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_雁下芦舟【完结】(24)

  傅弛语带嘲讽:“健康管理生态没那么好做,一口能吃成个胖子吗?”

  “我看你也没少吃,”高霏反唇相讥,“我们现在板块越来越齐全,用户量也突破五百万,为什么不能引入健**态?”

  傅弛跟她呛声:“创业要脚踏实地,刚有点成果就仓促冒进,地基不牢,后续出问题谁负责?”

  高霏瞪着他,咬着青菜不作声了。

  她是学心理学的,没有多少管理经验,在公司大方向决策上,她做的不如傅弛。

  南韫本想趁饭桌提离职的事,见两人争执不下,只好将话咽了回去,默默低头吃饭。

  她正一点一点挑出凉拌藕片里的姜丝,头顶忽然传来周恪言的声音:

  “脚怎么样了?”

  南韫:“能走路了,只是还不能完全受力。”

  她答完,周恪言却没再接话。

  她不由抬眼瞧去,周恪言正垂眸夹菜,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问。

  南韫不解,只得继续埋头挑姜丝。

  片刻后,面前的人起身离开,再回来时,她视线里忽然多了一个小碗,是一小碗凉拌藕片。

  他淡声解释:“没有姜。”

  她微微一怔,看了看自己挑了一半的菜,那句“其实我已经快挑完了”卡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他的好意。

  周恪言淡淡补了句:“姜是挑不干净的,不如换一碗。”

  姜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无论放在任何食材中,都可以瞬间与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岚城冬季漫长而寒冷,家家户户做菜都喜欢放一些,南韫却偏偏非常讨厌生姜的味道,每次都得一点点挑出来。

  可即便挑出来,那味道依旧残留,让人如鲠在喉。

  就像现在,她望着那个小碗,面对周恪言时的心情。

  *

  回公司的路上,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傅弛和高霏走在前面,吵得几乎掀翻房顶。

  南韫与周恪言落在后面半步。她将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他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步履从容。

  沉默蔓延片刻,周恪言忽然开口:“南韫。”

  “嗯?”她蓦地回头。

  “岁岁还在我那。”

  南韫自然记得这回事,只是不知道如何跟他开口。

  见他主动提起,她立刻接话:“辛苦您照顾它这么长时间,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接它?”

  没了道谢和对不起,还有辛苦和劳烦。

  周恪言眼中掠过极淡的笑意:“就今天吧,下班在公司等我。”

  没料到他应得如此干脆,她迟疑片刻,垂下眼睫轻声回应:“好。”

  南韫心事重重地回到公司,努力抛开脑中杂念,点开一篇文献,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她无法集中精神时,经常用这种方法使自己恢复效率。看着看着,便真的沉浸其中,不觉时间流逝。

  她在南亭做项目这段时间,萌生了一个关于人工智能和心理学交叉学科的新想法。下午做完手头的任务之后,便一直在研读相关文献,大纲已经在心中大致成型,只是缺少血肉填充骨架。

  直到墨色完全吞噬天光,南韫才在疲惫中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望向窗外,夜色已沉。

  细看之下,墨色之中似有异样。

  街灯昏黄,光晕穿透纷飞的白,如同宣纸上滴落的淡墨。

  落地窗前,整个世界都被绒毛般细细密密的雪花覆盖,在地面上薄薄覆了一层。

  下雪了。

  垣安是一座盆地小城,冬季干旱少雨,注定它的雪也是干燥稀缺的,落在手心里,甚至能观察到片刻化水的过程。

  她喜欢垣安的雪,干净,潇洒。

  十七岁那年,垣安也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如撕棉扯絮,雪虐风饕。

  她曾决定,就在那场她最喜欢的大雪里,干干净净地死去。

  但有个人阻止了她,让她得以看到人生中的另一场雪。

  岚城与垣安不同,四季分明,冬季大雪纷扬,雪景瑰丽。

  但偶尔,她还是会想起十七岁的那场雪,想起那个沐雪而来,声线平静的少年。

  “忙完了?”

  一道声音倏然打断她的思绪。

  南韫垂下眼,任由纷飞的思绪缓缓回笼,转过身去。

  周恪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淡而远地落在她身上。

  她这才想起,他说下班后要带她去接岁岁。

  抬腕看表,指针已走向六点四十。

  他让她在公司等他,结果她把这事完全抛到了脑后,让他白白等了一个多小时。

  再看他时,她眼底不由带上一丝心虚。

  “周总。”

  他却没什么表情,转身向外走去,声音轻飘飘传来:“走吧,大忙人,请我吃饭。”

  周恪言总有这种能力,一眼洞察她的情绪,再用轻松而不容拒绝的语气悄然化解。

  南韫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跟了上去。

  大雪扑簌簌落在车窗上,路面上已有不少车顶积了层雪白,像是盖了一顶顶雪白的小帽,红灯白雪相映,街道明亮如昼。

  “想吃什么?”他问。

  “不是我请您吗,自然是由您决定了。”

  “闲人只管吃饭,哪有挑的资格。”

  南韫先是一笑,随即真的仔细思量起来,脑中灵光一现。

  她打开手机地图,迅速输入地址,打开导航,径直架在车载支架上。

  “走吧。”

  话声干脆,丝毫没有再跟他商量的意思。

  周恪言侧首看她。雪光映照下,她的侧脸莹润如玉,唇边那抹志得意满的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不打算问问我的意见?”

  南韫眨了眨眼:“您说闲人只管吃饭的呀。”

  周恪言失笑,颔首。

  车程不远,十分钟后,他们缓缓停在一家热闹的羊肉汤锅店前。

  周恪言下车,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这家店人声鼎沸x,灯火通明。

  店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门口与人说笑。

  见了南韫,朗声笑道:“妹子来啦,还是老三样?”

  南韫回头看了周恪言一眼,回道:“加一道爆炒羊肚,再来点烧烤。”

  老板这才瞧见她身后的周恪言,笑容更加灿烂:“男朋友?”

  南韫抿唇,“……不是,这是我老板。”

  周恪言视线轻轻从店老板好奇的目光中扫过。

  店老板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招呼道:“快进去坐,我先给你们上锅子。”

  店里只剩角落一个空位,南韫引他走过去。

  这是家小店,谈不上什么环境。南韫抽了几张纸巾,细细擦拭桌面,连桌角也不放过。

  周恪言正打量四周——三三两两的客人围坐,每人面前一口锅,热气蒸得脸颊泛红,羊肉香与锅气阵阵飘来。

  他穿着一身讲究的大衣,与这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南韫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整这么一出。

  万一他没来过这种苍蝇小店,吃不惯怎么办?

  毕竟她带周砚去吃火锅,就把人吃进了医院。

  他回过头,淡定地坐了下来。

  看见她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南韫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担心您没来过这种地方,吃不惯。”

  周恪言笑了笑:“正宗的老饕往往会往小巷子里钻,我虽然于吃一道没什么讲究,却也懂得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

  南韫心绪一松。

  周恪言:“你好像跟老板很熟?”

  南韫点点头:“打拳认识的,他说自己开了家羊肉馆,非要请我来吃,老板人挺实诚的,我经常打完拳过来。”

  “你自己来吃吗?”

  “对。”

  “吃得了吗?”

  “吃不完打包呗。”

  闲聊了几句,老板便端着脸盆大小的汤锅,一路吆喝着从厨房走来。用火机打燃炉子,将锅子小心地架上台面。

  汤色浓白,羊肉从汤里拱了起来,旁边挤挤挨挨着红枣、党参和白萝卜等食材。

  香气扑鼻,瞬间模糊了她的眉眼。

  第20章

  南韫向周恪言伸出手,声音雾蒙蒙的:“来吧。”

  周恪言微怔,随即递上自己的碗。

  她熟练地舀了两勺乳白的汤,铺上几块炖得酥烂的羊肉与萝卜,再将碗轻轻推回他面前。

  周恪言低头尝了一口汤,又夹起一块羊肉。热流瞬间顺着食道蔓延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夜中的寒意。

  “不错。”

  他评价简短,她眼底却瞬间漾开细碎的笑意。

  周恪言不屑应付场面,说一不二,若不是真的觉得不错,不会如此评价。

  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香气直冲鼻腔,她耸了耸鼻尖,起身去小料台打了两碗蘸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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