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挞_厘子与梨【完结】(43)

  陈清欢早餐就吃了两根香蕉,还挺顶饱,但眼下她饿到头昏。

  冰箱里保质期剩几个小时的碱水面包,她瞥了眼生产日期安心的撕开,勉强啃了几口抵抵肚子。

  午饭前云漪给她打来电话,说晚上和外婆一起吃饭。

  外婆年纪大,这些年都在别院颐养天年,要不是为了拜访一位老友,云漪可说不动她出门。

  陈清欢见时间差不多,关了店,走到附近几百米外的地铁站。

  十多分钟的车程。

  回到槿园。

  一推开门,家里没想象的冷清,客厅有温和的说话声,餐厅飘来菌菇汤的香气。

  覃姨听见动静过来开门,却见她换好鞋子走进来。

  “覃姨,今晚煮什么,好饿。”

  覃姨笑吟吟帮她挂围巾:“呛炒芦笋、油焖大虾,两道炖汤和一些清淡的小菜,中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说到这话她有些嗔怪的看向她。

  陈清欢一脸被说中的表情,覃姨无奈叹气:“迟早把自己的身体养坏了。”

  陈清欢挽着她的手,一齐走进客厅:“那我多回家吃,按时吃饭!”

  覃姨一下子就被哄好了,她慈蔼笑着:“这还差不多。”

  陈清欢拐进客厅,先看见不属于这个家里的、端坐在沙发的老人。

  她穿一袭香云纱旗袍,身上没有繁复的装饰,一支素雅的木簪挽着一头银发,眉眼没有凌厉的棱角,只有被岁月浸润出的柔和。

  她的外祖母秦知微早年一直在清大中文系任副教授,如今虽已退休,却仍执着文化传承,常常带着她的学生团队在考古研究所整理古籍、编纂地方文献。

  陈清欢三岁启蒙就跟在她膝头念书。

  秦知微不像别家老人那样给孩子塞糖果,陈清欢周岁那年的礼物,是一本从书架上抽出的带有插图的《唐诗三百首》。

  但那时的陈清欢不懂,兴冲冲地将院里的海棠花摘了一捧,小手捏着献宝似的冲到书房,那时的海棠难养,秦知微看见了却没批评她,而是带她来到院里,告诉她什么叫“化作春泥更护花”。

  因此,在一个三代从商的家庭,秦知微身为有话语权的女性,在陈清欢选文还是选商的规划里,她有一票表决权。

  圆了陈清欢的文学梦。

  因此她对这位外祖母,格外敬重。

  陈清欢走进客厅,温声叫人:“外婆。”

  秦知微微微抬起目光,很是满意地点头:“刚和你妈妈聊到你,年年都长这么高了,也越来越漂亮了。”

  老人语气温和,连眼角的纹路都藏着书卷气,她朝陈清欢伸手,示意坐到身边来:“不像你妈妈,像外婆。”

  云漪无奈失笑:“不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知微摇摇头,声音厚重温和:“错了,你是另类。”

  秦知微育有一儿一女,云濯生执着艺术,云漪继承云氏,这些年也将偌大的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看向陈清欢,说回刚刚中断的话题:“您不让秘书陪同,不如明天让年年陪您去,我也好放心。”

  听秦知微说这次拜访的这位老先生早年是位很厉害的外科医生,如今年迈,也过上颐养天年的日子。

  司机照着导航开往山庄,一路上,她注意到道旁的林木愈发浓密,墨绿的香樟和栾树交错生长,枝叶在头顶织成天然的庇荫,阳光透过树隙洒在泊油路面,映着路边不知名的粉白色花。

  拐了十几个弯后,山势渐缓,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司机进去敲门。

  陈清欢扶着秦知微下来,山清水秀的地方,景致幽美,看上去杂乱的草堆仔细看却都隔着栅栏,只是无人处理,长得比较茂盛。

  陈清欢虚着眼看得更仔细,每个栅栏都贴着相应的牌子,写着每株药草的名字。

  陈清欢望着那栋爬满绿藤的别墅,小心踩着大理石台阶进入前院。

  结果没想到,这么僻静的别墅,里头那么热闹。

  “臭小子,棋艺不长进也就罢了,还坑老子。”老人声音苍老但丹田气足,隔着好一段距离,每个字却依然清晰。

  紧接着是一道有些懒散的少年音:“又说我坑你,您下棋戴眼镜了吗,驹都下错了,落子无悔啊,你这老头子怎么越老越耍赖。”

  “为老不尊。”

  停了数秒,里头响起棋盘打翻的劈里啪啦声。

  “说谁老头子,臭小子,别跑。”

  看来免不了又是一幅“慈爱”的画面。

  陈清欢和秦知微站在门口,虚掩着的大门传来老人家气喘吁吁的妥协。

  “不打了。”

  “出去院子晒菖蒲,你小子小心点,别踩坏我的草药。”

  男生摆了摆手,白色毛衣衬得他气质干净,眉眼间难掩恣肆的少年气:“放心老头,我很靠谱的。”

  “哼!最好是。”

  老人气得胡须直抖。

  “整天没个正形。”

  厚重的雕花木门从里面打开,少年长腿跨过台阶,拐过花园转角,差点没刹住撞上陈清欢。

  她连忙后退几步,咔哒一声,后脚跟踩到一株植被。

  裴时度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别动。”

  在场三人呆楞住,秦知微打量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冒失少年,推着老花镜上下扫视一眼。

  “你踩到他的宝贝了。”

  裴时度没注意到秦知微打量的目光,扶稳陈清欢,屈膝蹲下去,握着陈清欢的脚踝,将被她踩在脚下那株铁线莲塞回栅栏。

  陈清欢心有余悸,温吞出声:“你怎么在这?”

  -

  客厅的落地窗敞着,暖融融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铺在露台的木板上,风裹着庭院里的草木香钻进来。

  秦知微看向身着中山装的老人,嘴角弯了弯:“一晃数十年,您一点没变。”

  裴老哼哼笑着,摇头:“容貌变化肯定是有的,老了。”

  他摸着茶几的烟盒,敲开一支,觑见外头庭院的女孩。

  裴老压低声音:“你那乖孙女,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秦知微眸色温淡,笑了笑:“老样子,不过听她妈妈说,近几年倒是再没发病了。”

  “那就好,慢慢根治吧。”

  “她还年轻。”

  裴老把烟塞回烟盒,将沏好的茶递到秦知微面前。

  当年陈清欢那场手术是裴老主刀,风险很高,医生会诊后都不敢接下,好在裴老先生出面,最后那场手术很成功。

  裴老眼眶微微凹陷,眼瞳里有无尽的伤感:“我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踏出这个院子,劳烦您代问云老安好。”

  裴家和云家老一辈是革命的友谊,当年中东爆发战争,撤侨行动刻不容缓,裴老随军队远赴中东,硝烟弥漫的临时医疗点,环境恶劣,但他的医术,是军队的底气。而云家在整个撤侨战争中,运筹帷幄,为中方不断输送紧缺的战略物资。

  两家人互通的电报里,藏着上个世纪的赤忱,云家才是真正的在时代浪潮里挺立的家国脊梁。

  老一辈人追忆往昔,两眼相看,竟无端泛起泪光。

  老人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梭着掌心的老茧,情绪从追忆中抽离出来。

  他看向院里子低头凑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若有所思的问:“你那乖孙女,有没有对象?”

  秦知微摇了摇头:“没听说。”

  裴老目光慈蔼:“我那孙子怎么样,帅不帅?”

  秦知微往窗外望。

  庭院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亮,几盆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花瓣沾着光,连影子都透着鲜活。

  老旧花架爬满绿藤,少年蹲在底下,怀里缩着只橘猫,蓬松的猫毛沾着细碎的x花瓣。暖融融的阳光从藤蔓缝隙漏下来,在他的发顶、猫背上洒下亮闪闪的光斑。

  他抓着猫爪逗它,觑见脚下拓出一片阴影,微抬起头:“怎么不过来?”

  “怕猫啊。”

  陈清欢始终站在离他几步远的距离:“有点。”

  裴时度手臂压着它,抱着它换了个方向。

  陈清欢走近:“它叫什么名字?”

  “年年。”裴时度脱口而出。

  陈清欢抬起头。

  裴时度拿眼觑她,一脸认真:“它就叫年年,新年出生的小猫。”

  裴时度又补充:“我爷爷取的。”

  见她还愣着,裴时度忍不住逗她:“你也是新年出生的小猫吗?”

  他明知故问。

  陈清欢就要走。

  裴时度抓住她的手腕:“逗你的。”

  陈清欢找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声音缓淡:“我以前对猫毛过敏,所以养了德文,只不过后来那只猫送人了。”

  女孩微垂着头,目光落在他怀里雪白的一团上,模样恬淡安静。

  裴时度别开眼,撕开猫条,指腹挤出来一点肉泥喂到它嘴边,毛茸茸的家伙立马凑上来,柔软的舌头灵活一卷,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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