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姻一惊：“那他最后……”
裴老摇摇头：“那就不晓得了，老头子觉得这二孙子竟敢忤逆自己，怕传出去失了颜面，便一直绝口不提这二孙子，究竟后来如何，谁都不知道。”
魏姻怕打扰裴老休息，不好再继续问这问那了，将手边一盏茶喝完，和陆魂离开。
裴老命丫鬟将魏姻和陆魂领去了各自的住处。
贺文卿因吃多了酒，独自歇在了裴老书房后边一个小房室里。
魏姻是一个人睡。
隔壁房间是陆魂。
她这住处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久无人住，屋里虽提前熏了很多香，可仍遮不住潮味。
魏姻此刻刚洗漱完，独自坐在梳妆镜前卸发髻。
她对这宅子有点害怕，可想到陆魂也住在隔壁，才稍稍安了点心。
正想着，魏姻抬头，看到了穿着黑色大斗篷衣的陆魂出现在了门口。
魏姻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见怪不怪了，刚好头发上一根钗将头发给缠住了，半天弄不下来，于是朝他喊了一声，“陆魂，过来帮我弄一下钗子。”
话音落下。
门口的陆魂抬起低垂的眸子，望向她。
魏姻被这目光看得一怔，“你怎么了？”
然而陆魂很快又再次垂眸，安静走了进来，他很快来到了她的身后。
“我弄半天了，把我头发都扯疼了。”魏姻将脑袋往他的方向倾了倾，打着哈欠：“你会弄么？”
身后半天没有反应，魏姻刚想回头看他，忽听得他低低沉沉道：“我会，以前替人弄过。”
“你都没有成亲。”魏姻笑了，“就碰过人家姑娘头发了？”
陆魂顿了一下，才道：“我祖母。”
魏姻这才不说话了。
魏姻从面前的镜子上，可以看到陆魂苍白的眼睫低垂着，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后，才将手伸到她的头发上，只见他的手指在头发上不知怎么迅速拨弄了几下，一个钗子便落进了他的手心里。
魏姻于是去拿面前梳子顺头发，谁知，陆魂却先一步抓起梳子，主动梳笼起她弄乱的长发。
长发一下又一下，从他瘦长指尖滑下。
魏姻盯着他那张越发幽深的脸，眉头不由一皱。
陆魂平日里，对她一直很有分寸，偶尔他们说话时，她的长发会被风吹到他的身上，可他也绝不肯用手去拂，只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半步。
她想到这里，下意识从他手里将梳子夺了回来。
说道：“我要睡了，你也回去吧。”
陆魂看着空了的手，一默。
但很快，他点了点头，安静转身出去了。
魏姻忍不住，松口气。
房门外，从魏姻房里才走出来的陆魂在门口站立了片刻，他回头望望魏姻房间，又转头去看隔壁。
可他却没有回隔壁房间，而是径自往外边走去。
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裴老书房里。
裴老年纪上来了，觉少，并没有去睡，仍握着一卷书半躺在铺了软榻的椅子上看书。
他察觉到门口有脚步声，看到是陆魂，面上一怔。
然而不一会儿，裴老笑了，“文轩？你怎么幻化成这孩子模样了？”
再一看，刚才的陆魂倏地消失不见，又变成了一团雾气般的黑色人影。
裴老见他不说话，只好咳了一声：“今儿已经让你见到了，怎么着，文卿媳妇这孩子的性子，跟锦年她是完全不像的吧？”
“确实不像。”文轩在垂头，“她比锦年要高兴得多，我以前见着锦年，她总是忧愁烦闷的样子。”
“这孩子虽也和锦年那样早早丧母，但她父亲倒还算疼她的，而且，又不是生在文家这种地方，哪来那么多烦闷呢？”裴老说着，叹息摇摇头。
“你说的是。”文轩顿住，“那个叫陆魂的，他和我一样，不是人。”
裴老这回真讶异住了。
跟着，又笑了。
“我今儿看到他，确实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
第35章
“这孩子倒是没什么。”文轩声音凝重，“可他身上有把剑浑身杀气，有些难以对付。”
“哎，你今儿既然都见了文卿媳妇，那就安心吧，这两日尽量避着，不要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裴老沉吟道。
文轩此时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裴老瞬间察觉到了，“文轩，你怎么了？”
“之前我还不确定。”文轩慢慢抬起了头：“可方才我去魏姻的房间，与她说话时，我在她身上感觉到了锦年的气息，锦年没有消散，她一定就是锦年的转世……”
“怎么可能？”裴老直接否定他，“锦年当年没有成鬼，那么她一定会消散于世间，文轩，你不要糊涂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转世，文卿媳妇肯定不是锦年！”
“谁说的？万一真有呢？”那团黑影蹲了下来，声音充满痛苦：“如果她不是锦年，我又怎么会在她的身上闻到锦年的气息呢？”
裴老呆了一下，他还是觉得不对，连忙道：“就算她是锦年，但锦年早已经死了，她如今叫魏姻，是贺家儿媳，与你早没有干系了，你不要胡来！”
文轩只是摇着头，听不进去一个字，跟着，他不愿意再听裴老说下去，转身消失在书房。
裴老赶紧拄拐出去，根本不见文轩的身影。
老人眉纹直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他抬头，看到了一个少年从外边走进来。
是那个穿黑斗篷衣、叫陆魂的年轻人。
裴老看着他笑问，“陆公子，这么晚还不睡？”
“裴老。”
陆魂垂眸，开口：“我想起有点事，方才忘了问您。”
裴老停顿须臾，笑了，“哦？”
“今晚听裴老说起文家。”陆魂说道：“裴老似乎与这宅子里的东西很是熟稔，既然如此，我想问问裴老，这宅子里的鬼，可就是当年文家的大公子文轩？”
裴老想了想，点头。
陆魂怔住。
如果是文轩，他为什么连自己生前跟人行房这种事都让他们看见？是故意的么？
裴老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径自笑起来，“陆公子，文轩当年有个表妹，叫锦年，这锦年呢，似乎与文卿媳妇的样貌有些相似……”
陆魂迟疑望向他。
而后，他面容一凛。
原来，他是故意给魏姻看的。
他想到什么，猛转过身往回走。
当陆魂回到他和魏姻的住处时，只见魏姻房间被一团黑雾笼罩住了，同时，一股比阿珠不知要强悍多少的聻气铺面而来，这聻气，甚至隐隐还有化希的势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将破军剑用力刺进去。
结果，才碰上那黑雾，破军就被直接震开了。
陆魂朝里头看，x黑雾弥漫，完全看不到什么。
陆魂不再迟疑，直接伸出那只满是伤痕的手，喊了声“破军。”
破军很快明白他想做什么。
用剑刃在他的手心上一连割了好几道血痕。
而陆魂，却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血流了多少，面无情绪任由破军割着。
破军剑一沾上那黑血，剑身上的杀气骤然爆发出来。
拄着拐杖跟来的裴老，远远望着陆魂悒郁悲戚的身影，心中大惊。
这少年，竟然想也不想就用自己的元气喂剑。
鬼的元气与阴寿有关。
一旦阴寿耗尽，便会彻底消散于世间，再无他的存在。
文卿媳妇跟这鬼少年究竟是什么关系？
文卿知道么？
裴老摇摇头，不再理会，转身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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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转冷后的寅时，天亮得慢许多了，到处仍旧是黑蒙蒙的一片，魏姻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察觉到房里不太对劲。
她睁开眼睛，房里虽模糊一片，但她还是看到对面的榻上坐着一道垂头不语的身影。
起初，她下意识以为是陆魂，可紧接着，她察觉了不对，那人的身形虽和陆魂同样高瘦，可陆魂年岁小，身形要更单薄一些。
况且，陆魂不会大半夜坐在这里吓她。
想到这，她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魏姻一时不敢乱动。
许久后，坐在对面榻上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他从榻上走了下来，来到了烛台前。
火折子亮了起来。
然后，烛台也亮了。
魏姻终于看清了一点对面这个男人，他穿着一身古旧的长袍，上面的花纹样式明显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他没有转身，而是一面挑着灯油，一面与魏姻说道。
“我买了些你爱吃的枣糕，就在你手边案上，你尝尝。”
魏姻莫名其妙听着。
转过头，在床边一张高案上，摆着一碟子的砖红色枣形吃食。
魏姻记得，这种枣糕，很甜腻，是她祖父祖母他们那一辈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