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_怀梦千秋【完结】(138)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边周徵的伤势极重。在他与太后离开了不知多久之后,月亮已爬上了中天,夜风瑟瑟,不时地还有乌鸦在哀嚎,云昭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周徵一个将近九尺的大块头搀扶了起来。

  近距离看周徵的伤口,他背上的那块石头约莫有半尺长,尖端直直地扎进血肉里,像一把被天然削尖了的利刃,周围的创口处也被擦碰得血肉模糊,甚至还有一些碎石混在肉里,一看就令人感到触目惊心。

  “你的伤口得马上处理。你还能走吗?”云昭昭问。

  她虽然这么问,可周徵就是不能走也得能走,毕竟她也背不动他。

  周徵点点头,似乎在极力忍耐着痛苦,“可以。呃……回明世堂……案台后面有我昨天带来的酒……”

  “行。”云昭昭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周徵往回走。

  说是搀扶,但周徵明显不愿将身体的痛苦让她一人承受,只是轻轻地靠着她,自己一步一挪地慢慢前行着。

  云昭昭见他这样心里有些不忍,便道:“你可以稍微靠着我一点儿,不用逞强。”

  “不必。”周徵道。

  云昭昭不管,直接将他左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搀着他,“这样会感觉好些吗?”

  “好、好些了。”周徵有些窘迫地说。

  云昭昭见他这副模样,心下有些好笑,但也没什么心思逗弄他。

  回明世堂的这段路比来时漫长了数倍,地震过后的山谷静得如同没有了一丝活物,没有夜晚的风声,也听不到虫鸣与鸟叫声,云昭昭只感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这样的寂夜中格外突兀。

  从醉仙楼回宫以后,这是她隔了那么久后与周徵再次单独相处,她的心境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

  以前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面对他,可现在就这样简单地挨在他身边,她就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发烫,好像胸腔处那呼之欲出的火焰蔓延到了全身,那些情愫就这样被剥开了外衣,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反观周徵,他除了背上伤口带来的疼痛以外,似乎与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上半分。

  云昭昭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周徵对自己是怎么想的。

  太后说看出他对自己存了不一般的心思……

  燕二也说他一向挂念自己……

  但这些都是他身边人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明确表示过什么——除了厌恶,除了让她不要靠近他,那时不时也可以说,那些所谓的挂念与不一样的心思,都是他身边人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

  当下再不确定,还要等何时呢?

  她来自现代,又在这里重活一世,早就不是那种在感情上扭扭捏捏的小女孩了。

  云昭昭索性大胆起来,顺着周徵结实的手臂一路向下,握住了他那只受过伤的左手。

  周徵的指尖有些发凉,在触碰到她时,下意识地想躲开,但却不及她速度快,被她反手握住。

  周徵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常年的习武让他的掌心虎口等位置长满了厚茧,指节匀称修长,能够摸到上面微微鼓起的青筋,其实是很好看的一双手,可惜就这么被废了。

  被云昭昭握住,他的手指仍在微微地颤抖着,像是一个羞怯的孩子一样。

  “喂,周徵,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云昭昭的手紧紧抓着他不放,言语也紧紧抓着他不放。

  周徵一下子被戳中了心思,他条件反射地还想抽手,理智也告诉他,他应该抽手。

  但云昭昭的手又软又暖和,像一朵温软的云覆在他手上,他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力气。

  而且他觉得他的这只左手,自从被挑断手筋后,就近乎废掉了,本来也没什么力气,就连拿剑与提笔这样最简单的事都十分困难。

  索性就由她去吧。

  周徵认命地翻转手掌,回握住那只柔夷,与她十指相扣。

  “嘿嘿。”

  云昭昭得到了一个大概的答案,猜到某人平时的正经与拒人于千里之外都说不定是装出来的,忍不住有些得意。

  看着身边人灿若晨星的眼眸,里面带着得逞的笑意,周徵无奈地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娘娘……”

  哼,我让你继续装,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云昭昭心想。

  不过碍于周徵的伤口还未处理,她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太过分地“欺负”他。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走完这后一段路,回到了明世堂。

  堂外的地上还残余着周徵昨日生火后用剩的木柴,也不用再去捡了,周徵便口头教云昭昭怎样生火,又指挥她在摆设灵位的案台后,找到了自己昨天带来的两小坛酒。他昨天喝了一坛,现在还剩了一坛。

  生了火的室内一下子变得暖和了起来,火光也将屋内人的面容照得明晰。

  周徵安静地坐在蒲团上,盯着为了自己忙前忙后的云昭昭。

  虽然她今天只是轻描粉黛,发髻间除了插着太后赠予的那支玫瑰金簪外,再也没有任何首饰,唯一用来画龙点睛的那两枝迎春花,也在地震中被撞得断的断,歪的歪,花朵蔫耷耷的,但就是这样小家碧玉的打扮,眼里含着关切,却比宫宴上受人瞩目的盛装模样,更让他移不开眼。

  宫宴上的云昭昭固然是美的,甚至比其他任何女子都要夺目,但她却是万人之上尊贵的贵妃娘娘,是容不得他肖想的别人的妻子。

  而现在的云昭昭,虽然不及那时明艳,但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甚至触手可及,他便忍不住贪心了起来。

  云昭昭将剩下的那坛酒费劲儿地搬了出来,坛子不大,酒不重,可她这幅身子实在是过于弱了些,这一会儿的工夫额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薄汗,一放下坛子就看见周徵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她赶紧轻咳一声,周徵方才回过神来,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取下腰间佩刀递给云昭昭,嘱咐道:“烦请娘娘用酒淬过后,再将臣背上的碎石挖出来,务必小心些,别伤了手。”

  不过眨眼的工夫,云昭昭发现周徵又回到了之前与她划清界限的那副模样,张口一个“娘娘”,闭口一个“臣”的,心里有些不爽。

  她接过刀,踱到周徵身后,半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地检查着他的伤口。

  看着周徵结实健壮的背影,忽然,她有了一个主意。

  既然周徵这么在意他们之间的身份之别,那她可不得借着给他清理伤口的机会好好地逗逗他?

  看他还要装正经装到何时!

  于是云昭昭舔了舔嘴唇,故意对周徵说:“侯爷,烦请您配合一下,把上衣脱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下一章更甜的。

  第90章 表白

  ◎甜的,甜的,包甜的。◎

  此话一出,周徵的身子明显一僵,半晌后才磕磕绊绊地说道:“娘娘……这,这恐怕不合、不合规矩……”

  云昭昭心里好笑,故意说:“哎呀,这里荒山野岭的,咱们孤男寡女的,还管它什么规矩。且不说本宫是为了给你清理伤口,就算做了别的什么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能有别人知道不成?”

  她故意将话说得暧昧,就等着面前的这条鱼儿咬钩,曲解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周徵闻言,耳朵根瞬间红了。

  只听他义正言辞地轻声斥责道:“娘娘不可!娘娘贵为陛下的贵妃,臣是陛下的臣子,君臣有别……臣,臣不能……对娘娘无礼,还请娘娘自重……”

  云昭昭有心逗他,又故意带着几分埋怨说:“侯爷现在怎么知道君臣有别了?之前你趁本宫睡觉的时候夜闯永麟殿,后来在醉仙楼把本宫当成花魁明姝作戏,怎么不提君臣有别?怎么不觉得自己无礼?”

  她接着又一本正经地睁着眼睛瞎说道:“本宫不过是瞧着侯爷身上的伤口,有些碎石扎进了衣服里,不彻底清理会感染的,所以才想让侯爷把衣服脱了,侯爷到底想到哪里去了?”

  她故意将周徵描述成一个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轻薄之徒,果然周徵面露痛苦之色,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自责道:“那……是是是臣不好……还请娘娘原谅臣……臣……臣以后不会再对娘娘不敬……”

  说完他主动地试图脱掉外衣,却不小心牵动到背上伤口,疼得他痛苦地轻哼,额角渗出冷汗。

  “别乱动,我来帮你!”云昭昭担心他撕扯到伤口,连忙上前帮他解开衣袋,极其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帮他脱掉外袍,接着又是里衣……

  周徵结实的后背彻底暴露在她的视野下。

  只见除了右肩处触目惊心的伤口之外,其他的区域均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疤痕,有的是愈合后的刀伤,有的则像是被鞭子笞打后留下的印迹,横七竖八,鳞次栉比地排列在原本光洁如玉的后背上。

  云昭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人究竟受过多少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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