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又荒诞。
宋妍神思飘摇得厉害,时而飘往很远的无名之地,时而又落在眼前这场残忍闹剧。
“你可知她为何变成现在这般?”
游离纷乱的思绪,被定住她的男人生生拽了回来。
“都是拜你所赐呐,宋妍。”
宋妍眸色剧烈晃动了一下,未等平复,又听他道:
“若她从未遇见你,如今她该有女儿承欢膝下,该在燕京享天伦之乐,怎会如今落得这步田地?”
宋妍浑身发颤,脸色惨白。
他褪下他身上的暗八仙纹斗篷,展臂披在她的身上,一丝不苟地替她系着系带,口中却说着残忍至极的话:
“宋妍,你知不知,有时候你真的很残忍。明知违抗我,会让身边的人下场惨淡,却又一次又一次地不知悔改。”
男人如斯评价,语气平静极了,又与她温声承诺道:
“你放心,那些帮过你的人,我都会一个一个找来......陪你。”
宋妍呼吸一息比一息艰难,一双通红的眸,死死盯着韩氏。
几近癫狂的手舞足蹈着,双眼漫溢着痛苦与恐慌,嘴角却强自牵引夸张地保持上扬的弧度......
看着看着,韩氏的那张脸,不知何时,变成了宋妍自己的脸。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戴着脚镣,在囚室之中,跳着这段荒诞又诡异的舞蹈。
她好似坠入一片名为绝望的深海,深不见底,无边无际,寒凉浸骨。
她的双肩剧烈抖动着,大张着口,失声痛哭。
明明没发声,可一室空气好似也跟着她阵阵抽泣。
韩氏惊觉之后,整个人好似断了线的牵丝傀儡一样死死卡住,转瞬,恐惧爬满她那张污血斑斑的脸。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侯,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呐......”
韩氏疯了似的一下又一下重重碰头,跪地求饶,这副模样愈发让宋妍绝望。
“啊——啊——啊——”
宋妍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面前这个快要将他逼疯了的男人。
嘶声尖叫,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牢。
卫琛死死箍住她,任由她在他怀中近乎癫狂的发泄。
直至她力气用尽,双手无力垂落,嚎啕哭声一声接过一声,夹着断断续续的哀求:
“放了她......放了她们......求你......求你......”
他宽厚掌心轻轻顺抚她抽噎不止的她,温柔地将她逼至逃无可逃的境地:
“那么,今后,你能令我满意么?”
“我会的......”她哭得声哑,与他承诺:“我都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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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得有点emo是正常的吗……
第109章 秋乏
卫琛叹息一声,阖眸,“好,便依你。”
已是半死不活的韩氏,犹在一个劲儿不停碰头,只闻一声淡漠着令:“滚。”
宛如天籁。
她连滚带爬地奔抢出了地牢。
昏暗囚室内只余她缓缓平息的抽泣之声。
实在教人着紧心疼。
他抬手,细细为她拭泪。
她轻易不肯在人前流泪,可一旦哭起来,眼泪总是止不住。
他就这么一遍又一遍替她拭着,不厌其烦,却酿出愈发浓盛的嫉妒。
她能对心怀不轨的人宽宏大度,能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尽力帮扶,能对一个结下前怨的人心生怜悯、以德报怨。
为何,偏偏就是不能能对他,倾心相待?
她一日这般对他,他心底的这份嫉妒,便疯长一日。
这份嫉妒,催生出他心中那道深不见底的欲壑。
只有完完全全占有她,让她彻彻底底属于他,只有那时,他才会真正满足。
可是卫琛清楚的知道,这辈子,也不会有这么一日了......
次日,宋妍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晏清。
迎春那日,朝她索要三十五两诊金才答应医治庆娘的黑心郎中。
庆娘......
玉莲他们还好么?
“我刚刚说的,夫人可都全记住了?”
宋妍回神,一愣,缓缓看向晏清,“甚么?”
晏清倒也没怪她走神,颇有耐心地又细说一遍:“待会,夫人平躺下之后,行气之时,以鼻纳气,以口吐气,纳气行一,吐气行六......”陶弘景著《养性延命录》
晏清的话很长,及至他说完,又问了一遍宋妍可全听懂了。
宋妍点了点头。
“请夫人衣衫尽褪,平躺在床上。”晏清一壁点燃一条赤黑香木,一壁说着。
宋妍略略顿了顿,依言照做。
及至躺在床上之时,她对上卫琛那双定定俯视着她的眸,才觉出他有些不对。
他的唇色仿佛比昨日更苍白几分。
他对他的身体状况,从未与她说过甚么。但宋妍看得出来,此时的他,很痛。
可他眼底的阴霾,好似并不是因此而生。
宋妍不及细想,晏清已令她闭眼,开始吐纳。
听得晏清又道:“侯爷,且请在外等候。”
他没答复,但片刻之后,微风细拂,宋妍感觉到了床畔旁的光影晃动。
宋妍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她很听话。
即便四感通灵的她,闭目之后,那根根扎在她身上的冰冷银针,对她而言,触感格外明显,她还是一动不动,吐纳不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难言的味道。
从没闻过t的清馨之气里,蕴着几丝腥甜,闻之让人不住沉湎。
蓦地,心口剧痛。
宋妍紧紧拧眉,死死咬牙。
缓慢地,这股痛意沿着心口上行。宋妍疼得头皮发麻,可还是尽力维持平稳的吐纳。
时间好似都已凝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痛意行至左臂,疼得她真想拿一把快刀将整条手臂剁了,才算解脱。
又过了好一阵,一道锋利凉意划过手腕,疼痛竟减轻了许多。
“可以了。”
宋妍睁眼,侧首,便见自己的血,正从腕间伤口,滴落至一个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圆罐子里。
那罐儿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还未看清,晏清已作速盖上了罐子盖子,一张俊容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将罐子小心翼翼地收入囊中。
稀罕得跟得了甚么宝贝似的。
一道羡慕自宋妍心底油然而生。
来得莫名其妙,宋妍想不通其中缘由,那头卫琛已行至床前,皱眉瞥了一眼犹自哼着小曲儿的晏清,冷声令道:“出去。”
晏清乐呵呵地收了药箱颠出门去。
宋妍只觉得很累,明明甚么也没做,却感觉好像很久都没休息似的,身上软绵绵的,脑袋晕沉沉的。
卫琛倾身,替她盖好被子,将过床头矮柜上的药瓶,替她细细上药包扎。
宋妍饧着一双眼皮,将睡未睡,只听他与她不轻不重说了一句:
“你倒当真是个听话的病人。”
他的语气与平常无异,但宋妍听出其中蕴了不悦。
“卫琛......我很累。”
“睡吧。”
醒来之时,已是深夜。
晏清模糊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从房外传来:
“你二人的毒,我已拔除干净,那五千两银子的尾金......嘿嘿,多谢侯爷!祝侯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二位白首偕老......”
这个怪人,连贺词都说得古怪生扭。
宋妍心里嘈了一句,从床上坐起身来。
睡久了,骨头都是酥的。
“只是......”又听晏清话头一转:“恕我直言,夫人这面相,即便没了......恐也不是长寿之兆......”
宋妍身子一僵。
可是,长寿不长寿的,与她何干?多活一年,也只是多受一年的罪罢了。
思及此,她倒是彻底坦然了。又听晏清在外继续神神叨叨:
“我这儿有一味药,甫以......加之......保证药到病除......”
听到这儿,宋妍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晏清是诊出了她的病才来卖药,为了卖药杜撰的她的病,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什么呢?
什么都不紧要的。
死也好,活也罢,都一样。
卫琛进来时,便见她病恹恹地倚坐在床上,没甚么精神,安安静静的,显出几分恬静,愈发惹人垂怜。
他无声坐在她身旁,展臂拥她。她很听话,主动倚入他的怀里。
温软无骨,令人不住沉湎。
“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她说的是实话。她如今一日里有大半日脑子都是空荡荡的。
男人摩挲着她的下颌,“明日我要回营里,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比前几日又瘦了点。
“好。”她懒懒趴着,温声复他。
“不要整日闷在家里,多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