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_姚知微【完结】(127)

  意识再次占据上风之时,已是天光大亮。

  宋妍分不清这逝去的一两个时辰里,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厥了,亦或是真的去了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是一直......她一直是醒着的?

  她不知道。

  不经意转眸一看,已然新换了一套家生来。

  楠木书案上,不似昨日那般文具齐备,光洁得格外扎眼。宋妍四顾细看,一室所有尖锐之物全然不见了。

  至此,宋妍笑了几声,却笑得比鬼哭还难听。

  可有人,比她更像游魂野鬼。

  昨日“伺候”她的人,一个熟面孔也见不着了。

  新换的这一批人,比十七她们更谨慎更精细,却也更没有人味。

  宋妍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她们都不会有半点儿波澜,好似一个个冰冷石雕。

  宋妍好似生活在一座孤寂坟茔里,而这座坟茔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一双时时盯着她的眼睛。

  生活?

  她还活着吗?

  第107章 碾灭

  她这样,和死了也没甚么两样了。

  这样的日子,宋妍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日复一日地浑浑噩噩,渐渐的,她也数不清日子了。

  就在宋妍以为自己就会这么腐烂在这座孤坟里时,那个男人回来了。

  他是在一个星月黯淡的深夜里,回来的。

  锁钥叮铃细响声起,宋妍立时就激醒了。

  无他,这座坟墓太安静了,沉寂得也太久了,这道不同寻常的动静,犹如掷入镜湖的一块石子。

  宋妍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不知自己此时心里充斥的是怎么样的感情。

  无措?害怕?甚至是期待?

  可下一瞬,她的心又好像早已干涸得没有一丁点儿感情了。

  宋妍紧抱双膝缩在床脚,死死盯着房门。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松形鹤骨般的身影,陌生又熟悉,迈着略沉却稳的步子入来。

  一身玄甲加身,沙沙作响,愈发衬出他的迫人寒芒。手中却无可无不可地拎着个紫檀画匣,透着一道静水流深的文气。

  他不曾往床榻这一方投掷来一眼。好似,他全然不记得她的存在一般。

  宋妍便眼睁睁看着他随手将画匣置于楠木桌案,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漫然转身,往房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一下子,她紧绷的所有心弦,尽皆断了。

  再被这么关在这座坟茔里,她一定会疯掉的!

  她不要再活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

  不!

  不!不!

  宋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眨眼从床上跳下去,以两世都未曾有过的迅捷,奔向他。

  她死死抱住他,泪如雨下,口中凌乱又害怕地哭求:

  “卫琛!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不要丢下我......我再也不敢了......”

  宋妍泣不成声地重复着这几句话,整个身子紧紧贴住他,死死坠住他,像极了舍不得心爱的丈夫远行的妻子。

  可他却已看破,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伪装罢了。

  “你可还记得,上一次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做了甚么?”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宋妍哭声一顿,回忆涌现,心底升起慌乱与惊惧。

  她曾料想过,他会气极,他会恨极,他会怨极......

  他若果真如预想中的那般,也不会像目下这等光景,如此棘手。

  此刻,他是如此清醒又高高在上地审视她,让她的一切谎言,都无所遁形。

  是,他将她看得十分透彻。

  在她的心底,根本毫无悔意。

  她的低头,不过是想从他那里,苟得一息喘息的余地罢了。

  只待春风风起之时,她心底对他的背叛,又会如野草一般生发出来。

  “骗子。”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说这两个字的语气,不像是在骂她,更像是一个看客的冷静评价。

  宋妍心底的绝望,却无端端深了许多。

  她还未掩饰住眼里的无措,他大掌握住她的后颈,一把将她擎至他凉薄眼底之下,似笑非笑,“你不是亲口许诺,要一直陪着我?那你离开的这一年多的时间,合该是你欠我的,该怎么还?”

  “我——唔——”

  男人并未施舍给她半点狡辩的余地,掌心收力,冷漠地将她的话声掐断在她纤细喉颈内。

  眨眼间,宋妍被他近乎蛮暴地胁至楠木书案前。

  书案上光洁如镜,只有一个紫檀画匣子。

  宋妍不知这画匣里是什么,也不知他要做甚么,只是直觉告诉她,不要打开画匣子。

  她急急往后缩,却被他颀长身形死死卡在书案前。

  她侧首错开眸光,刻意忽视案上的匣子。

  也是此刻,她才察觉,她手上黏黏腻腻的。垂目一看,满手的血。

  她身形一怔。

  是敌人的血?

  可这血分明还是温热的。

  宋妍循着血迹垂眸,只见盔甲的那处已开出一个豁口,此刻犹自其内淋漓渗出流朱,一滴一滴无声滴落在羊绒西番莲纹地衣之上。

  “卫琛,你受伤了......”宋妍颤着手探向他的伤口:“我帮你包扎,好不好?”

  他却一把擒住她的手。

  宋妍抬首看向他,想好好哄他。可一时间,竟被他茶色深眸里的冷绝慑住。

  “你若果真心系于我,如何没能第一眼便察知我受伤?”

  男人冷冷凝视着她。

  他的唇形锋t如薄刃,唇色苍白如雪,一张俊容犹如一幅极淡的水墨烟雨山水,看不透,也让她愈发无从下手。

  她错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可他却不许她逃避。

  颈间那道冰冷的大掌一收,痛意袭来,逼得她不得不继续直视那双深邃无情的眼。

  “你不是能言会道?怎无话可说了?可见,刚刚说的,都是假话。我若死了,你根本不会在意。”

  他一层一层剥开她的心迹,直教她无处遁形。

  心虚愈盛,可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唤醒他往日对她的几分情分,少吃些苦头:

  “卫琛......我真的错了......我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原谅我,可好?”

  她的语声好似掺了蜜一般,浸甜。又隐约夹杂了可怜之意,楚楚动人。

  还在骗他。

  他空洞的心愈发冷硬,唇角却更上扬些许,“要道歉么?好,我给你机会。”

  宋妍看着他凉薄又意味不明的笑意,心里无端端慌乱非常。

  “卫琛......我——”宋妍惊叫之间,他粗粝指腹钳住她的下颌,迫她直面楠木书案上的画匣。

  “打开它。”

  他的声音无怒无恨,平静得好似寻常时候的一道沉声着令,然,宋妍闻之,心底升起十二分的害怕与抗拒。

  “卫琛——唔——”

  颈间的铁腕收力更甚,宋妍快要喘不过气来。

  “打开它。”

  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宋妍毫不怀疑,再继续违抗他的命令,他会就这么慢慢掐死她。

  她依言,颤着手推开小叶紫檀满雕蕉叶盒盖。

  垂眸,便见雪白衬布上静静躺着一卷收束齐整的画卷。

  那素绡底布上的一角熟悉针脚,只一眼,宋妍便认出这幅画绣来了。

  瞬时,恐惧满溢整颗心脏。

  “打开它。”

  他还在收力。

  宋妍一张秀气的脸,已是涨红泛紫,愈来愈强烈的窒息感,逐渐盖过脖颈间的剧痛。

  她将起匣中画卷,几近是将它掷在桌案上,抽解缚带、展开,须臾间一气呵成,动作迫切且慌乱。

  她这一年多绣成的《倦绣图》,就此展开在她眼前。

  卫琛唇角勾起的弧度愈深,幽如古井的眼底,泛起一丝名为“恶意”的波澜。

  “烧了它,我就原谅你。”

  颈间桎梏随着他凉凉话声松开,她的心却骤停了一样。

  她本就一下连一下的喘声,愈来愈乱,愈来愈急,可胸口的窒闷反而愈沉愈重。

  他掌心轻轻抚过她的背,一下一下慢条斯理给她顺气。

  宋妍耳边拂过他低沉又磁性的承诺:

  “烧了它,这一年多的亏欠,我便一笔勾销。”

  仿佛亦有往昔二人平和相处时候的柔情。

  他总是这般。

  用最温柔的姿态,说着对她最狠绝的话,做着伤她至深的事。

  宋妍剧烈挣扎起来,想即刻逃脱这方寸炼狱。

  男人却倏然收力,牢牢将她箍囿在他怀里,欠身,长臂一伸,将案边的莲花烛台挪至她的眼前。

  尔后——

  “啊——”

  宋妍觉得自己手骨都快被他捏碎了,吃痛之下,她紧握成拳的手松开,烛台被他毫不留情地塞至她的手中。

  “烧了它,我便既往不咎。”

  他紧紧把住她的手,一壁与她温声耳语,一壁带着烛台往绣布一角缓缓倾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穿越重生言情 相爱相杀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