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者,是昔日左相的连襟,还不是正儿八经的连襟,而是家中小妾的小叔子。
这关系隔得远,也扯得杂乱。
但正正经经算起来,是能归到九族之内的。
当初这位连襟,就是将这关系正正经经算了几遍后,请左相手下的几位谋事出面,为其讨了一份官职。
后来这左相倒台,被判了一个全族流放,十年之间,九族之内,全部男子不得入仕。
这位连襟慌了神,又生怕自己被归到九族之内,误了子女的前途
就一份重礼,送到了江潮生处——知他能干,又负责当初左相的案子,求他手下留情。
那份重礼最后到了何处?江潮生是否答允了此事?
这些细节,都不足外人知晓。
只知,这几个月前的事,到了今日,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御史中丞翻了出来。
“真是的……”姝娘明确了前因后果,捏着信纸的手也在抖,是气的,“这天下贪官污吏这般多,克扣军粮的,欺压百姓的,他都不去管,非盯上了公子算什么?”
说到底,收礼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是为官不正。
往小了说,送礼往来的事,就连田间百姓之家,也会常做。
就连姝娘,也刚收了尹蕴的几条腊肉呢!
想到尹蕴,想到尹相,姝娘连忙抓住江乔的手,“小姐……去……”
话还未说完。
江乔猜到她的心思,直言,“不可能的。”
事关昔日的政敌,尹相绝不会冒着名声受误的风险,出手相助。
“那……”姝娘茫然。
江乔直接,“也不能坐视不管。”沉心静气安排着,“听说牢狱之内,多半湿冷苦寒,兄长身子不一定受得住,姝娘……得麻烦你,拿点银钱去打点,顺便送几件衣物进去。”
到了这危急时候,又哪能顾上从前的怕。
姝娘连连点头。
“我也出去……说不定,能寻见旁人相助。”江乔一锤定音。
二人瞬间忙忙碌碌了起来,各行其是。
等姝娘出发后,江乔才翻出另一张信纸。
黄管事送来的信件中,共有两张纸,一张是刚刚给姝娘看过的,只记了表面的事。
另外一张,则可以抽丝剥茧,看出更多内容。
送礼送礼一事本身,是其次的,重要的是江潮生。
此事必须早早压下来。
为了所谓证据,那位御史中丞已开始着手调查,而他们是经不得查的。
若二人的往事暴露,别说牢狱之灾,只怕小命不保。
继续在字里行间找着线索,江乔目光一滞,顿时气血翻涌,听见自身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样小之又小的一件事,是无人会去主动关心的。
除非在开始时,就存了利用的心思。
而此事背后,正有一人推波助澜——太子殿下,萧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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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求他
江乔第三次来到了临江阁。
见到了t这处长安城第一酒楼的第三种样貌。
闹街中的安静。
与盆满钵满相对的入不敷出。
大厅、二楼……临江阁处处都亮着灯。
江乔一进大门,就被小厮引上了二楼,是之前尹骏设宴的雅间,精美雅致中的精美雅致,一等天字号上的一等天字号。
到了转角,小厮就停下了步子。
江乔一人上前,门一推开,果不其然看见了萧晧。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裳,袖口领口糅着金丝,衬得面容如玉,很是风流潇洒,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如何?”萧晧笑着敞开手,好让她看得更仔细明白一些。
她停在了不远处,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像是看仇人。开门见山,“是你做的。”
陈述语气。
萧晧无奈扶额,“也不问得含蓄些……”
虽不认为这份心思和这件事是难以启齿的,但所谓“谈情说爱”,不正是要兜着圈子谈情,藏着掖着说爱吗?
“真是个无趣的小丫头。”
抱怨归抱怨,喜爱还是喜爱的,否则便不会花这许多心思。
他悠悠荡荡站起身,停在了江乔身前,垂着脑袋,由上至下望着那双猫儿似的眸子,含笑道,“是呀,我做的,打蛇打七寸,想找到你兄长的漏洞,可实在不容易……”
又问,“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厚颜无耻。”江乔缓缓吐出四个字。
“有心者事竞成。”萧晧轻轻晃着脑袋,似乎不认同她的观点。
他又不紧不慢往前一步,目光瞄准了那小巧可爱的唇,可江乔事前有所预料,先一步后退。
这次,她并未让自己陷入死角。
轻而易举,便与萧晧拉开了距离。
江乔抬眼,淡淡道,“你为何认为,我一定会答应你?”
萧晧歪着头,眉头微蹙,有几分的不耐,“小丫头,以退为进的把戏也该玩够了吧?”
他承认江乔有几分小聪明。
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在踏入临江阁的一瞬,该是做好了服软认输的准备的。
难不成,是想讨价还价?
萧晧扯了扯嘴角,往后退了几步,也做出了服软的模样。
“好好……小丫头,看不出你还是个贪心的,说吧,你还想谈谈什么?”
“谈?”江乔十指互抵着,放在胸前,摇头晃脑着。
孩子气的可爱模样。
萧晧舔了舔唇,轻笑,“嗯,允许你狮子大开口。”
又补充,“可以为你自己求名分、钱财,也可以为你兄长求一条坦途。
江乔用食指戳着脸颊,又作出了天真无邪的思考状,眸子慢悠悠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萧晧身上,冷冷的眸光,嬉笑的口吻。
“太子殿下如此喜爱小女,不惜陷害忠臣,也要得到我……但用旁人的性命来威胁,能算什么事呢?”
“不如这样吧!”
她俯下身,指尖虚划着他的身子,“太子殿下往这里砍一刀,叫我实实在在往你心上瞧一眼,如果是真心的喜爱,我便答应你。”
“好不好?”
话音一落,所有虚假的伪装都卸去。
冷冷的。
尖锐的。
若是视线能化作实物,或许他已是皮开肉绽。
萧晧一顿,又笑,抓住了她的指,放在唇边,不紧不慢含了进去。
江乔没忍他,挥起另一只手,直直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萧晧挨得结结实实,脸火辣辣的疼,虽说,他算不得养尊处优,但当面被甩巴掌的事,的确是开天辟地的第一遭。
指着她的鼻子,不怒反笑,“好你个小丫头……”
“怎么?殿下要诛我九族吗?”江乔牙尖嘴利地反问,但心中并不怕。
萧晧是个混账,但不蠢。
今日的事,他绝不敢闹大。
太子之上,还有皇帝,如今这位大梁皇帝年轻时是个十步杀一人的狠角色,上了年纪,反而软了性情,很有礼贤下士的风范,广开言路的意愿。
今日的事,他做得并不光彩,一旦闹得人尽皆知,丢颜面的事小,要紧的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萧晧扯了扯嘴角,再次打量着江乔。
江乔任凭他打量,不认为自己会因此少一块肉。
“好好好……小丫头,这回我认输。”萧晧摊开手,很随意地威胁着,“不过,江白的事,你自己想法子解决。”
也好奇,她这样手无寸铁的小家伙,靠着一点小聪明,能怎么同那群迂腐的,只认权势,不懂变通的老家伙周旋,到时候,还是要乖乖跑来回求他。
“不劳操心。”江乔很客气地问,“我能走了吗?”
萧晧摆摆手,“你又不肯让我亲,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江乔直接无视了他的荒唐话,礼貌地行了礼,转身,正要离开时,身后的萧晧又出了声。
“不过,下次见面,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
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人之间的嗓音,松松懒懒的,像是历经多朝的青铜礼器,带着斑驳铜锈,一锤下去,荡出回音。
江乔直接关上了门,抬起步子,走到了隔壁的雅间。
里头坐着两人。
黄管事一见她,立即起身,“江小姐,这位便是……”
随即看向身边人,想要介绍。
江乔打断他的话,用眼神示意着,笑道,“萧晧还在隔壁,麻烦黄管事去接待一下。”
他若有所觉,点头,“好的。”
黄管事退出了此间屋子,不忘关上门。
二人对接得行云流水,仿佛共事多年。
与此同时,那未能被介绍的年轻人也站起身,很是彬彬有礼地向江乔行礼问好,打算自我介绍。
“御史中丞大人,我知晓你。小女江乔,是被你下令关押的江白之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