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和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肌肤,气息交融,话语却冰冷如铁,“这龙椅,他坐了这么久,也该换人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唇边,带着一种引诱,“你真的不想坐上去看看吗?让万里江山匍匐在你之下……”
卫雎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似乎在抵御这种极致的诱惑。片刻,她复又睁开,摇了摇头,“不要。”
他轻如羽毛般叹了一口气,缓缓凑近,距离一寸寸缩短,他带来的压迫感和气息愈发浓烈。卫雎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只是那样看着他靠近,如同静观一场必然降临的雨。
无形的危险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鼻尖几乎与她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游移到她的嘴唇,凝视极为专注。
然后,他吻了下来。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轻相贴,但仅仅一瞬,那吻便骤然加深。他含住了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吮吸,舌尖撬开她并未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种近乎焚烧的炽热。
他用舌尖一点点描绘唇形,攫取着她的呼吸,舔舐过她口腔内每一寸柔软,带着无尽耐心的厮磨。
宣告着某种压抑已久,喷薄而出的渴望。仿佛要将许多无法言说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渡给她,让她品尝,让她铭记。
不知过了多久,季景和才稍稍退开些许,但唇依旧离她很近,呼吸喷在她的唇上,湿润而滚烫。他的眼底仿佛有暗火在烧,那艳丽的面容因这个吻而染上了一层薄红,更添妖异。他盯着她,声音低哑得厉害:“卫雎……”
殿外,隐约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那声音让季景和眼底翻腾的炽热稍稍冷却。他眷恋地凝视了她片刻,再次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柔和,里面带着餍足和某种更深的期待:“我说的话,永远作数。”
然后,他松开了手,身影如墨入水,悄无声息地向后融进床帐的阴影深处,倏忽不见,快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鲛绡帐轻轻晃动了几下,最终归于死寂。
卫雎依旧躺在原处,静静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眼神极为复杂。
第54章
天光初透,越过雕花窗棂投下光影。
明重正在整理凤床上的鲛绡帐与锦被。
将锦被细细捻起,然后折叠起来,然而,当他的指尖触及到枕畔时,却发现了一丝异样。不是属于卫雎青丝的柔软顺滑,而是更硬更粗的一缕。他手指微顿,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仔细看去——那是一根颜色极黑的头发,绝非女子所有。
他记得,昨晚皇帝并没有留宿坤宁宫。
明重心下猛地一沉,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将那根头发悄悄蜷入掌心。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整理,俯身时,鼻翼微微翕动。
在这床榻之间,他嗅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兰香,这气味很少见,绝非坤宁宫所有。
种种迹象,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明重缓缓直起身,将那根头发紧紧攥在拳心。他走到卫雎身后,接过宫女手中的玉梳,示意她们退下。殿内只剩下心腹数人。
他动作轻柔地继续为卫雎梳理发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闻:“娘娘,今晨风有些凉,可要添件披风?或是……熏笼里换些宁神的香?”
卫雎从镜中看了他一眼,“不必,保持原样就好。”
“是。”明重应道,手中玉梳平稳,“只是奴才瞧娘娘神色似有倦意,可是昨夜未曾安睡?”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却紧紧锁着镜中卫雎的眼睛。
卫雎沉默了片刻,看着镜中明重担忧而紧绷的脸。
“是做了个梦。”她终于开口,声音轻缓,听不出情绪,“光怪陆离的,醒来便有些怔忡。”
梦?明重心中那可怕的猜测几乎得到了证实。什么样的“梦”,会留下实体的痕迹,会染上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息?
他喉咙发干,几乎要脱口问出那人的名字,却终究忍住了。他知道,有些事,点破了,便是滔天巨浪。
那个野男人,究竟是谁?
他只能更低声,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提醒:“娘娘,梦终是梦,再真切,也当不得真。还是……保重凤体为上,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面,免得太过劳心伤神。”
卫雎:“我知道了。”
……
卫雎开始更加全面地涉及政事。
皇帝的旨意如同厚重的冰层,暂时封冻了朝堂上所有针对她的明面非议。然而,冰层之下,暗流并未停息,反而因这高压而变得更加湍急诡异。
卫雎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那些投向帘幕后的目光,少了些直白的质疑,却多了更深沉的审视忌惮,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等待时机的静默。
但她并不理会这些,只是专注提升自己,用心处理政务。
她将自己投入到纷繁的政务学习中。御书房里关于律法、税赋、边防、水利的典籍被她一一标记。
通过李顺,她调阅了近十年所有重大决策的廷议记录、阁臣票拟副本,甚至是某些重要官员的履历考评密档。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汲取着这个庞大王朝运转的规则与隐秘。
朝臣们发现,一些关于地方灾情赈济额度、小型工程批复、乃至低级官员调动迁转的旨意。遣词造句的风格都隐隐透着一股不同于以往,更为细腻周详的审慎。
明眼人猜到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但皇帝未曾明言,旨意本身也无可指摘,只能将种种惊疑与不满压在心底。
第一场雪落下时,司马徇的鬓边出现了几缕白意。
雪来得悄无声息x,却又铺天盖地。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待到天色将明未明时,已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不过两个时辰,便将整个宫城覆盖在一片静谧的银白之中。
朱墙碧瓦失了颜色,飞檐斗拱显得圆融,连平日肃杀巍峨的殿宇,也仿佛被这蓬松的雪被软化了几分棱角。
司马徇难得有了一日精神稍好的光景。连日的汤药似乎暂时压下了咳疾,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能比往日更加清醒一些。
晨起服药后,他听着殿外格外寂静,偶尔有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便问李顺:“外头可是下雪了?”
“回陛下,是的,正下得紧呢,好一场瑞雪。”李顺笑着应答。
司马徇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棂的方向,似乎想穿透厚重的帘幕,看看外面的景象。“去御书房请皇后过来,”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再去将暖阁东侧那扇大窗的帘子卷起一半,朕想看看雪。”
卫雎来时,身上还带着从偏殿过来的寒气,肩头落着未及拂去的雪星。她见司马徇倚在榻上,精神似乎尚可,心中稍安,行了礼,便依言走到窗边,亲手将那厚重的锦绒帘子缓缓卷起。
霎时间,一片纯净耀眼的白光涌入室内,映得满室生辉。
窗外,雪仍在下,不急不缓,漫天琼瑶,将天地间的一切喧嚣与污浊都悄然掩去。近处的亭台楼阁,远处的宫墙殿脊,都成了水墨画里淡远的轮廓,唯有那无穷无尽、绵绵不绝的雪,带来一种亘古般的宁静。
司马徇静静地看着,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声:“又是一年冬深了。”
卫雎走到榻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瑞雪兆丰年,陛下,是好兆头。”
“兆丰年……”司马徇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卫雎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嫣红色锦袄,发间簪了一支他前些日子赠的赤金点翠梅花簪。
许是冻的,或许也是累的,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眼睫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雪晶,在透窗而入的雪光映照下,清澈的眸子显得格外明亮。
他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伸出冰凉的手,握住了她同样微凉的手指,“陪朕出去走走。”
卫雎闻言,立刻摇头:“陛下,不行!外头天寒地冻,你龙体尚未痊愈,若是受了风寒……”
“无妨,”司马徇打断她,眼神却是温和的坚持,“就一会儿。朕许久未曾踏雪了。穿厚些便是。”
他见卫雎仍蹙着眉,满眼忧色,又放柔了声音道:“这冬日的里第一场雪,若是只在屋里看,岂不可惜?而且,这说不定是朕人生的最后一场雪了。”
“不会的!陛下会好起来,会看到很多场雪,春雪、冬雪……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看。”
司马徇笑了,“好,但朕希望你现在就能陪着一起去看。”
话说到这份上了,卫雎只好妥协道:“那……只许在廊下站一站,绝不可去雪深处。李公公,快去将陛下那件紫貂皮大氅,还有手炉、暖帽都取来。”
宫人们一阵忙碌,将司马徇裹得严严实实,紫貂大氅的风毛衬得他苍白的面容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雍容。卫雎自己也披上了厚厚的银狐斗篷,戴好风帽,搀扶着他,李顺和明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才缓缓踏出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