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个老天奶,你这经历都赶上悬疑小说了,当年救你的人居然是周恪言,现在你又到他公司去做项目,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程青藜眼珠子一转,“他不会是早就暗恋你,蓄意接近你的吧?”
“你当我是天仙下凡啊,还蓄意接近,”南韫有点无语,“别瞎想了,快帮我理理思路,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程青藜将手机支在桌面上,双手抱胸,咬着嘴皮思考:“首先,周砚按理说不会知道你们俩的关系啊,谁告诉他的,不会是周恪言吧?”
“不会,他怎么会主动去挑衅周砚。”南韫想也没想地否认。
“那可不一定,我总觉得你这个周总不是个善茬,”程青藜敲了敲屏幕,“这样吧,你要参加寿宴安阿姨的心,那就寿宴之后再说,反正他们俩都送了衣服,你选一件穿着去呗,这样也能彰显你的态度,既不用起冲突,也能让这件事软着陆。”
南韫轻轻摩挲着下巴:“我觉得有点问题,如果我穿了其中一个人的衣服,那不就相当于在示威,周砚恐怕都撑不到寿宴结束,我可不想搞砸老爷子的宴会。”
程青藜仔细想了想周砚这个人,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笑得贼兮兮的:“你现在都已经下意识选择了周恪言,那还犹豫什么。”
“我还没告诉我妈,我和周砚已经分手了,这样不清不楚地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对他不太公平,而且……”南韫犹豫了一下,“我对他应该也不是选择,所以我不想这么草率地在周砚纠缠时,和他在一起。”
程青藜连声“哎呀”:“你自己想得明白,他可不一定懂!他还以为你吊着他呢,你得说清楚啊。”
“说、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说你不愿意他受委屈啊。”
“那不是成渣女了吗?光说好话,一件实事不做,太不负责任了吧。”南韫蹙起眉,显然不赞同她的观点。
一向舌灿莲花,件件没着落的渣女本人膝盖莫名中了一箭:“不带人身攻击的嗷,况且我现在已经从良了,反正我是觉得……你要是真喜欢他,至少该让他知道,别等你这边慢慢盘算,他那边心都凉透了。”
挂了电话,南韫若有所思。
*
上午十点,南韫开着南良安的车,独自驶向周家老宅。
她化了淡妆,遮瑕膏掩去眼底淡淡的青黑,却仍能窥见一丝倦意。
副驾驶上原封不动放着两只礼盒,母亲连串的埋怨仍在耳边回响。
“你说你,阿砚说来接你,为什么不愿意?还有那件礼服,多显气质啊。”
“今天主家办事,我不仅要周砚大张旗鼓地来接我,还穿得高调奢华,你觉得人家会怎么想?”
母亲哑了火,也不再说什么。
请柬上写的位置是松涛别墅,那是坐落于山腰处的一处中式庭院,与垣安著名景点镜屏山仅一山之隔。若非与周家有所牵扯,南韫大抵永远不会知道,这幽静山林间竟藏着这样一处钟灵毓秀之地。
今日的宾客比高家宴会稀疏些。垣安地处偏远,老爷子退隐多年,声势虽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有不少人冲着老太爷或周向松而来,厅内依旧人影攒动,笑语不绝。
整个庭院布置十分讲究,宴会厅通过一处微缩的枯山水引景入室,视线不会立刻一览无余,穿过一道月洞门,才掀帘进到内厅。
南韫独自走进内厅,向礼房递上请帖和两样礼物。
账房先接过一个红木盒,听她轻声道:“这是代周恪言送的,松x烟墨一方。”
账房抬头,看见她的衣着,微微一怔,确认道:“周恪言?您没写错?”
“没错,”她又递上一个十寸见方的礼盒,“这是我的,南韫,寿桃糕等三件。”
账房几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怎么了?”
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南韫转头,周砚正挑眉看来,对那几人道:“记下吧。”
见是周砚,账房不再多言,低头登记。
周砚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在细细打量她的穿着,眉宇间的郁气悄然散去,良久,化作一抹无奈的笑:“我那件礼服不入你的眼?怎么不穿?”
“这套不好看吗?我精心搭了很久的。”南韫面上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不生气了?”
她今日未穿任何人送的华服,只着自己搭配的白色大衣,内衬棕色半身裙,踩着浅色小高跟,妆容素净,白莹莹的面颊有种自然的清透。
耳垂下方用一支发簪扎起低盘发,整个人十分得体。
虽然定睛一看,便知她身上最贵的外套都不超过千元,浑身却自有股沉郁清雅的气韵。
周砚唇角轻挑:“你明知道,我不会生你的气。”
不是生她的气,那便是在生周恪言的气。
她的眼神不自觉向室内投去,粗粗一看,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但是周恪言并不在那里。
“别看了,他不在,”周砚凉凉道,“被我父亲关禁闭了,不许见客。”
“这不是老爷子的寿宴吗,周董怎么能有这个权力?”南韫一问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若是周老爷子早十年还有权力,周恪言也不至于混得那么惨。
“你就别操心他了,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怎么带了盒糕点就来了?”周砚掀帘引她入内,随口问道。
南韫送的是一盒寿桃糕,不算特产,只是内馅儿比较特别。
但她没多说,只是淡淡道:“听说周老爷子与夫人是因枣泥山药糕相识,想必喜欢甜食,我送什么都送不出新鲜,索性取个巧。”
周砚知道她手里没有什么闲钱,也没多过问。
中堂是寿宴的主厅,遵循中轴对称布局,彰显庄重与礼序。空间挑高,饰以简化的中式藻井,墙面悬挂着大面积的木饰面。
中堂后面有道木格栅移动门,通向后堂。
这种场合,人人面上都挂着礼貌而不至过分殷切的笑容,保持体面的同时,也要将心意一丝不落地传达到。
连出席本身都是一桩生意,千万不能吃亏。
周向松被众人簇拥着,正与身旁西装革履的友人低谈,余光瞥见门口并肩而来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侍者欲上前相迎,周向松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便悄然退开,视若无睹。
无数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南韫身上,她静立原地,仿佛感受不到那些探究与审视。
周砚面露不悦,欲要开口,却被她轻轻拉住手臂。
“我是来见老爷子的,待会就走,你不用顾着我这边。”她低声嘱咐。
周砚却仿佛把她视作一个随时会被窃走的宝贝,警惕地扫视了一周,安抚似地笑道:“没关系,你人生地不熟,我陪你一会。”
南韫心下叹息,他这般明目张胆的维护,无异于将她置于众目睽睽的火盆上烤。
余光瞥见几人正缓步走来,为首那位的面容让她心中微沉。
“阿砚,正好你来了,快来见见小熙,刚才我们还在说你呢。”
为首的女子手持香槟杯,人未至,一缕甜腻香气已扑面而来。
周砚对母亲颇为敬重,依言唤道:“妈,章小姐。”
正是周向松的现任妻子,周砚的母亲,方曼文。
她纤指拢了拢披肩,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身旁还立着位穿着精致的女孩,长相甜美,大概是她口中的“小熙”。
南韫正要问候,方曼文却径直拉过周砚,低声同章小姐谈笑起来,三人围成一个圈,自然地将南韫隔绝在外。
周围的人皆离她有段距离,偶尔望向她,也是三两成群,窃窃私语,仿佛她是什么异类。
南韫在原地站了会儿,实在觉得自己像一只笼中供人观赏的鸟。
思索片刻,她转身朝后堂的雕花槅扇走去。
“南小姐。”
身后方曼文的声音淡淡传来,她脚步一顿,无奈回头。
“方阿姨,”她见方曼文虽然笑吟吟的,但笑容中却带了些讥诮,便乖觉地改口,“周太太。”
方曼文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走近了些:“南小姐一向八面玲珑,善解人意,我倒是没想到,老爷子的寿宴,你竟真的会来。”
周砚欲言,却被母亲一记眼风止住。
南韫唇角微弯,维持着礼貌而不失分寸的浅笑:“家母是临照中学的教师,临照有不少学生都曾受周老太爷资助,特意嘱我前来聊表心意。”
方曼文的笑容缓缓淡下去:“是吗?老太爷心慈,在山下的酒店也张罗了很多席面。不瞒你说,这里基本都是本家亲朋,只怕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没想到刚进正堂的门,就被下了逐客令。
南韫指尖微蜷,四周目光如针,密密扎在身上,几乎令人难以喘息。
礼已送到,心意已表。看这情形,今日怕是见不到老太爷了,又何必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