“嗯”了声,语气平常:“我和褚总有合作,刚回京时,她算我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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