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入夏夜_己枝【完结】(51)

  她单穿了件修身长款的紫色针织裙,耳坠是紫水晶打造的蝴蝶形,根本抵御不住这样凛然的寒风。

  突然,安静的空气被打破,引擎声低沉而雄浑,并非高调夸张的咆哮,而更有质感、更有力量。一辆黑色加长宾利缓缓驶入,犹如从暗中蛰伏潜出的野兽,无声地滑停至路边。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来来往往很多的上班族,无一不停步驻看。

  霓虹灯光投在帕特农神庙格栅上,流淌开一道冷冽的银色,彰显着生人勿近的高冷。两侧圆形大灯,灯束通明,似能划破夜色里的浓雾。

  车门被悄然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牛津鞋底,轻踏在柏油路面。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容探出。纯黑色的私人定制西装,昂贵的面料在动作间泛出微细的声响,光泽夺然,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

  男人臂弯里揣着一张深灰色的羊毛毯,眉眼淡无情绪,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袖扣,唯有脚下的步子,徐缓中揣了点急促。

  “好帅啊!加长宾利啊这得多少个零啊…”

  “别管车了,你看这人,肩也宽腰也细腿也长,这身西装一看也绝对私定!”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

  谢昭洲旁若无人地走过所有人的目光,最后停在祝今的面前。

  她本来就瘦,这么冷的天,还只穿了件长裙。

  在如此狂风之中,单薄得像张纸似的,他看了是真心疼。

  谢昭洲克制地滚了下喉结,抬手,将那件羊毛毯披在她的肩头。

  男人的嗓音落在她的耳中,冷冽、逼着寒气,“穿这么少,是想做什么?”

  温热和雪松气,一同降下,将祝今轻轻地笼住,她心褶了一下,垂下眸子,躲开男人的目光。

  “祝总监!新婚快乐!”

  “姐夫很帅哦!要好好对我们莱瑞技研的第一女王!”

  尖叫声是从一旁咖啡馆里传来的,祝今认得,是部门里新招进来的两个实习生。

  谢昭洲收起眸中的冷意,转而勾了勾唇角,弯起手臂,动作稍顿,静静地等着她,一副斯文绅士的做派:“需不需要在你的地盘做做样子?”

  祝今轻轻揽过,另只手将肩上的毯子捏紧。

  “谢谢。”

  至少在外人眼里来看,是如胶似漆的一对壁人。

  他们就这样肩并肩地走到那辆赚足所有人羡慕目光的加长宾利前。

  谢昭洲微俯身,替祝今将车门拉开,抬手护着她的发顶,等她上了车,他才绕身到另一侧上车。

  车体内的气氛太安静。

  祝今轻轻地将羊毛毯取下来,叠得板正地递还给谢昭洲:“多谢。”

  谢昭洲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祝今的手就端在半空,他没有要去接的想法,只是死死地看着她,什么也不应。

  审视、度量,带着几分不言不语的强势和愠怨,掺混在他的眸光里,无声地盯住她。

  祝今在这样的眼神里,有些无所适从,后脊隐隐地有种发凉感。

  “我是…想着去谢宅要见你父母,毕竟是过礼之后的第一次,还是正式些好……”

  谢昭洲依旧没吭声,还是静静地、死死地盯着她。

  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祝今被这种明显带着拷问和审问意寓的眼神,炙烤得很难受,手还僵在半空中,已经变得发酸。

  “我能照顾好自己,平时不会穿这样少的。”她莫名感觉谢昭洲是想听她说这个。

  她突然很委屈。

  谢昭洲又不是她的谁,她哪里犯得着对他解释这么多!

  可心里又笼升起淡淡的不同感,很舒心、很温暖,像是冬日里的烤栗子。

  很久没有人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关心她。

  她…好像一直把自己照顾得不太好。

  谢昭洲这才接过她手里的毛毯,轻飘飘道:“你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一颗心坠入冰窖,原来是她多想,男人也没想关心她什么。

  祝今犟着脸,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没有关系。”

  她真的很会惹人郁闷。

  谢昭洲在心里这样想。

  他烦得想抽一支烟,又想起柳如苡说的话,硬生生地压下那股欲..望,继续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想看她看得更深、更透彻,但其实于事无补,他早被她划在心境之外,他看不透她的。

  昨天,今天,谢昭洲不懂为什么才过了短短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她对他的态度能如此天翻地覆。

  他还是没舍得对她做得太过,接过她手里的羊绒毯。

  但却x没收起来,而是重新展开,谢昭洲探身过去,将毯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身子。

  临收手之前,他顺手将她额侧的发缕别到耳后,捏了下女人柔软的耳垂。

  “别动,乖乖盖着。”

  -

  在谢家用过晚餐,谢昭洲去处理未完的公务,祝今便自己跟着兴姨来到他的别院。

  之前她也来过谢宅很多次,但那时谢昭洲人在国外,她自然就没有理由往这边来。

  以后她会在这里久住,每每想到这,祝今就觉得不自然。

  她不是一个能很快融入新环境的人,住进谢宅,对她意味着一段冗长而局促的磨合。谢昭洲、她的岳父岳母甚至是谢家上上下下的佣人,她都要从头开始地和他们熟络,找到那个相处时彼此都舒服的点。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一推门,扑面而来的热气,祝今舒服地展开眉头。

  “少爷特地吩咐过的,现在天冷,怕您着凉。”兴姨见缝插针地为自家少爷美言。

  她将祝今的行李箱抬进房间里:“浴缸的水也放好了,您看看温度合适不合适,今儿个天太冷,您早点收拾收拾,泡个澡,暖暖和和的。”

  大概也是谢昭洲吩咐过的。

  他观察力不俗,总会在意到这些细节,很绅士和体贴。

  祝今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从刚刚的路线来看,她这间不是谢昭洲别院的主卧,应该是客房之类的。

  祝今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片刻,送走兴姨,反手关上房门。

  在谢昭洲面前都是装得,她冻得要死,感觉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在打着冷颤。

  祝今迫不及待地将身上的裙子褪去,把自己泡在按摩浴缸里,人工制成的浪花轻轻地荡开来,恰到好处的温暖传至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她舒展开眉眼,喉间溢开满意的一声。

  谢宅是中式园林的那种设计,几个别院都是四合院改造的那种,没有俯眺高度,更没有祝今喜欢的落地窗。

  只有竹叶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帘子上,婆娑着渐浓的夜色。

  倒是另一种韵味。

  手机被主人遗忘在客厅的沙发里,屏幕亮了两下,推送来谢昭洲的消息。

  【你在哪】

  【回屋了吗】

  【有没有哪里不习惯】

  谢昭洲面容线条冷峻,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回信。可没有,对话框一片死寂,不知道她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他。

  他动动手指,把三条消息都撤回了。

  谢昭洲关上笔电,迈步往自己的院子去。

  祝今那间客房的灯是亮的,他心中突然滋发出一种淡淡的不可名状的感觉。他把她接来谢宅,接到他的别院里,无异于默许祝今进入他的生活,划她进他的领地范畴内。

  不管她心里最深处是怎么想,至少在面上表现出来的,是她并不排斥两人共同生活。

  祝今在刚刚的家宴上表现得很好,落落大方,一颦一笑都拿捏得极有名门闺秀之派。

  没了在祝家时候那种隐约的不自然,谢昭洲所熟悉的、属于她的弧光都重新焕然在她的明媚眉眼之中。

  她是个称职的演员,把谢澈和柳如苡都哄得很开心。

  还有那身不顾严寒天气也要保持隆重体面的裙子,也能看得出祝今有多上心、有多重视第一次以儿媳的身份登门拜访。

  谢昭洲突然就想起她单薄着身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像独傲的红梅枝,柔弱得像是随手一碰就会断。

  她那么瘦,抵抗力肯定不好,他很刻板印象地想。

  他带着冲好的感冒药,敲响祝今房门的时候,不过五分钟过后。

  等待间隙,谢昭洲在脑海里一直念着这是最后一次多管闲事。祝今是为了见他父母才穿的少,要是冻感冒了,他也有份。

  很久都没等到人应门,他有些拿不准主意,又叩了两下,依旧没人答应。门没锁,谢昭洲直接推门进来——

  “祝今,你在吗?”

  回应他的是浴室传来的袅袅水声,空气里也弥散着淡淡的香气,是浓醇的玫瑰。

  意识到女人在做什么,谢昭洲眸子不自然地晦暗,他将感冒药剂放在台子上,滚了下喉结,没压下去丝毫的烦躁。

  用烦躁来概括也不准确,总之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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