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即跪下道:“回娘娘,奴婢身子已经不疼了,服侍娘娘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
云昭昭说着膝盖轻轻挨了一下逐月的腰际,只听她“嘶——”地一声吸气,勉力强撑的膝盖立刻支撑不住。
云昭昭赶紧让汀雪搀扶她,说:“瞧,姑姑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完,我这头也绾的差不多了,你下去好好休息吧,别再忙了。”
她话里满是关切,但在逐月听来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可是娘娘,”她跪地不起道,“等会儿的赏菊宴还得要奴婢陪您同去才行,这宫里其他人您还没见过呢。”
“不必了,就算没见过,我也心里有数。”云昭昭说,“就让流霜陪我去,你好好休息。”
逐月还想为自己争取几句,但云昭昭态度十分坚决,没有半分回寰余地。
“是……”
逐月于是神色黯然地退了下去。她头也不抬,走得飞快,像是憋着一股气一样。
流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有些忐忑地说:“小姐,逐月姑姑好歹也是宫里的老人,你这样冷着她,就不怕她赌气投奔别人宫里?”
云昭昭有心要冷她,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她做错了事,我难道还要把她当座上宾抬举着?我就是要故意冷着她几天。她若是以后还要跟着我,就要压抑着点性子,否则的话,还不如转投他处。”
“可你就不怕她去了别处报复你……”流霜有些担忧道。
云昭昭说:“不怕,她和我注定不会是一路人,与其将来爆发更大的矛盾,不如就此好聚好散,而且我的身边留不得会这种随时会背叛我的人,我有你们两个就够了。”
说完她忍不住笑着摸了摸流霜和汀雪的头。
“流霜,今天的赏菊宴,你陪我去。”
云昭昭边说边从妆台旁插花的青花瓷瓶里拣了一支含苞带露的芙蓉,嗅了嗅,淡雅清新的味道让她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流霜好奇心重,能够跟着去见世面自然是愿意至极,但她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小姐,那汀雪怎么办?”
云昭昭捻着花朵,转身冲汀雪嫣然一笑:“好汀雪,今天就帮我好好盯着逐月,有必要的话也可以安慰安慰她。”
汀雪盯着她愣了一刹那,随后反应过来,不咸不淡地答应道:“是,小姐。”
怕她不快,云昭昭又说:“因为你办事一向稳妥,不像流霜,经常粗心大意,遇到一点小事还总是冒冒失失的。”
流霜嗔道:“说什么呢小姐,敢情你是要看着我才带我!害我白白激动了一场!”
“不看着你我能放心吗?那天把我插海棠的花瓶打碎的人是谁?”
汀雪站在一边,看着二人的互动,不发一言。
“下次再带你出去啊汀雪,只有你守家我才放心嘛。”云昭昭跟流霜嬉笑怒骂完后,对汀雪说道。说完为了安抚汀雪,她还顺手将手中那朵芙蓉插在了汀雪头上。
这时,一个不知是哪个宫的小太监来昭阳殿询问云贵妃是否准备妥当,云昭昭这才意识到自己快要迟到了,连忙带着流霜,风风火火地往殿外走。
汀雪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两人亲昵地上了软轿,又目送轿子离去,直到消失不见。
她这才摘下头上那朵刚戴上去的芙蓉花苞。
娇弱的花瓣被碾碎,花萼上碧绿的汁液染绿了光洁莹润的指甲缝。
第18章 群芳
◎易琉璃与她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赏菊宴因为是太后组的局,所以谁也不敢耽误,云昭昭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太后之前到了。可尽管这样,她也是众嫔妃中,最后一个到场的。
时下已过了秋分,天高气爽,惠风和畅,宫里的秋意也越发浓了。
太后这宴会的地点选得极好,正好在春波河畔的一处水榭内,这里有着整个御花园,乃至整个京城最好的秋景。
凭栏远望,天高云阔,远山青黛,山尖蹙着一抹微白,山麓间青松如翠,红枫似火,黄叶若蝶,雕梁画栋掩映其间,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卷。春波河则像一条碧蓝的缎带,涓涓流过画面的最前方,成群的白鹭或信步,或惊飞,或嬉戏,宛若一片片在画中飘舞的梨花。
近处的御花园内,虽是入了秋,但依旧有各色海棠、芙蓉、桂花争奇斗妍,论热闹一点儿也不输春夏,不过其中最惹眼的还是水榭外那一盆盆怒放的秋菊。
这些菊花皆是从各地跋涉千里栽植入宫的名贵品种,有的金红夺目,如凤凰展翅一样绚丽,有的娇嫩柔弱,像荷花一样清丽多愁,有的花瓣弯弯,如同一个个金黄的月牙,有的花瓣则如同极细的发丝……
就连名字也取得甚为喜人,什么凤凰振羽、西湖柳月,什么瑶台玉凤,胭脂点雪,还有诸如玉壶春、绿云、点绛唇之类的……要多风雅有多风雅。
云昭昭宛若刚进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边看得新奇,一边感叹这样程度的展览放在古代要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
这宫里,连四季的花朵都尚要忙着争奇斗妍,更何况人呢?
很快,她的目光就被水榭里的众美人吸引了。
虽然这个时间节点赵昶后宫的嫔妃并不算多,大部分人她已经烂熟于心,但现在看到真人,个个皆是美女,让她目不暇接,有些对不上号。
正好这时,嫔妃中有人率先开了口。
“瞧,我就说吧,越是后来的越是重量级。咱们早早的到了,在这里巴巴地干等着,像贵妃娘娘这样的,到底是云家这种大户人家出身,虽然姗姗来迟,但却正好是各宫姐妹中最后压轴的。知道的晓得咱们是在赴宴,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是在等着晨昏定省呢。”
说话的这位妃子语气娇娇柔柔的,带着几分俏皮,边说边掩嘴浅笑。但她话中带刺,像是一根根绵密的牛毛针,句句皆是讽刺云昭昭架子大、自以为是,甚至还点明她觊觎后位,若是心大的人听了,反倒会觉得她不是在发难,而是在开玩笑。
云昭昭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说话的这位嫔妃穿一身柔粉色衣裙,生得娇俏美丽,如同一朵粉色的荷花,我见犹怜。她鬓发如云,发间珠围翠绕,一看便是个得宠的。
云昭昭几乎是一眼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就是户部侍郎之女,纯嫔裴若桑,乃是原书中前期最受赵昶宠爱的妃子。
与云昭昭原身这种直接了当的恶毒黑心莲不同,纯嫔是另一个极端,她表面上活泼开朗,小鸟依人,与谁都能成为“朋友”,背地里却极好落井下石,给人使绊子,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绿茶白莲花。因此除了女主易琉璃外,原身在书里最讨厌她,也与她最不对付。
其父裴皓是赵昶登基后一手提拔的朝中新晋红人,短短三年内连升数级,极受赏识。又因为如今的户部尚书年事已高,即将告老,所以很多人相信他便是接任户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父女俩一个在朝堂春风得意,另一个在后宫圣眷正浓,两人都野心勃勃,是众人竞相巴结的对象。
纯嫔此话一出,身侧另一名妃子立即接过话茬:“裴姐姐,你这就是为难人了。云贵妃一进宫就被禁足抄经,听说今日才被放出来,这都没时间好好在御花园中转过,一时找不到路迟到了也是正常的。”
她话中满是赤1裸的讽刺,云昭昭不用想也知道,这位便是书里与纯嫔交好的李贵人。
她的父亲是京畿小官,因与纯嫔他们裴家有着一层远亲的关系,她在宫里便很自然地成为了纯嫔的跟班,相比纯嫔不动声色的刁难,她的嘲讽则要直白低劣得多。
她在书里表现得心胸狭隘至极,又仗着有点小聪明睚眦必报,凡是被她沾上,就像黏上了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云昭昭根本就懒得同她多费口舌,只尽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刚才本宫见这御花园中的秋景甚美,一时着迷,便多欣赏了一会儿,让众位姐妹久等了。”
她说着走到主位右边的次席入座,身旁挨着的一名绯衣嫔妃则开口替她辩护:“李贵人,贵妃娘娘乃云阁老之女,按位份也在在座的诸位姐妹之上,正所谓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我们先到先等也是自然的。”
她的衣着饰品皆算得上华丽,甚至不输得宠的纯嫔,云昭昭估摸她的位份并不低,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这名绯衣妃子很熟络地向她自我介绍道:“云姐姐,嫔妾贾珂儿,父亲乃兵部尚书贾尉,您今后直接唤我我珂儿便好。”
如此云昭昭便知道她就是书里的贾贵嫔,而兵部尚书贾尉乃云琛的老搭档了。她冲她和善地点了点头说:“你好呀。”
贾珂儿随后嫣然一笑,忍不住恭维道:“早就听说云姐姐仙姿佚貌,如今得见,果然是神仙般的人儿,陛下真是好福气啊。”
“切!”
贾珂儿话音刚落,一声不和谐的嘘声响起,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