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次,他就也应该理所应当地让着他吗?
想到这里,周徵陡然睁开双眼。
许是闭得太久,让他的眼睛对光格外地敏感。
于是,他清晰地看见,之前他一路跟随至殿中的那名黑衣刺客,此时已在他闭眼的间隙中,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殿外,正趴在正殿右后侧的窗前,准备欺身而入。
·
而与此同时,殿内,赵昶已脱得只剩内里的亵衣,精壮的胳膊半裸在外,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凶狠。
云昭昭捂着自己身上仅剩的一件肚兜,缩瑟在床边,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很清楚,一旦让赵昶瞧见自己小腹上的伤痕,那她这三日出宫的遭遇恐怕就再也瞒不住了,刚才好不容易打消了赵昶的疑虑,便会在顷刻间付之东流。
紧要关头,她突然灵机一动。
直接告诉赵昶自己小腹处有丑陋的胎记,恐污了陛下的眼不久好了吗。
她正要开口,却见眼前寒光一闪,随着一道凌厉的刀光,一个身材娇小,戴着遮面,身着夜行衣的刺客如鬼魅般出现在榻前。
随着一道劲风吹过,那尖利的匕首便向着赵昶刺去。
好在赵昶也算是有几分功夫在身的,加之对方是名个头偏小的女子,他一个翻身,很快便躲过了她的攻势。
接着对方像是不罢休般,只盯着赵昶就刺,赵昶仓促间踉跄几步,一边啪地一下打落烛台,一边几近咆哮地吼道:“都是废物吗?!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他话音刚落,那名女刺客便再次欺身而上,手中的短匕首也像是长了眼一样,角度越来越刁钻地进行着攻击。
云昭昭原本吓得懵了,然而借着烛光,她忽然注意到了那名刺客唯一裸1露在外的一双眼睛。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确定了对方是汀雪。
而那双曾经柔和的杏眼,如今里面只有凶狠与恶毒,让她觉得陌生不已。
正在这时,因为寝殿内的动静和赵昶的吼声,外面的宫人,乃至附近守备的禁军,全都闻声而来。
不过最先出现在这里的,居然是周徵。
赵昶已经被今晚的变故弄得烦躁不堪,此刻他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近乎怒吼着命令周徵道:“明彰!给朕拿下此人!”
“是。”
周徵冷厉的声音让云昭昭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她试图在这危急之际,理出一点头绪来。
先是汀雪为什么会突然刺杀赵昶?
问出这个问题后她立刻意识到,选在昭阳殿刺杀或许不是巧合,而是对方处心积虑的毒计。
甚至,无论汀雪的刺杀成与不成,她作为昭阳殿的主位,内阁首辅云琛的女儿,都有可能被视作是云党的手笔。
她想起先前霍婕妤所说的,父亲在军中的一些部下,正筹划着要刺杀赵昶。
霍婕妤都听说的事,赵昶那么密不透风的情报网更是不可能不知。
如果这样,云家岂不是要背上万劫不复的罪名?
而本就和自己不清不楚,受赵昶怀疑的周徵在这时出现在这里,岂不是也要受牵连?
说时迟,那时快,汀雪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一般,只听她轻轻一声冷笑,随后,她便像是做出了必死的决心一般,迎着周徵的刀光,全力向赵昶身上刺去。
那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宛若走马灯一般闪过云昭昭的脑海……
接着,她猛然一下起身,拼着吃奶的力气,一下子挡在赵昶面前。
“哗”的一声。
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响。
只见汀雪那把银白锋利的匕首,正不偏不倚地插入了云昭昭的小腹中。
鲜血飞溅,很快便如泉涌一般,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在她的身体下洇成小小一潭。
云昭昭的眼前渐渐失色。
失去意识前,她看到了周徵几近崩溃的表情,她便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朝他粲然一笑。
【作者有话说】
单机之冷之苦,乃世间之最。
我好恨啊,为什么没有人看啊,呜呜呜~
更新到现在全凭一口仙气撑着,甚至好想到这里就全文结束啊!吼吼!!这样我就彻底解脱了!!
第71章 梦魇
◎宁愿昂首挺胸,迎着风霜雪雨,像个骄傲的战士一样离开!◎
(观前温馨提示,这一章可能高虐,觉得自己看不了的宝们建议跳到最后薛炼和流霜的对话那里,然后等着下一卷就好,啵啵~)
云昭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睁眼时,周围是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屋子,因为是国企分配的老旧职工房,所以两室一厅的布局在当下看来显得些许局促,桃花心木的家具那还是云昭昭父母结婚时置办的一整套,如今棱角处已起了些毛边。
进门的玄关台面擦得一尘不染,水泥糊的地板拖得锃亮,客厅电视柜下放置的杂物被整整齐齐地摆着……
一看就知道房子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人——那个年代绝大多数家庭还是女人负责家务。
云昭昭在客厅里转了几圈,有些狭仄的屋子里处处皆是值得怀念的点滴,暖绒绒的阳光洒满整个空间,也将她包裹了起来,如同家人的怀抱,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进门左边第一间便是家里的厨房,妈妈围了一条洗得有些发黄的围裙,正专注地片着一条鳜鱼,一旁的灶台上炖着云昭昭爱吃的酸萝卜海带老鸭汤,旁边另一只锅里盛满辣卤,里面卤着剩余的鸭货,这是云昭昭的最爱,卤得软烂的鸭脚与连骨头都吸满汤汁的鸭脖,让人还未吃进嘴就味蕾萌动。
而厨房对面的主卧里,爸爸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大汗淋漓地在修理主卧里的电视。
那台电视印象中还是在云昭昭上小学的时候买的,用了很多年,后来客厅换了新的四十寸电视,那台老的就放在了爸爸妈妈睡的主卧中。但这毕竟是十多年的老家伙了,所以时不时就报废一下,只能等着爸爸下班回来把它“收拾”好。
云昭昭安静地站在屋里,她不敢打扰爸爸妈妈,也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张嘴就打破了家里现在的温馨与宁静。
毕竟从她高考后离开家,到现在已有七八年的光景了。这么些年没见,爸爸还有妈妈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也许是人上了年纪,心态也会变得更加平和,云昭昭觉得爸爸和妈妈现在日子虽然平淡,但比当初要过得幸福多了。
要知道,这样的温馨场景过去只有在二人少数没有吵架的间隙中才会出现。
眼睛越来越酸,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在妈妈跟前大哭一场。
她吸了吸鼻子,忍着想哭的冲动,冲着忙着片鱼的妈妈哽咽着叫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得只有锅炉上咕噜咕噜炖煮声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然而妈妈却像是耳背似的,没有回头,依然低头片着手中的鱼。
云昭昭便又更大声地叫了一声“妈”。
可这次,妈妈依然没有听见,甚至将鱼改了刀花后又开始切葱姜蒜。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爸爸,结果爸爸也在埋头修理着旧电视,对她的声音置若罔闻。
这时,妈妈终于转过了身。
可她却像看不见云昭昭一样,目光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停在了做活的爸爸身上。
“我说老云啊,别顾着修你旧电视了,十多年的东西了,该卖废品就卖了,又不是买不起新的。”
爸爸闻言抬了下头,目光同样穿过云昭昭,仿佛将她当成了一团空气。
“再修修,马上就弄好了,就只差一点儿了。”
妈妈有些不耐烦了,既心疼又好笑地说:“俗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家都愿意买新的,就你把这旧东西当个宝贝疙瘩。”
她这么一说,让云昭昭心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妈妈很快又接着说:“快点弄完了收拾收拾,好好洗手去,瞧你弄得一身灰,待会儿凯凯就要放学回来了。”
“行行行,你少说几句不行吗,我还能蹭脏咱们凯凯?”爸爸嘴上吐槽,身体却很自觉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进卫生间洗手去了。
凯凯?
这是……
云昭昭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都冻住了,眼角挂着两道泪水流下的沟壑,看上去既可怜又滑稽。
幸好,这里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她这副丑样子。
这时,家里的大门吱啦一声响,云昭昭应声看过去,见到一个壮实的小男孩像颗炮弹似地冲进家门。
他穿着一身附近小学的短袖校服,剃着板正的寸头,胖乎乎的脸蛋上长着一对和爸爸一模一样的浓眉大眼,厚实的嘴唇和圆润的下巴则是遗传的妈妈。
云昭昭知晓看一眼便可知道,这是她未曾谋面的弟弟。
进了屋门后,小男孩连鞋也顾不上脱,直接汲着鞋,鞋带散着,将书包一个空中飞抛,就扔到了沙发上,大喇喇地抽开椅子,坐在餐桌上,扒拉一只妈妈卤的最大的鸭腿啃了起来,顷刻间便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