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杨夏女带着两口布袋子过来了,“这一袋是我做的盐豆子,原是专门做了下饭用的,咸了些,你一会儿别吃多了,容易口渴。”
“知道嘞。”
然后好奇的看着另外一个袋子,“这个里面是?”
杨夏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些日子看见你脚上还穿着的是草鞋,现在天气冷了,哪怕袜子做的再厚,穿草鞋还是有些冷了。正好前几日家里有多的一双鞋底子,我就给你纳了双新鞋子。”
她这么一说,郭半山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一双半旧不新的草鞋,大概时间穿的有些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草鞋脚后跟的位置,竟然还有个破洞。
他往日穿着没人注意,也就是今天杨夏女提起来,他才发现的。
当下不由得面色猛然一红,一边把那有破洞的脚往后面藏,一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语气都变弱了不少,“这,这怎么好意思……”
毕竟一双鞋子也不便宜的。
做的费时又费力的。
特别是他在杨娘子的劝说下,拿了一只鞋子出来,试着和自己的脚比了比,发现正合适后,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这——这太贵重了。”
郭半山把手都已经伸到了自己的衣领里,“要不,我还是把这双新鞋的钱给你吧。”
杨夏女闻言,有些不高兴了,“你要再这么说,那方才的那块布,我可就还给你了?!”
这话一出,郭半山哪里还敢提钱的事情,只得收下。
“那就谢过杨娘子了。”
“客气。”杨夏女摆了摆手,“你还赶着出城吧?”
郭半山有些没回过神来,“啊?啊!”
“啊,杨娘子说的是,”确实现在天色不早了,他把两个布袋子小心的塞进怀里,还要去赶回家的牛车。
于是只能一边走一边回头,“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们年后见。”
“年后见!”
眼见着人走到巷子口看不见了,杨夏女这才左右瞧了眼院门外,确定没有其他人后,这才仔细关好了门。
等到杨荞麦回家的时候,她刚做好一大盆的蛋炒饭。
闻着鸡蛋和腊肉的鲜香,徐甜荞也不需要人费心去喂,自己拿着勺子对着碗就哐哐的吃了起来。
一勺接着一勺,勺子握的还挺好。
每到冬天的时候,人的胃口就特别好,毕竟天气冷,还是多吃些东西才能更好的御寒。
也就是冬天,穿的衣服多又厚,即便长不少肉也看不太出来。
杨夏女一边吃饭一边想着,但很快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毕竟往年,哪里还有这样担心冬日会长肉的好日子过。
她家去年的时候日子也不算太宽裕,哪怕是过年,也不过是靠着店家送的糖点、鸡蛋肉菜和荞麦的节钱一起,才置办好了几人的新鞋和年菜。
但今天晚上守岁的时候,杨家桌子上就多了好几个新菜盘。
不说肉菜多了,就连汤水上面飘着的油花都变厚了。
天色已经黑了,屋外这时候也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炸响,杨荞麦带着甜荞走到院子里面往外看,是外面巷子里有人在放爆竹。
伴随着孩子们的欢呼声,哪怕隔着门,也能看见外面火光一阵阵的亮起,远远望去,还能看见县衙那边有人点了烟花。
不大,远远的只能看见一点烟花的光彩。
他们家今年也提前买了些爆竹,杨荞麦点了根香,两个人蹲在家门口,和巷子里的其他人一样放爆竹。
“舅舅!”
甜荞现如今说话也变流利了,今天为了应景,还被姐姐换上了件玫红色的袄子,边缘还细致的坠上了白色的毛绒绒球。
眉心间还点了个小红点,看着越发的可爱。
她此刻看着那只小小的爆竹,手上举着香抬得越发的高了,不大的脸上满是严肃,一本正经的发问道:“点了爆竹以后,是不是年兽就不会来我们家吃小孩了?”
前段日子,她刚刚从郭姐姐那里听说了新春吃人年兽的故事。
小孩子,正是害怕的时候。
这几日,晚上上厕所,都要软磨硬泡着和妈妈一起去。
生怕自己去厕房的时候,就被那年兽给抓去吃了。
杨荞麦看着她这个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忍不住,“嗯,没错,放了爆竹甜荞就安全了!”
得到了保证后,徐甜荞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高举着的香也小心翼翼的放了下去。
很快,巷子里响起了杨家的爆竹声。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新的一年了。
*
新春一过,乍暖还寒。
今年是大比之年,京城要开春闱恩科,地方则是县试开考。
养正书院开学后,就一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离县试不过几个月了。
对于今年的县试,甲班里准备下场的学生们每天念书写字的时候,都带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
但对于像郭柏文和林仲彬这样新考入甲班的学生来说,他们的基础还比较薄弱,而且刚学会文章的几大要点没多久,现在就跟着一起去下场未免有些勉强。
好在,甲班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也有几个是不参加这次县试的学子。
不过,不论是郭夫子还是曹夫子都觉着,若是今年书院考试顺利,几人明年也可以去报名下场,好去见见世面。
不说一定能夺得名次,好好累计下经验,免得之后下场会觉得紧张也行。
在甲班呆的时间久了,不自觉的,郭柏文也被同窗们刻苦勤奋的模样给惊到了。
也许是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即便有些今年是不下场考试的,但也都被这股学习的氛围带动了起来。
在考试前的这段时间里,整个甲班的学子都是这样。
闹的午休或下学时,乙班或丙班的人路过几步,都自觉先压低了嗓音。
眼见着日子离考试一天天接近。
二月初十是县试的日子,一直到了考试的前一天,曹夫子才让这次参加考试的学子休息。
“之前的准备已经很充分了,不论最后的结果是好还是坏,”曹夫子此刻虽然还是一脸的认真,但嘴里说着的话,让他意外瞧着没那么严肃了。
“大家记住,心态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稳住,不要慌乱。”
这话说的简单,但每年参加考试的学子,总会有那么几个自乱阵脚的。
曹夫子也只能自己多叮嘱几回了。
好在县试就在县城里,早上郭柏文到书院的时候,就发现原本坐满了的甲班,空出了大半的位置。
知道今日没来的人都去参加考试了,剩下的大家打过招呼后,各自回到了位置上,就开始继续今日的学习。
县试一共要考五场,每日一场。
这第一场是最简单的,虽然不会公布具体的名次,但只有通过了上一场的考试,才能继续往后面考。
所以前几日的时候,书院里也和平日里一样。
毕竟教室里面的人虽然少,但每日的功课和课业还是存在的,留下上学的大家也不是自己参加考试。
等到前两日,过了那个新奇的劲就好了。
直到某次课上,郭柏文看到一道有些晦涩的题目,斟酌了片刻尝试解题。
虽然写出来的内容也能对上,但事后检查校对的时候,却又总觉得像是差了点什么。
于是正准备向曹夫子提问时,不过偶尔间抬头,他就发现夫子背在身后的手,x像是有些微微的发抖。
今日阳光正好,瞧着也不如前几日冷啊。
郭柏文先是一惊,后又猛地想起了。
仔细算算,今天正是考第四场的时候,也正是县试里淘汰率最大的一场。
大概是因为这样,哪怕今日的曹夫子,瞧着虽然面上和往日没多大区别。
——想来,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郭柏文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举手提问夫子得到解答后,一边捧着书坐下,一边心里不免也有些好奇起来。
不知道今年县试的题目,都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心里好奇,所以在第五场考试结束的时候,郭柏文趁着下学的功夫,也跟着到了考场外面的人堆不远处里,凑了个热闹。
也是来的正巧,正赶上考试结束的时候。
原本紧闭着的大门打开,在衙役们的维护下,门内的考生们按照顺序依次从里面出来。
甚至还有几个,刚一出了大门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浑然不觉自己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举动惹得外间原本就在焦急等待的人群,都跟着不自觉慌乱了起来。
在他们的带动下,也有部分考生,跟着一起抹起了自己发红的眼角。
眼见着好不容易维持的秩序就要被打乱,衙役们赶紧制止这些还在哭嚎的考生,把他们让到墙角去的同时,也让堵在门口的那些学子们找到家人后就赶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