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今年参加县试的人粗略一数,至少也有数百人,而这些考生年龄层次不齐,既有还未束发的童子,也有不少壮年和花甲之人。
比起那些还不懂考试有多严峻的稚子们,年岁不小的那些考生,面色显然要显得更加愁苦些。
也不知道这次考试能不能顺利通过。
只有这次的县试顺利,才能继续参加接下来四月府城的府试。
而只有通过了府试,才能算作是童生。
而成了童生,才能参加三年两次的院试,成为秀才。
所以眼前这么多的考生里,最后能通过府试成为秀才的人,也不过寥寥罢了。
第89章
等到四月的院试结束,甲班里的学子又少了几个。
之前去参加县试的一共有十人,里面有七个人考过了县试,而能一举通过府试成为童生的,有四人。
但最后能通过院试的,却一个都没有。
于是这四人里,有两人选择花钱疏通了关系,转头去县学挂了个旁听生的名额。
毕竟那可是官办的县学,自然是比民办的书院要更好些。
曹夫子知道了他们的选择后,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毕竟人往高处走。
好在这次书院还留了两个人下来,按照惯例,成为了童生后,他们在学院里的学费是可以被免除的。
养正书院毕竟是老牌子的书院了,今年能在童试里能拿到十取四的成绩,已经算是县城里面比较拔尖的了。
考试结束后,关于今年县试和府试的题目自然也都流传了出来。
于是除了参加考试的那两人之后,曹夫子也把这些题目当做课业,布置给了剩下没有参加考试的学生。
旬假前交上来就行。
郭柏文拿到了这份课业之后,也在家里掐着表模拟了一把考试的感觉。
题目分了很多,像是墨义这些,对他的难度不大。
毕竟想要做文章,就一定要读背记诵四书五经里的典故历史,所以他每日分出了不少时间来背诵。
但除了墨义以外,还有论述经义、算术、作诗这样的题目。
看着那零零散散的许多张纸,他也按照考试的顺序把课业分类好,给自己每日定的答题时间是两个时辰。
一共六天答题计时,算作是考试。
自己摸完自己的答题速度后,再匀出剩下的几天检查思考和润笔,把最后的课业卷子交给夫子。
因为定好了是模拟考试,所以他记好时间后才打开课业,按照前世的习惯,先从头往后做,有把握不准的就先跳过,等之后再回头来看题目。
好在这些时间一直都有在练字,即便一直举着毛笔埋头苦写,胳膊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酸痛难忍的受不了。
题目确实很多,而且有不少都出的比较少见。
郭柏文做到这样的题目时,不得不耽误了一些时间去思考,最后在定好的时间响起时,还有好几道题目没来得及做完。
看来还是记背的不够熟练,做不到看到题目后就想起这是哪一本哪一章哪一节哪一句。
想来不少参加考试的学子,也都是这样被拉开距离的。
因为连着六天吃完了饭就回到了屋子里,郭奶奶虽然不能上楼,但也从小花嘴里听到了阿哥这几日每日都在挑灯夜读的话。
老太太帮不上忙,想想,也只能每天做点夜食,然后托小花把东西送过去。
又买了许多的灯油和蜡烛回来,特意叮嘱郭柏文夜里学习的时候,一定要多点上几支。
她担心晚上不够亮,让孩子看坏了眼睛。
郭柏文嗯嗯的把东西收下来,没说自己这几日用的都是装电池的小夜灯,比油灯和蜡烛都要亮多了。
他把自己答题的纸分成了两份。
一份是六天里计时做完的最后答案,一份则是根据答案,自己又重新修改润色过了的答案。
想想,把润色版课业交给曹夫子的前一天,他先拿着自己的两份答案去找了郭夫子。
“这两份答案都是你写的?”郭夫子先是拿着朱笔在两份答案上圈圈划划了不少地方。
听说郭柏文还自己在家尝试按照考试来写这些题目后,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放松了些许。
这会抬头,看见郭柏文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当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他先把那份计时答写的答案拿来出来,语气也不免严厉了几分,“贴经墨义这部分一共五十道,你只对了八成。”
其实对了四十三道,但上面还涂改了一些地方。
“至于诗和经义部分,像是这题,还有这题,你选择的破题思路是没有问题,但引经据典的部分还需要再仔细琢磨一下。”
郭夫子点了点自己划了线的几个部分,示意郭柏文凑近来看的同时,又嫌弃的点了点卷面上的墨点子,“太过匆忙,卷面不整也是考试里的一大忌。”
“考试时会分发专门的演算纸,你之前说你每日只给自己留两个时辰的时间答题,即便再匆忙,考试时誊写到卷面上的时候也一定要整洁才行。”
不说别的,万一被人举报是卷面专门做了特定的记号。
那可真就是有嘴都说不清楚了。
郭夫子又翻了翻剩下的题目,有些感慨,“不过你的算术题倒是全部都答对了,这样难的题目能做出来,也是难得。”
听到这句话,郭柏文心里不由得一阵汗颜。
这上面的题目,对他来说不算难,用上几个方程式就能解开了。
但答案虽然出来了,怎么把求得答案的过程写的能让人看懂,这才是郭柏文头疼的地方。
“可惜,现如今算学不是大道。”
好在,郭夫子只提了这一句后,没有再说些其他的。
“若是按照你给我的这第一份卷子,不算那些涂改,我作为考官的话,大概会给你个丙上。”
郭夫子转头又把那份润色后的答案拿起来,“但这份,我可以给你个乙中。”
从丙上到乙中,虽然两个评语都不算高,但前后一下跳了两个段次。
也算没耽误他这两天抓耳挠腮的一直琢磨。
但真到考试的时候,自然就不能像是这次一样了。
“谢谢夫子。”
郭柏文也明白,按照自己现在学习的进度,后续需要加强的部分还有很多。
他低头看了几眼这两份答案,心下稍定,就准备伸手接过。
“不着急,”郭夫子摆了摆手,把这两份纸放在了一旁,抬手端起自己的茶杯,“距离曹夫子要求交题的日子,还有一天吧?”
“嗯嗯,”郭柏文先是点点头,很快就又明白过来了郭夫子的意思,“我晚上回去会按照夫子的意思,再修改一份交上去的。”
郭夫子点点头,“这两份我一会儿会转交给曹夫子的,”末了,又叮嘱了一句,“明日的,记得也送一份来交给我看看。”
好吧。
也就是花点时间再多誊抄一边的功x夫。
郭柏文点头应下,又感谢了一番郭夫子后,这才带着书箱回了家。
这些天越发暖和了,他这些日子被书院的课业给占满了,每十天的旬假也都忙着背书和练字。
哪怕他现在已经能够理解意思并背诵,顺背默写也能够写出来。
但巩固记忆,真的做到一眼就辨识到题目是哪一段的程度,还需要很多的时间。
学吧,背吧。
总归都是能用上的。
眼见着家里的铺子和那边租户们实在是顾不过来了,他找了个时间带着家里人一起,去那边地头看了一眼。
把事情都嘱托出去后,算是彻底成了个甩手掌柜。
因为每日要顾的事情多了,每日再去租车就有些麻烦了。
正好之前才得了五十两,郭柏文去了趟牲畜行,按照孙牙婆的提点,牵了头灰色的两岁小毛驴回来。
又从胡木匠家购置了一个能拉货载人的模板车,一共去了八两。
虽然家里因此还要专门腾出地方来放置草料和驴棚,但每日出行倒是方便了许多。
郭柏文原是这么想的。
但今天背着书箱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小花拿了把刷子,正在和杨姐姐一起刷洗着那头新来的毛驴。
之前家里从郭家村来的时候带了个小磨过来,因为不算大,往日都是闲暇时候,能磨一点面就随手磨一点。
现在买了驴子以后,倒是方便了不少。
不用拉车的时候,也能让它帮着磨一下,比用人要省力的多。
他把书箱放下,拉起了自己的两个袖子,“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杨姐姐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忙活的过来!”
郭小花也摇摇头,“不用!”
然后忽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抬头说,“要不阿哥,你先去烧点水吧,等会给毛毛洗完澡了,我还想喝杯热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