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雎捻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口中,眯起了眼眸,感叹道:“这家的甜糕真好吃。”
林书棠笑道:“好吃就多吃些。”
“嗯!”
吃着吃着,卫雎倏地想起了什么,和林书棠道:“齐哥哥回来了。”
“啊?齐沂这么快就回来了?”林书棠十分惊讶,她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真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卫雎端起杯盏饮了几口清茶。
林书棠问道:“那接下来你会和他成婚吗?毕竟他明年就及冠了,而你也已经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我不打算和他成婚,我还想多玩几年,在爹娘身边待久一点。”卫雎道。
“对啊。”林书棠接着道:“这上京城大好儿郎多得是,你慢慢挑,挑到喜欢的再说,没必要那么快嫁出去。”
“话说回来,你不喜欢齐沂这样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x
“我也不知道”,卫雎思量了一下,“不过应当是好看的。”
林书棠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当然得挑好看的呀。听闻京中那新晋探花郎生得颇为惹眼,也不知道哪天能有机会见上一见。”
“探花郎通常会进翰林院,只要他还在京城,总有机会能见到的。”卫雎道。
……
竹韵院内,司马徇和林老太傅坐在茶室里品茶对弈。
屋内窗牖大开,清风徐徐拂来,外面的青竹随风微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司马徇身姿端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捻起一颗白子落到棋盘某一处,天光从窗牖透进来,映照在他冷白的玉面上,越发显得风华月貌,气度出众。
两人不言不语,专注于对弈,直到某一刻,一枚白子再度落下。
司马徇唇边勾起轻浅的笑意,“太傅,朕赢了。”
“陛下棋艺高超,老朽自愧不如。”林老太傅拱手道。
司马徇端起茶盏轻饮一口,“这棋艺当初还是你教我的。”
青出于蓝胜于蓝,林老太傅虽然输了,但却是高兴且欣慰的。
“我只不过是领陛下入门,陛下能有如此造化,全靠自己颖悟绝伦。”
司马徇含笑不语。
虽然对方如今已经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怎么也轮不到他去过问这位圣人的事情,可毕竟看着他长大,又为师多年,难免想要关切几句。
毕竟高处不胜寒,林老太傅还是希望他能早日成家,感受夫唱妇随、儿女绕膝的合家欢乐。
且如今已经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这位陛下也该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林老太傅道:“陛下已经年至及冠,打算何时寻一个知心人呢?”
司马徇放下茶盏,淡淡道:“此事不急,顺其自然,静待缘分就好。”
“陛下说的对。”既然他心中自有衡量,那他作为长者关切一两句也就够了,再多便是逾矩了。
随后两人又继续围绕着棋艺展开谈论。
待到午后,日头逐渐向西偏行,司马徇见林老太傅眼带疲怠,也不再多加打扰,适时提出离开。
走出竹韵院,司马徇循着原路向前而行,行至那一方池塘时,亭中已经没有了那一道惊鸿艳影。
他神情漠然,继续向前走。
第4章
东方泛白,晨光熹微,卫雎在弥漫着清冷薄雾的早晨醒来。
丫鬟们端来热水巾帕为她漱口净面,挽发更衣,一切都整理妥帖好后,卫雎前往膳厅用朝食。
一走进膳厅内,便看见母亲正坐在桌前,端着一碗莲子羹小口慢用,举止得体,端庄婉约。
看见卫雎,卫母唇角含笑,温柔道:“婼婼,你醒来啦。”
卫雎软软应了一声。
“快坐下罢,这莲子羹熬得很是清甜,早上吃再适合不过。”说着,卫母将其端到卫雎面前。
“好。”卫雎拿起勺羹,慢慢享用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
卫母吃完朝食后,用清茶漱了漱口,又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向女儿交代道:“娘要出去巡视铺子,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出去玩的话记得带上丫鬟。”
“我知道的。”卫雎乖乖点头。
卫雎吃完莲子羹,回到院子里,拿出剪子来修枝剪叶。
春满园内栽种有兰花、迎春花、海棠花、牡丹花、芍药花、金盏菊……都是一些会在春季时令绽放的花卉,卫府内有花房花匠,会根据四季来将春满园内的花进行删减或者增加,尽量保证四季都有繁花盛开。
此时日头还未完全升起,花蕊和绿叶上还泛着一层晶莹的露珠,卫雎把残枝碎叶修剪完后,又剪下了一些新鲜的春花,前几日踏青剪回来的花已经有些微微枯萎,丫鬟将它们平铺晾干制成了香花包。
忙活了一通后,卫雎白润的脸颊上泛起薄薄粉意,篮子里已经装满了春花。
丫鬟走进来院子里,轻声道:“姑娘,广平公主府送来了请帖。”
广平公主府?
卫雎停下动作,接过丫鬟递来的请帖,打开一看,笺纸中写道,邀请卫府小姐于三日后午时参加公主府举行的四时宴。
四时宴,也就是春日宴。
她的家世在上京城中平平无奇,极少与这些权贵打交道,突然受到来自公主府的邀约,自然是又喜又惊。
卫雎看着这封请帖,犹豫着要不要去呢?
此时母亲不在家,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决定去问问林书棠,看她有没有收到请帖。
卫雎刚走到府门口附近,便见林书棠急急走了进来。一看见她,林书棠立马大喊道:“婼婼!”
卫雎停下步伐,看见林书棠手中拿着的请帖,也抬手一扬将自己的请帖展示给她看,“你也收到了呀,你打算去吗?”
林书棠欢声道:“自然是要去的呀,听闻这次宴会半个上京城的贵女郎君们都会去呢,过去凑一下热闹也好呀。”
卫雎听着,心里也生出一些向往,这么盛大的宴会,那必定是有很多好玩好吃、很多新奇有趣的事物,这么想着,她心里下定了主意。
“那我也去罢!”
林书棠牵住她的手,往春满园走去,“我们一起去,只是不知道该穿哪件衣裙好,发饰又该配哪个好呢……”
她们一边走,一边小声讨论着。
第5章
三日后。
卫雎坐在梨花木妆台前,丫鬟们为她淡扫蛾眉,薄施粉黛,随后又帮她轻挽鬓发,钗上白玉嵌金发簮,缀上圆润珍珠耳坠,最后在她眉心点上一朵花钿。
卫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一笑,起身带着两个丫鬟往府门口走去,乘上马车与林书棠汇合。
两辆马车缓缓停在公主府门前,卫雎和林书棠先后走下马车,一起手牵手走进公主府。丫鬟仆妇接过她们递来的请帖,恭敬地迎她们入内。
公主府内仿若琼楼玉宇,鎏金铜瓦,雕梁画栋,一步一景,卫雎和林书棠一路走来目不暇接,虽然身姿端正,保持仪态,但眼珠子却止不住好奇地悄悄观望。
宴会的地点是在公主府的桃花林内,桃花林占地广阔,一眼望去连绵不绝,每年花开之时,广平公主都会大办宴请,邀请上京城的世家权贵一起共赏。久而久之,这桃花林也成了上京城一道颇有赞誉的美景。
此时天光晴朗,风和日暄,枝头上的桃花开得正好,千枝万朵,繁花满树,聚成一片淡粉娇艳的春日艳景。
春日宴分为男女两席,奴仆们在桃花树下摆桌设椅,一一奉上美酒佳肴。
宴席上早已来了不少人,贵女们盛装打扮,珠翠琳琅,簪缨丽影,聚在一起互相交谈,欢声笑语不断。对面的郎君们也是个个衣冠楚楚,仪表不凡,围在一起侃侃而谈。
卫雎和林书棠寻了个位置坐下,席面上有八珍玉食,珍馐美馔,也有清甜香醇的果浆和果酒。此时还未到开席时辰,她们两人只是斟了杯清茶浅饮。
偶有桃花瓣随风飘落,为这宴席平添了几分雅意。卫雎望着白瓷盘上的淡粉花瓣,有些出神。
突然,林书棠伸手捣了捣卫雎的手臂,低声道:“你看对面。”
卫雎抬头望去,只见在那群郎君中,有一人身着一袭绯红锦袍,鹤立鸡群,格外张扬夺目。
“他是谁?”卫雎小声问道。
“他便是那位探花郎。”
那位探花郎侧对着卫雎,她看不到正脸,忽而,他转过头来,视线似乎落在了她脸上。
他生得美如冠玉,凤眼狭长,眸若点漆,唇红齿白,优越精致的眉眼仿佛蕴生春情,一举一动间好像在勾人心尖,说不出的妖冶盅惑。
恍惚间,卫雎似乎看见他朝自己勾唇一笑,她以为看错了,眼晴轻轻一眨,那人却已经转过身去。
“这位探花郎唤作何名?”卫雎道。
“好像是叫季景和。”
季景和……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