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_喜至福来【完结】(65)

  他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持续漫长的耗损与折磨。整个人躺在那里,像一尊暂时敛去所有锋芒的玉雕,精美却易碎。

  卫雎心里产生一丝疑惑,陛下真的没事吗?

  第51章

  自那日对弈时短暂的眩晕后,司马徇的“小恙”,仿佛只是一阵不经意的凉风,吹过便散了。

  但很多事情,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潜伏的毒,正以一种更阴险的方式显现。

  司马徇开始感到喉咙深处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痒意,尤其是在长时间说话或批阅奏折后。他说明了病情,然后饮用了太医开的润肺梨膏,却收效甚微。

  午后,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卫雎坐在他身侧,和他一起阅览一份关于整肃海运漕弊案的冗长奏章。

  那份奏章条陈繁琐,言辞迂回,看得人颇不耐烦。司马徇微微侧头,手指轻轻按压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当到看到数据罗列尤为枯燥的部分时,司马徇胸中那股熟悉的痒意骤然加剧。他试图清一清喉咙,将那不适压下去,却引得一阵更剧烈的呛咳。

  “咳咳……咳……”他偏过头,以拳抵唇,压抑着咳嗽,不想打扰到卫雎,也不想显得过于失态。

  卫雎的声音停了下来,担忧地看向他:“陛下?”

  咳嗽并未止住,反而愈演愈烈。司马徇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温热腥咸的液体猛地冲了上来,他甚至来不及完全掩饰,那口血便已呛咳而出,溅落在他抵着唇的拳缝间,以及身前御案摊开的、明黄色的奏折封皮上。

  几点暗红,在明黄的底色上,刺目惊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卫雎手中的奏折“啪”一声轻轻滑落在案几边缘。她看着司马徇手边和奏折上那几点迅速洇开的血迹,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司马徇也僵住了。

  咳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骤然止歇。他低头,看着自己指缝间沾染的、尚且温热的猩红,又看了看奏折上那几点污渍,眸底深处先是掠过一丝空白的茫然。

  随即,那茫然被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了悟所取代。来了,这毒终于不再满足于蚕食他的精力与神智,开始直接攻击他的五脏六腑了。

  一股混合着暴怒和寒意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炸开。但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将那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他极其缓慢地用未被沾染的左手,从袖中抽出素白的丝帕,若无其事地擦去右手拳缝和嘴角的血迹,动作稳定得近乎冷酷。

  然后,他拿起那本被污染的奏折,随手合拢,丢到了御案一角,仿佛那只是一本无关紧要、且不慎被墨水弄脏的文书。

  “无妨,”他开口,声音因方才的呛咳而异常沙哑,却竭力维持着平稳,“冬日燥热,咳得急了些,怕是伤了喉间细脉。”

  他抬眼,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卫雎,甚至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却僵硬无比的弧度,“吓着你了?”

  卫雎猛地回过神,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刚刚擦拭过、却似乎仍有暗红残留的指节,再移到那本被丢到角落的奏折上。

  喉间细脉?咳血?如此轻描淡写?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站起身,想要靠近查看,“你都咳血了!要快点去传太医过来才行!”说完,卫雎转身就要去唤人。

  司马徇拉住的她手,压下喉头再次翻涌的不适,语气缓和,“只是有些上火而已,太医开的梨膏朕日日用着,不必再惊动他们。”

  “今日之事,权当意外,勿要外传,知道了吗?”

  卫雎点了点头。

  他这样郑重其事地交代……说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重到或许足以动摇国本。

  不然的话,他不会如此竭力隐瞒。

  卫雎转身走到一旁的小几边,倒了半盏一直温着的清润蜂蜜水,双手微微发颤地端到他面前。

  “陛下……先用些水,润一润嗓子。”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却已竭力平稳。

  司马徇看着她强忍惊惶、为他端水的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他接过杯盏,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她微凉的手指相触。温水入喉,暂时压下了那股腥甜与痒意。

  “朕无事,不要担心。”

  “嗯。”卫雎眨掉眼中的湿意。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他放下杯盏,声音疲惫不堪,“你也受了惊,先回去好好歇着。”

  卫雎垂眸,敛去眼中所有情绪,低声应道:“是,臣妾告退。”

  随后卫雎缓缓退出御书房。

  夜色深沉如墨,殿内只点了几盏角落里的宫灯,光线昏黄摇曳。

  司马徇靠在榻上,身上只着素白中衣,外面松松披了件玄色常服,未系腰带。他唇上不见半分血色,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丝血腥气与一种苦涩药味。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极轻微的声响。李顺无声地走到殿门处,拉开一道缝隙,对外面低语了几句。随即,三个穿着深色太医官袍、面容苍老凝重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他们正是太医院院使周太医、院判吴太医,以及一位须发皆白、平日几乎不出诊、只负责整理宫廷秘录的赵老供奉。

  三人进殿后,齐刷刷行礼。

  “免礼。”司马徇的声音响起,嘶哑低弱,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三位太医立起身,依旧低垂着头。

  “诊脉。”司马徇只吐出两个字,将未受伤的左手从被中伸出,搁在榻边早已备好的脉枕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周太医上前半步,在脚踏上跪下,取出随身携带的素白丝帕,覆盖在帝王腕间,然后伸出三指,小心翼翼地点了上去。

  殿内死一般寂静,周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下的脉搏跳动让他心惊肉跳——那脉象浮而中空,滑而无力,时疾时缓,更有一股极其顽固的、阴寒淤滞之气盘踞于肺脉心脉之间,纠缠撕扯,显是脏腑已受损严重。

  他诊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额上冷汗涔涔,后背的官袍早已湿透。他收回手,与旁边的吴太医、赵老供奉交换了一个极其严肃凝重的眼神。

  吴太医和赵老供奉也依次上前,凝神诊脉,两人的脸色随着指尖下的触感,亦是越来越沉。

  最终,三位太医重新跪伏在地,以头抢地,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说。”司马徇依旧闭着眼,只这一个字,却带着无形的千钧压力。

  周太医身体一颤,伏得更低,声音干涩发紧,“陛…陛下……龙体……龙体……”

  “朕要听实话,不得有一句虚言。”司马徇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疲惫。

  周太医猛地一咬牙,颤声道:“臣等无能!陛下脉毒邪已深入肺腑,侵蚀经脉,尤其肺络受损……严重。方才咳血,便便是肺络破裂之兆。此毒阴狠顽固,与陛下气血纠缠日久,寻常解毒之法……已然……已然无效矣!”

  吴太医也颤抖着补充:“陛下先前所用之药,只能暂缓毒性蔓延,护住心脉元阳,但……但杯水车薪。且此毒似乎……似乎遇药则变,愈发刁钻。如今强行用药压制,恐……恐有伤及本源之险。”

  最年长的赵老供奉抬起满是皱纹的脸,浑浊的老眼中尽是无能为力,他嘶声道:“陛下,依臣翻阅古籍及脉象所见,此毒……非常见之物,其性诡谲,专损人精气神智,腐蚀x脏腑……臣……臣穷尽所学,亦无完全化解之良策啊!”

  司马徇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微微转动。果然……是精心炮制的奇毒,来源更是扑朔迷离。

  “还能撑多久?”他问,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三位太医浑身剧震,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绝望。最终,周太医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若……若毒性不再骤然加剧,以虎狼之药强行护住心脉,或可……或可再支撑半年……”

  这个期限,比司马徇自己预估的还要残酷。

  殿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连炭火燃烧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三位太医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等待着帝王的雷霆之怒,或者……更可怕的寂静。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司马徇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渊,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冷静。

  “半年……”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够了。”

  够了?什么够了?

  三位太医愕然抬头,却撞入帝王那双深不见底、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眸中,立刻又惊恐地垂下头去。

  “今日诊脉所见,一字一句,不得出此殿门。”司马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虽然虚弱,却字字如铁,“你们三人,即日起‘静养’于太医院西苑别馆,朕会派人‘照料’你们及家眷。所需任何药材、典籍,皆可调用,但若无朕的手谕,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高岭之花  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