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入夏夜_己枝【完结】(65)

  更别提谢昭洲没有走任何制度流程,擅自以为寰东集团的名义发声,严重影响了集团的利益,自然引各位董事股东不满。

  谢昭洲领他的情,抬手拍了拍戴辰的后背:“放轻松,他们再怎么有意见,也改变不了如今寰东在我手里,一直都姓谢的事实。”

  戴辰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说那就好。

  “立了个军令状而已。”

  他忙把那句“那就好”收进肚子里面,畏畏缩缩地问:“您答应了什、什么?”

  “弥补集团这次风波里的所有损失,还有,一年的时间,营业额翻倍。”

  “…………”戴辰憋了一大口气,喘都不敢喘,脸颊迅速涨红,“您管这个叫作,而已?”

  明明是挑战不可能好吧!

  谢昭洲比他淡定自若得多,眉眼中没有半点慌乱,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既然敢在一众董事之前放出这样的话,堵住他们继续议论昨晚如何如何的嘴,那他至少是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是时候约一下莱瑞那边的时间了,戴辰,你去安排下,明天或是后天。”

  “好的。”戴辰很有做助理的素养,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揣测老板的意图,只管听命服从,“那现在去哪?”

  “谢家x祠堂。”

  谢昭洲抬手理了下西装的袖口,目光顿在那串金丝海柳时,眉眼间顺势溢开了温柔,勾了下唇。

  “还有一场罪要请。”

  -

  谢家祠堂设在远郊丛山之一的山腰,依山傍水,集天地之后灵韵,是上好的风水宝地,能保佑后辈分平安顺遂。

  高阁厚台,隐在层层树翳之中,别是一番古色古香。

  谢澈背手站定在主祠之前,目光定落在袅袅升起的轻烟上,随之渐渐地抬起头,神情肃重。

  除了每年例行的祭祖外,他上次在这里站这么久,还是决心从别人手中横刀夺爱、求娶柳如苡。

  那次他站了一整夜,眼睁睁地看着月亮沉下去,日头又升起来。

  彼时柳如苡的身上已经有了婚约,是他无法劝自己放下,做出了有违于谢家列祖列宗的决定。

  成了这是段能写入历史的爱情佳话,败了的话就是段礼义尽数崩盘,不仅要受圈里人笑话,还对不起谢家家训,有悖传统。

  过去很长时间了,他和柳如苡孕育的一儿一女都已经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

  可站在这,看着熟悉的景致,谢澈还是能想得起来当初那种纠结而澎湃的心境。人的一生会面临无数次选择,越重大的、越发能改变人生走向的那些,往往越需要一些冲动和勇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分是稳健。

  谢澈不用回头,也是知道是谁。

  “父亲。”谢昭洲出声,惊扰了枝头上的几只雀儿。

  谢澈没第一时间应声,手仍保持背后的动作,目光沉着。

  他没叫谢昭洲过来,谢昭洲肯这样笃定地过来,大概是猜到他在这。他这个儿子各方各面都杰出过人,尤擅攻心计,就连他这个老父亲,在他面前都被琢磨得一干二净。

  “为小今的事来的?”

  谢澈沉了沉嗓音,先开口。

  “是。”谢昭洲在他身后,明知道谢澈看不见,但还是认真地颔首,态度极为端正,“是来向您负荆请罪的。”

  “看样子,你是一早就知道祝今的私生女身份了?”谢澈回身,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

  “是。”谢昭洲点头,供认不讳。

  虽然是推测,他没着手去查过,可从祝今的不自然反应中,他早已经判断得清楚。

  “人老了,是不中用了。”谢澈笑着感慨道,“放到年轻时,祝文朗之流我都不放在眼里的,谁想到临老了,居然还能被他糊弄住了。”

  自打把集团交给谢昭洲之后,谢澈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柳如苡和那些花鸟鱼虫身上,离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已经太远了。

  “怪我,是我的错。”

  谢昭洲直接将错认下。

  “觉察出来的时候,应当第一时间告诉您和母亲的。”

  谢澈没急着说话,而是耐心地盯着他,这种时候,往往一个人的表情比言语更诚实。

  他只从中看到了云淡风轻,谢昭洲是什么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谢澈勾了下唇:“但你不后悔吧。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会这样选择,明明知道纸包不住火,但你还是会这么做。”

  这时候说谎就没什么意思了。

  谢昭洲不会做这种无聊且低智的事。

  “是的。”

  他想到祝今下意识回避,想推开他独自承受所有时的模样,心头一紧,蓦地有些酸涩。

  “她是祝家人、半个祝家人,还是没有任何豪门血统的普通人,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家世、出身、头衔。”

  “你小子承认喜欢人家了?”谢澈随口问起,眉眼是笑着的。

  “…………”谢昭洲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自己被人反将了一军。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领过证,祝今就是我的妻子,我理应维护她。”

  “还嘴硬?”

  谢澈倒是没生气,不过是觉得谢昭洲这副死鸭子嘴硬,倒是和当年的柳如苡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走到自己儿子的面前,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也恋爱脑过,也一拍脑门就对祖宗大不敬跑去沪城追你妈去了,你小子才多大,还想在你老子面前玩装深情那套?”

  谢昭洲有些意外谢澈说的话。

  谢家是京临城流传几百年的大家族,家规族训更是他从小久精背学习的,有自己的传承和历史,换言说,难免有些古板和迂腐,尤其是在血统和传宗接代这方面。他没想到谢澈对这件事接受起来竟然这样轻易。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要是谢澈和柳如苡真的誓死捍卫所谓的血统优异,祝家绝不是他联姻对象的最优解。

  饶是这样,谢昭洲还是说:“选择是我做的,您要罚,便罚。”

  “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不懂为何要遵这古人传下来的规训,后来年纪大了,听的看的经历过的事多了,也就明白了。”

  谢澈与谢昭洲并肩立在祠堂前最大的一棵菩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交织的缝隙投落在二人的身上。

  时间好像被拉得老长——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任何一个像谢家这样绵延数百年的家族,一定是要有一套能约束后辈族人恪守的规则,才能修剪杂枝,像这菩提树一样,蓬勃向上百年、千年而不止。任何规矩的存在,都是有存在的道理的。正是因为有这份沉重的规矩压在身上,至少能让我们做事、决定之前,慎重再慎重。”

  “小今私生女的身份是事实与否,重要但也不重要。”谢澈看向谢昭洲,含着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欣慰,“更重要的事,你担下了这份责任,选择了她。”

  有的家族喜欢将子女的十八岁成人礼办得豪华气派,送孩子人生中第一辆豪车、第一艘游轮或是第一架私人飞机,以此来庆祝他们告别稚嫩,迈入了成人的世界。

  但谢家不会,单纯的年岁划分,很难成为一个人是否成人的特征。

  成熟稳重,能正视肩头上的责任与重担,这才是重中之重。

  从前谢昭洲在寰东的表现完全可以用超人的优秀来形容,可谢澈总觉得他还棋差一着。

  他还没遇到一个甘愿放弃一些去守护的人。

  祝今的出现,才弥补上了他近乎完美人生中唯一的一个缺处。

  谢澈只觉得欣慰,是油中地替儿子高兴,他还年纪轻,就有如此的魄力和担当,往后的日子和路都很长,他能达到的高度和造诣一定都远在他之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现在心里除了欣慰就是骄傲。

  “小今的能力和人品,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是个顶好顶好的姑娘。”

  如果谢昭洲的叛逆对象不是祝今这样优秀到挑不出错的女孩子,估计他和柳如苡也不会理解得这样快。

  别的不说,单从她嫁进谢家这一年的时间,没仗着谢太太这名号去讨什么好处和便利这点,就足够讨人喜欢。他和柳如苡都是豪门世家里杀出来的,看人辨人的能力都是一流,但凡祝今没有那样好,他们绝对是要第一个站出来投反对票。

  尽管他松口,但隐瞒这事还是祝家主责,祝今“帮凶”的身份逃不掉。

  一顿罚肯定是逃不掉的:“有时间带小今过来祠堂这边吧,抄祖训三百遍。”

  “是。”已经是很轻的责罚了,谢昭洲知道。

  谢澈没忘记来之前柳如苡叮嘱他要转述给谢昭洲的话,他咳了声,严肃道:“私生女的身份,估计她以前在祝家的日子不好过的,以后来咱们家,你可千万不要再欺负人家。”

  欺负?

  谢昭洲眸子黯了下,想到昨晚,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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