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弛语带嘲讽:“健康管理生态没那么好做,一口能吃成个胖子吗?”
“我看你也没少吃,”高霏反唇相讥,“我们现在板块越来越齐全,用户量也突破五百万,为什么不能引入健**态?”
傅弛跟她呛声:“创业要脚踏实地,刚有点成果就仓促冒进,地基不牢,后续出问题谁负责?”
高霏瞪着他,咬着青菜不作声了。
她是学心理学的,没有多少管理经验,在公司大方向决策上,她做的不如傅弛。
南韫本想趁饭桌提离职的事,见两人争执不下,只好将话咽了回去,默默低头吃饭。
她正一点一点挑出凉拌藕片里的姜丝,头顶忽然传来周恪言的声音:
“脚怎么样了?”
南韫:“能走路了,只是还不能完全受力。”
她答完,周恪言却没再接话。
她不由抬眼瞧去,周恪言正垂眸夹菜,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问。
南韫不解,只得继续埋头挑姜丝。
片刻后,面前的人起身离开,再回来时,她视线里忽然多了一个小碗,是一小碗凉拌藕片。
他淡声解释:“没有姜。”
她微微一怔,看了看自己挑了一半的菜,那句“其实我已经快挑完了”卡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他的好意。
周恪言淡淡补了句:“姜是挑不干净的,不如换一碗。”
姜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无论放在任何食材中,都可以瞬间与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岚城冬季漫长而寒冷,家家户户做菜都喜欢放一些,南韫却偏偏非常讨厌生姜的味道,每次都得一点点挑出来。
可即便挑出来,那味道依旧残留,让人如鲠在喉。
就像现在,她望着那个小碗,面对周恪言时的心情。
*
回公司的路上,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傅弛和高霏走在前面,吵得几乎掀翻房顶。
南韫与周恪言落在后面半步。她将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他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步履从容。
沉默蔓延片刻,周恪言忽然开口:“南韫。”
“嗯?”她蓦地回头。
“岁岁还在我那。”
南韫自然记得这回事,只是不知道如何跟他开口。
见他主动提起,她立刻接话:“辛苦您照顾它这么长时间,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接它?”
没了道谢和对不起,还有辛苦和劳烦。
周恪言眼中掠过极淡的笑意:“就今天吧,下班在公司等我。”
没料到他应得如此干脆,她迟疑片刻,垂下眼睫轻声回应:“好。”
南韫心事重重地回到公司,努力抛开脑中杂念,点开一篇文献,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她无法集中精神时,经常用这种方法使自己恢复效率。看着看着,便真的沉浸其中,不觉时间流逝。
她在南亭做项目这段时间,萌生了一个关于人工智能和心理学交叉学科的新想法。下午做完手头的任务之后,便一直在研读相关文献,大纲已经在心中大致成型,只是缺少血肉填充骨架。
直到墨色完全吞噬天光,南韫才在疲惫中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望向窗外,夜色已沉。
细看之下,墨色之中似有异样。
街灯昏黄,光晕穿透纷飞的白,如同宣纸上滴落的淡墨。
落地窗前,整个世界都被绒毛般细细密密的雪花覆盖,在地面上薄薄覆了一层。
下雪了。
垣安是一座盆地小城,冬季干旱少雨,注定它的雪也是干燥稀缺的,落在手心里,甚至能观察到片刻化水的过程。
她喜欢垣安的雪,干净,潇洒。
十七岁那年,垣安也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如撕棉扯絮,雪虐风饕。
她曾决定,就在那场她最喜欢的大雪里,干干净净地死去。
但有个人阻止了她,让她得以看到人生中的另一场雪。
岚城与垣安不同,四季分明,冬季大雪纷扬,雪景瑰丽。
但偶尔,她还是会想起十七岁的那场雪,想起那个沐雪而来,声线平静的少年。
“忙完了?”
一道声音倏然打断她的思绪。
南韫垂下眼,任由纷飞的思绪缓缓回笼,转过身去。
周恪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淡而远地落在她身上。
她这才想起,他说下班后要带她去接岁岁。
抬腕看表,指针已走向六点四十。
他让她在公司等他,结果她把这事完全抛到了脑后,让他白白等了一个多小时。
再看他时,她眼底不由带上一丝心虚。
“周总。”
他却没什么表情,转身向外走去,声音轻飘飘传来:“走吧,大忙人,请我吃饭。”
周恪言总有这种能力,一眼洞察她的情绪,再用轻松而不容拒绝的语气悄然化解。
南韫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跟了上去。
大雪扑簌簌落在车窗上,路面上已有不少车顶积了层雪白,像是盖了一顶顶雪白的小帽,红灯白雪相映,街道明亮如昼。
“想吃什么?”他问。
“不是我请您吗,自然是由您决定了。”
“闲人只管吃饭,哪有挑的资格。”
南韫先是一笑,随即真的仔细思量起来,脑中灵光一现。
她打开手机地图,迅速输入地址,打开导航,径直架在车载支架上。
“走吧。”
话声干脆,丝毫没有再跟他商量的意思。
周恪言侧首看她。雪光映照下,她的侧脸莹润如玉,唇边那抹志得意满的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不打算问问我的意见?”
南韫眨了眨眼:“您说闲人只管吃饭的呀。”
周恪言失笑,颔首。
车程不远,十分钟后,他们缓缓停在一家热闹的羊肉汤锅店前。
周恪言下车,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这家店人声鼎沸x,灯火通明。
店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门口与人说笑。
见了南韫,朗声笑道:“妹子来啦,还是老三样?”
南韫回头看了周恪言一眼,回道:“加一道爆炒羊肚,再来点烧烤。”
老板这才瞧见她身后的周恪言,笑容更加灿烂:“男朋友?”
南韫抿唇,“……不是,这是我老板。”
周恪言视线轻轻从店老板好奇的目光中扫过。
店老板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招呼道:“快进去坐,我先给你们上锅子。”
店里只剩角落一个空位,南韫引他走过去。
这是家小店,谈不上什么环境。南韫抽了几张纸巾,细细擦拭桌面,连桌角也不放过。
周恪言正打量四周——三三两两的客人围坐,每人面前一口锅,热气蒸得脸颊泛红,羊肉香与锅气阵阵飘来。
他穿着一身讲究的大衣,与这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南韫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整这么一出。
万一他没来过这种苍蝇小店,吃不惯怎么办?
毕竟她带周砚去吃火锅,就把人吃进了医院。
他回过头,淡定地坐了下来。
看见她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南韫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担心您没来过这种地方,吃不惯。”
周恪言笑了笑:“正宗的老饕往往会往小巷子里钻,我虽然于吃一道没什么讲究,却也懂得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
南韫心绪一松。
周恪言:“你好像跟老板很熟?”
南韫点点头:“打拳认识的,他说自己开了家羊肉馆,非要请我来吃,老板人挺实诚的,我经常打完拳过来。”
“你自己来吃吗?”
“对。”
“吃得了吗?”
“吃不完打包呗。”
闲聊了几句,老板便端着脸盆大小的汤锅,一路吆喝着从厨房走来。用火机打燃炉子,将锅子小心地架上台面。
汤色浓白,羊肉从汤里拱了起来,旁边挤挤挨挨着红枣、党参和白萝卜等食材。
香气扑鼻,瞬间模糊了她的眉眼。
第20章
南韫向周恪言伸出手,声音雾蒙蒙的:“来吧。”
周恪言微怔,随即递上自己的碗。
她熟练地舀了两勺乳白的汤,铺上几块炖得酥烂的羊肉与萝卜,再将碗轻轻推回他面前。
周恪言低头尝了一口汤,又夹起一块羊肉。热流瞬间顺着食道蔓延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夜中的寒意。
“不错。”
他评价简短,她眼底却瞬间漾开细碎的笑意。
周恪言不屑应付场面,说一不二,若不是真的觉得不错,不会如此评价。
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香气直冲鼻腔,她耸了耸鼻尖,起身去小料台打了两碗蘸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