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_怀梦千秋【完结】(58)

  自从一个月前周徵接管京中四大营以来,他治军严厉的名号已经在军中传遍了。几人见他来了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见过武安侯。”

  “嗯。”周徵淡淡应道,“我们要进去,还有些地方要查。”

  几人哪敢拦他?便恭恭敬敬地为周徵与云昭昭让开了一条过道。

  待二人进去后,几名禁军凑在一起,开始小声地八卦了起来。

  “喂,看到没有,跟在侯爷后面回来的,就是刚才从这里出去的那个俊俏小哥。现在天亮了点,我刚刚瞅了,哇塞,长得那可是真俊啊!”

  “之前是燕镇抚和他一起出去的,现在换成侯爷亲自带他来……啧啧,这待遇。”

  “我就说吧,侯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怎么可能连个女人都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好男风。”

  “这小哥这么俊,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个楼里的小倌儿,被侯爷收了偷偷养在锦衣卫里……”

  “啊哈,这就是什么金金金屋美人吗?”

  “是金屋藏娇!你个呆子……”

  几人凑在一起,边说边笑得猥琐。

  而昭阳殿后殿的小院中,周徵解了燕二与其同僚的穴位,叉手立在一侧等二人转醒,脸色已黑得不能再黑。

  第41章 霞绯

  ◎天边粉色云霞里最温柔最娇艳的那一抹◎

  流霜昨夜睡得很不踏实,窗外总是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亦或是男人说话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守夜的禁军偶尔在小声交谈着,但毕竟这是宫里女眷所住的内宫,这样被人看守着,还是一群男人,总让她心里不太舒服,一夜梦魇。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熬了一夜,等她从噩梦中惊醒时,已经过了卯时了。

  她一向是这个时辰起床,至正殿的寝宫中为云昭昭添换熏香,沏好泡茶的热水,再剪一些院中开得正好的时令花木插在殿内的花瓶中。

  然而,当流霜像往常一样走到正殿的寝宫时,却发现殿内的黄花梨百宝嵌龙凤榻上,根本就不见云昭昭的身影,而她昨夜就寝时所穿的那件白色洒金薄纱睡裙,正胡乱地被扔在床边。

  流霜吓得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地旋转着。

  关于小姐昨天半夜究竟去了哪里,她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当然,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铺和被脱下的睡裙,流霜觉得最有可能得还是宫里进了什么歹人。毕竟小姐艳冠群芳,这昭阳殿外如今被一群男人看守着,说不定就色胆包天的采花大盗,劫走了小姐。

  想到此事事关小姐的名誉与清白,流霜深知不能让更多的人知晓,因此也不敢自作主张。

  可如今昭阳殿内,逐月去世了,汀雪被锦衣卫带走至今下落不明,这殿内说话能有些分量的,只有她自己了。

  天色渐渐敞亮起来,外面负责晨起洒扫的小宫女小太监们已陆陆续续地起来了,再过一会儿,等宫人们都醒了,小姐失踪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就在流霜六神无主的时候,只听殿门吱呀一声响,她回头一看,是云昭昭一脸疲惫,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流霜刚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待她仔细一瞧时,却又吓得不清。

  因为云昭昭身上竟然穿着一身锦衣卫的戎装,不同于普通的粗布麻衣,她身上这件深蓝色制服的袖口处勾着银边的云龙饕餮纹,一看便是有些品级的,不知道是从何处弄到的。

  流霜:“小姐,你昨晚到底去了何处?今早见你不在榻上,衣服也扔在地上,可吓死我了!”

  云昭昭没有回答,只是急匆匆地问道:“我从家里带进宫的那一小罐羊脂玉容膏在哪?”

  “羊脂玉容膏,是郭院判他老人家特制的?小姐你要找那个做什么?”

  “我送人,你待会儿去给我找找。”云昭昭一边简短地回答,一边解开制服的束腰,脱下外套,顺手喝了一大口桌上的冷茶。

  流霜上前替她脱掉厚重的制服,狐疑道:“小姐你这幅打扮,该不会趁夜出宫了吧?”

  “我昨晚去了趟诏狱,见到了我娘。”云昭昭轻松地答道。

  “诏狱?”流霜一听这名字,吓得系错了一根带子,“你一个人,你是怎么进去的?”她说完又反应过来自己关注的点不太对,便又补了一句:“夫人她,她还好吗?”

  见她如此难以置信,云昭昭嘿嘿一笑,说道:“当然不可能是我自己一个人进去的,我一个人,连这昭阳殿的门都出不去。我娘她目前暂时安全,你待会儿差个伶俐点儿的太监,去我爹上朝的路上给他递给口信儿,省得他担心。至于其他的,你就别再问了。”

  流霜见她对其他事情闭口不谈,便只能按捺下心中的好奇,伺候她简单地梳洗更衣,然后从书柜旁的一个小抽屉内,翻出了一个精致的羊脂玉镂空山水小罐。

  递给云昭昭的时候,流霜还有些舍不得,“就是这个,可只剩这一罐了,只有郭院判才知道这药膏的方子和做法。”

  “给我罢。”云昭昭倒是一点都不可惜,接过后拿起一旁的衣服就立马朝着逐月的院子方向去了。

  流霜极少见她这样,便也放下手中的茶壶,狐疑地紧跟在她的身后。

  ·

  云昭昭一进后院就见到周徵正劈头盖脸地训斥着自己的两名属下。

  “哼,一个是堂堂北镇抚司的镇抚,一个是众卫所里身手数一数二的千户,就被人这样狼狈地扒光了衣服在后宫躺了一整夜,传出去,锦衣卫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阿阿阿阿阿嚏!”燕二面对训斥,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昨夜他只剩单衣在地上躺尸了一晚,今早被周徵弄醒时,头昏沉沉的,面对周徵的训斥,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侯爷,这也不能怪我俩啊。”燕二有些不服气道,“昨晚那人轻功好生了得,属下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点了穴位。”

  “你还好意思说!”周徵骂道,“平时让你们练武一个个唧唧歪歪的,一有功夫就聚在一起喝酒,这不是活该被人牵着鼻子走吗!”

  燕二委屈地小声嘟囔着:“这习武也要看天资啊,您当谁都跟您一样……”

  周徵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特别是你!燕二,今日若不是我半夜去了诏狱……估计就要上演我大周朝开国以来诏狱首次被人劫狱的好事了!”

  “啊,什么……劫狱?”燕二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身上,除了制服被人脱掉了以外,连他腰间挂着的象征身份的锦衣卫腰牌也不翼而飞。这下,他才知道麻烦大了,一瞬间从之前的嬉皮笑脸,变得面如死灰。

  云昭昭见状,只能端着换下的那套锦衣卫制服,上面放着燕二和另外那名千户的腰牌走了过去。

  “这个,还给你们,不过只有这一套了。”她尴尬极了。

  “这……这个……”燕二见到她拿着衣服还回来,一下子结巴了。他身边的同僚也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接还是不接,只好小心翼翼地瞄向周徵。

  周徵敛了怒意,正色道:“这套衣服,贵妃就自己留下罢,烧了便是。”

  说完他又没好气地对燕二俩人呵斥道:“你们二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拿了腰牌。”

  俩人见状,赶紧战战兢兢地取了自己的腰牌,然后又看着周徵。

  周徵心里一阵烦躁,索性骂道:“看着我做什么,还不自己滚回去领罚!在我回去前,先倒立!”

  听到倒立二字,燕二和那名千户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也只能穿着单衣灰溜溜地从后殿出去了。

  看着他俩被周徵吓得半死的样子,云昭昭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周徵狐疑地看向她,云昭昭捂着嘴道:“好歹也是个英俊郎君,干嘛非要把自己搞得跟个活阎王似的,不仅其他人怕你,连你这些下属,见了你也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何必呢?”

  周徵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从未有女子用这等口气对他说话,虽然听着有些轻浮,但字字句句似乎又暗含着关心。

  他格外不习惯,便板着脸,正色道:“是他们有错在先,还请贵妃慎言。”

  这人真真是一板一眼的,云昭昭心想,但还是笑着答应道:“好。”

  如此便再也没人说话,云昭昭不主动开口,周徵又更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性子,两相无言下,气氛居然变得有些诡异又凝重。

  朝阳渐渐从云缝中探出了脑袋,如同彩绸般的霞光布满了天际,泛着粼粼的淡粉色柔光,铺设在屋顶的琉璃瓦上、桂枝凝结的朝露上,以及面前站着的人儿的眼眸中。

  云昭昭与周徵各自局促地站在那里,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想要破除这份沉默的尴尬。

  “你……”

  二人又默契地立即闭了嘴。

  云昭昭干笑两声,连忙客气道:“你,你先说。”

  周徵神色微漾,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道:“那个……之前永麟殿的事,是我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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