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吵。”
谢昭洲蹙着眉,抬头,顺势放下手里的钢笔,落到桌面,砸出清脆的一声响。
楼名则这会儿才感觉出来不对劲,他眯着眼打量面前男人,得出结论:“你心情不好?”
以他的脑子,根本想不通谢昭洲有什么可心情不好的,他藏不住事,直接开口问。
“你有什么可郁闷的?全网都在祝福,寰东和莱瑞的股票翻了一倍都不止,爽翻了好吧!”
“闭嘴。”谢昭洲下达最后通令。
全网祝福又怎么样,就算他给了祝今一场世纪婚礼,她身为女主角,也是想对他避而远之,就能避而远之。
至于两家公司股票……谢昭洲脸更黑了:“能不能别提股票了?弄得像谈生意似的。”
“不然呢?”楼名则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联姻不都是这样么,先是生意,才是爱情。”
他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你上次说的,不会是认真的吧?真喜欢上……”
“没认真,别瞎说。”谢昭洲直接否认。
他重新低下头,强制自己要专心手里的公务,不能再为这种事分心。
一时安静,空气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和指腹滑过屏幕的声音。
“老谢,我看网上有人议论祝四…存心的吗?这个时候出来跳脚泼脏水。”
谢昭洲沉默着,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忠告自己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说祝家其他兄妹三人,祝柏巡、祝鹏宇、祝维琦都是三个字的名字,只有祝四单名一个‘今’字,怀疑她是私……”
楼名则及时收声,这种层面的秘辛八卦,可不是他能随口调侃的。
他蹬着椅子,凑近谢昭洲,神秘兮兮地低声问:“不会是真的吧?”
谢昭洲眉头拧了下:“大人的事,小孩儿少打听。”
“切,你装什么,接手寰东又结了婚了不起啊?”
他们同辈一起长大的几个好兄弟里,只有谢昭洲接手了家族产业,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权力,身上那股成熟稳重的气质独具一格。
平日里几家聚会时,长辈们都对他赞不绝口。
楼名则积怨已久:“我比你大了一个月零一天呢,你得管我叫哥,知不知道?”
“知道。”谢昭洲照单全收下来,下一秒勾唇,浅笑一下,“但不叫。”
楼名则骂骂咧咧地离开后,办公室终于归于平静。
谢昭洲叹了一口气,终于能好好把手上这点公务处理完。
可笔尖刚落,他又滞住,墨黑色的水迹摊开一团。
谢昭洲眉头拧起来,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起楼名则刚刚的话。
眼看着钢笔尖在纸上洇开的墨色越来越明显,在他脑中打个不停的念头也有了结果。谢昭洲放下钢笔,一双眼睛冷峻得不带丝毫温度,抬手拨通内线,把戴助理叫了进来。
“网上有关于小祝总的不实言论,你去查一下。”
戴辰先回答了个“明白”,然后反应了两秒,不经意地笑了下。
谢昭洲蹙眉:“笑什么?”
“没什么。”戴辰乖乖地放下嘴角,不敢再笑,“您不用在我面前装和太太不熟,我天天跟着您,比外边那些人都了解您和太太的关系的……”
“戴辰。”谢昭洲的脸彻底黑下来,“没话说就出去做事。”
不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他身边这一个接一个的旁观者,怎么专挑他痛处戳——
……
下午有寰东内部最高级别的董事决议会要开。
谢昭洲一如他以往作风,准时且压轴抵达。刚坐在长桌尾,整张桌子就爆发雷霆般的掌声,诸如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祝福声音纷至沓来。
“我之前还说把我家女儿介绍给老大呢,可惜可惜了。”
“老李,你说的那叫哪家话,老大哪能看得上咱们这种普通人,那可是祝四小姐啊。”
“我听说祝四小姐是哪年的理科状元呢,这个豪门家境出身,还这么有实力,可真是少见了。”
“我昨天刷到照片了,美死了,和老大简直……”
“行了。”谢昭洲打断,“开会。”
他不想再听那个词了。
就算全天下都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又有什么用。
祝今还不是不想搭理他。
他做得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他们越这么一遍遍地说,谢昭洲越觉得心里发酸。
“财务部,先汇报下近两周的情况。”他沉声命令x,试图将自己从感性的漩涡中抽离出来,浸入公事的思考中。
财务部总监叫李彦琰,也是集团里的老人了,听命令起身,走到屏幕前汇报还没两句。
谢昭洲放在旁边的手机就震了两下,他很识趣地停下。
“老大,要不您先回消息?”
“不用。”谢昭洲抬手示意,“你继续。”
平时他都会开免打扰模式,今天他时间安排被耽搁了些,过来开会得有些赶忙,忘了这茬。
“行。”李彦琰继续,“下个季度,项目投资这边的支出主要是‘方舟’这边,但听项目部说这边遇到点困难,一直没有推进,还需要后面再对齐下进度。”
他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的汇报结束,等待谢昭洲的意见。
又是两声震动。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分是明显。
不知是谁斗胆说了句:“老大,要不看一眼呢,万一是嫂子查岗……”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震动的倒是他的私人微信。但谢昭洲没觉得会是祝今。
可能是柳如苡询问他晚上吃什么,可能是谢昭樾又和他讨零花钱,可能是楼名则又欠欠地给他转发什么链接。总之,每一种情况都比祝今要更可能。
他本来没什么心思想看。
但越来越多人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似乎都有所期待。
顾及面子,谢昭洲还是抬手去拿手机,已经准备好表情管理。
看到消息瞬间,他怔住,心头溢开一股奇怪的感觉。
是祝今,真的是祝今发来的消息。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今天不加班,六点可以走】
下一条隔了几分钟:【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过去谢宅也行】
【或者不过去了,都行】
谢昭洲努力克制着表情,眉头因为不满她话里话外的疏冷而想蹙起,可嘴角又因为是她难得发来的消息而弯出弧度。
整间屋子的目光都倾注他身上,满是好奇。
大家都是共事多年的同事,对老大的行事作风都了然于心。
别说是关系暧昧亲密的异性了,就连各种需要带女伴出席的社交场合,谢昭洲一律带戴辰出席。
要不是谢昭洲工资给得实在让人拒绝不了,戴辰早就跑路了。
谁懂啊,以那种身份跟在大佬身边,真的很奇怪!
所以大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甚至直接快进到了准谢太太进度的祝四小姐,简直不要太好奇。
【去接你】谢昭洲言简意赅地回复。
他将手机反扣放下,面无表情地抬头,扫视众人。
最后视线落回到李彦琰的身上,点了下头:“‘方舟’这边情况特殊,会后再详谈。”
“明白,”李彦琰答道,“那我这边没什么了,谢总。”
“行,那散会。”谢昭洲直接起身。
还在投屏前站着的李彦琰彻底懵了,心里打颤,总不会是他那句话说错了,老大直接大发雷霆变脸了吧。
谢昭洲没心思管李彦琰怎么想,也没心思管整间办公室的人怎么想。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去莱瑞接祝今下班。
也行,都行。
谢昭洲不喜欢祝今这样说话。
他身边没有过女人,更别说是妻子这样完全亲密的私人关系。
所以在他这里,祝今就是唯一。
答应了她今天接她下班,一起回谢宅,他自然是要做到的。
除此以外的其他,没那么重要了。
“老板老板,这会……”戴辰倒腾着小碎步,紧跟谢昭洲。
他倒是也希望老板和祝小姐能幸福美满,但没人说代价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择日再开。”
-
另一边,莱瑞集团。
祝今看了眼时间,距离六点整,还有一刻钟。
她拎着手提包,坐电梯下去。
祝今早早地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不知道是被早上时程荣那番话伤得心情不好,还是在为搬去谢宅而紧张,反正她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在线,总跑神。
事倍功半还不如明日再做,她最后选择放过了自己。
十二月的京临,已经算是很凛冽的冬了。
她刚迈出去几步,就被寒风直接裹住,像刀子似地直接掠刮过肌肤,疼得很生硬。
祝今不自觉地打了好几个冷颤,她低下头,紧盯着自己的高跟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