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_姜不是生的【完结】(45)

  或许她们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又或许,只是不愿牵扯更多人?但对此,江乔是满意的。

  她垂着眼。

  殷良娣木着一张脸,“殿下还是不信我吗?我与殿下自幼一同长大,殿下还是信不过我的秉性吗?”

  萧晧瞥她一眼,没说话。

  殷良娣握紧了拳,惨笑,“用巫蛊害人的事,我做不出来。”

  安奉仪跪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

  左右的宫人,已从殿外翻找到了殿内,包括殷良娣的床榻、梳妆台等私密的场所。

  无论是在从前的大周,还是如今的大梁宫中,巫蛊都是禁忌中的禁忌,可屡禁不绝,上至后妃公主,下至宫女太监,有不少人死于巫蛊案中。

  宫人回禀:“回殿下,并未找到。”

  殷良娣身子软了下来。

  安奉仪面色沉静。

  萧晧冷淡地扫过二人面庞,手一挥,“继续找。”

  没过多久,又一群宫人带着各类器具进来,敲着墙,撬着地砖,更是大动干戈。

  江乔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殷良娣和安奉仪二人,心头一动,随着“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一阵又一阵,安奉仪的面色愈发白,与之相对的,殷良娣面上也有了慌乱,只瞧着,似乎不够真切。

  果不其然,这座寻常的宫殿几乎被肢解、拆散了,里里外外都被翻找过,却还是未找到巫蛊残留的痕迹。

  殷良娣扯开唇,全无获胜的笑意,而是苦涩地望着萧晧,“殿下这下该信了吧?”

  安奉仪已六神无主,而紧接着,随着那位年长的长史走进来,她更是明确了自己的一败涂地。

  那本该出现在殷良娣宫中的巫蛊娃娃,出现在了安奉仪的宫中,同样是在床榻下的地砖中,同样是记着萧晧的生辰八字。

  怎会如此?

  这件事,她只告诉了最亲近的几人,安奉仪侧头去寻,却在宫女脸上,见到了同样的错愕,那便是……是殷良娣早早发现了她的把戏,还将计就计,高挑丰腴的身子不禁颤抖着,是怕,也是憎。

  “呵——”亲眼看了一场闹剧,萧晧早早就不耐烦了,又听到自己的生辰八字出现在了巫蛊娃娃身上,再不信鬼神之人,也会感到一阵恶心,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安奉仪。

  “殿下……殿下……”安奉仪连滚带爬去够萧晧的靴子,却被直接踢开,这一脚,是踢碎了全部的美梦幻境。

  “关起来。”没有明说关到什么时候,萧晧径直离去,竟是连最后一眼也不愿意瞧她。

  萧晧一走,这殿中的女人们也不用再惺惺作态了。

  安奉仪咬牙切齿,“是你……”

  殷良娣缓缓站起身,睨了她一眼,“害人终害己。”

  安奉仪扑上去,手脚并用,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殷良娣也是个身强体壮的,被扇了一个重重的巴掌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开始反击。

  一旁的宫女太监见二人撕扯到了一处,这才意识到了紧急,又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劝架。

  二人很快被分开了,但仔细一算,还是安奉仪吃了亏,这是殷良娣的宫殿,伺候殷良娣的宫人们,她占不到便宜,此刻,她被反手压住,脑袋被按在地面上,像是砧板上的鱼,可嘴上还骂骂咧咧,“你等着……”

  殷良娣也不装模作样,冷冷笑了一声,“好啊,我等你,等着看你能翻出什么浪。”

  而江乔站在一旁,并没有上前——她人生得小巧,能出什么力气?就算她有心劝和,她的贴身宫女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冒险。

  闹了一整夜,江乔虽不是当事人,但还是疲倦不堪,回到殿中,她睡到了日上三竿。

  一睁眼,萧晧一个大活人就躺在她身边,被褥被他抢去了大半,而她身上,只占了小小的一角,怪不得睡得凉嗖,江乔没有出声,只一把一把扯过被褥,往小腹上盖着,是早习惯了他的来去自如。

  这东宫归根到底,还是他萧晧的东宫,不就是想去哪儿去哪儿?

  “醒了?”萧晧声中带着困意,闷闷沉沉的。

  江乔:“还是困。”

  “继续睡会。”说着,萧晧伸出了胳膊,将她搂到了怀中。

  “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了昨晚的事。”江乔没闭眼,轻声问,“安姐姐……会怎么样?”

  萧晧从嗓子中挤出一声笑,冷笑,嘲笑,反正不是好寓意,“她敢拿巫蛊设局害人,就得自己承担恶果。”

  也睁开眼,“宫中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这件事,已不是私下能解决的了。

  皇帝上了年纪,早没有了年轻时候征战沙场的杀伐果断,更因从前所造血债太甚,而愈发迷信起来。

  求仙问道,四寻蓬莱,这些年,皇帝没少花银子,而越是迷信鬼神之道的人,越不能接受巫蛊害人之事。

  对她的安姐姐默哀几息后,江乔乖乖靠在了萧晧的肩上,萧晧嗅了嗅她的脸蛋和发,叮嘱,“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好,但这件事,你别再掺和。”带了警告的意思。

  “嗯……”

  “乖。”

  萧晧来找江乔,不是为了盖着棉被纯聊天的,见两人都没了困意,他低下头,去咬着江乔的唇,指尖攀下去,一点一点寻着方向,等差不多了,再覆身压上去。

  在这种事上,萧晧总是要得又急又猛,只顾着自己享乐,可如今,经历了这几十日的相处和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后,对他这位小小懂事的江奉仪,他忽的想珍惜了,也愿意照护她几分。

  “坐起来一点。”

  “腰弯下去。”

  “对,就是这样。”

  ……

  孺子可教,萧晧按住她的后脑勺,清脆又响亮地亲了一口。

  这点声响,很快被其他有规律的动静覆盖了过去。

  等萧晧走后,江乔简单清洗了身子,睡了回笼觉,是狗吠声把她唤醒的。

  一声一声的,闹得她脑袋疼,江乔掀开床帘,“哪来的狗?”

  宫人不敢言语,只用眼神示意。

  江乔随手披了一件外衣,刚走出门,就见一只油光水滑的狗在不远处摇尾巴,而一位曼妙青涩的美人正在蹲在一旁,不断理着狗毛。

  暖阳透过树荫,打落破碎的影。

  “姝娘。”

  江乔恍恍惚惚,以为回到了那处坐落在巷子深处的小小院落,她刚到长安城不久,对一切都还抱有期许的时候。

  姝娘见了她,又惊又喜,站起身来,诺诺唤她,“小姐。”

  先一t个尹蕴,后一个姝娘,都还是按着旧称谓唤她,江乔神色如旧,心底却有几分惆怅滋味,嗔怪道,“这些日子,我怎么都没瞧见你?”

  姝娘诧然,不知所以然。

  没瞧见她,并不是姝娘人不在,而是她的眼不正,心不在。

  倒是自己恶人先告状了,江乔很有几分自觉,却不会道歉,只微笑着挽上她的胳膊,不动声色换了话题,“你进来陪我坐坐吧。”

  姝娘下意识看了来福几眼。

  她是陪嫁丫鬟,来福是陪嫁狗,两个“陪嫁”在这东宫中有特殊的地位,同旁人凑不到一块去,只能一人一狗单独凑一块,而姝娘,从到了江家那一日起,就是一直照护来福的人。

  来福还咬着一条碎布捆出来的小球,两眼巴巴望着她,尾巴摇个不停。

  “你不愿吗?”江乔问。

  “怎么会!”姝娘立刻答。

  “那进来吧,里头没旁人。”

  对上江乔的笑眼,姝娘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来福是条狗,总不会离不开人,但她不能离开江乔。

  姝娘被江乔牵着手,进了殿中。

  两人围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这一回,是名副其实的“首次”。

  姝娘轻声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事。”又道,“没事不能找你?好姝娘,你怎么也学坏了?”

  她着急解释,“不是……”

  江乔笑:“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原因呢?姝娘想不明白,恰好双手被江乔一把抓住。对上那双黑而大的眸子,姝娘后知后觉自己是被捉弄的,还不等她小小的闹脾气,这捉弄人的人已软下了身段,轻轻靠在了她的怀中,是一个大号的瓷娃娃,一位任性可爱的小妹妹。

  姝娘心软了几分。

  “姝娘,前些日子是我不好,没顾忌到你……但你也是知道的,我刚来这东宫,处处都陌生,人人都不熟,自顾不暇,我不找你,是为了你好。”与其继续糊弄,不如挑明。

  是的,姝娘知道,她想着,心头的秤一寸寸倾过去,于是,那一点怜惜,那一点爱护又和雨后春笋似的,慢慢生出来,倒映在她乌黑发亮的眼眸中。

  “小姐,下次不许这样了。”

  “怎样?”

  姝娘也不知道,只嘴比脑子转得快。

  江乔望着她微笑,在这深宫中,孤木难支,她必须要有一个好帮手,好伙伴,才能你扶着我,我搀着你,一同稳稳当当往前走去,而又有谁,能比心思纯净的姝娘,更叫她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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