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_怀梦千秋【完结】(73)

  “这……”薛炼面露难色。

  太后道:“既然是陛下要你们来我慈宁宫带人,哀家也不难为你们下面的人,就请陛下即刻来慈宁宫吧。”

  “哎,太后娘娘,”汪海仿佛换了一副面孔,小心翼翼赔笑道,“这、这不更是难为奴才们吗?这,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哀家上午还专程去承龙殿见了陛下!”

  太后一下子提高了声调,像是在对着汪海薛炼说话,又像是对着在场的,以及不在场的其他人说话。

  “陛下虽非哀家亲生,但哀家好歹是先帝承认的陛下名义上的母亲,十多年来将他养大成人,作为一个母亲,难道连让自己儿子来见一面的权利都没有么?”

  她一说完,汪海薛炼等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汪海只好派了司礼监几名太监亲自去请赵昶,而他和薛炼等人,仍守在慈宁宫内。

  “还请太后娘娘谅解,臣与大伙儿还需在此守候。”薛炼道。

  太后敷衍地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他们,就站在佛堂的台阶上等着。

  约莫等了两炷香的功夫,日头渐斜,赵昶终于一身便衣,不情不愿地来到慈宁宫,看样子像是从哪个嫔妃宫中赶来的。

  见了太后,他只简单地问候了几句晚膳,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母后,如今锦衣卫禁军都为这事儿奔波了一天了,将士们也都累了,您就别再为难他们了,赶紧将人交出来吧。”

  他说罢又笑笑道:“况且裴家就这事儿已经上奏了无数次了,那裴晧就差要给朕告病了,户部的担子还不知道让谁来接呢,朕再怎么也得给裴家一个交代不是?”

  太后不着痕迹地轻轻冷笑一声,让苏嬷嬷在佛堂里为赵昶设座,叫出躲在屏风后的云昭昭,打发了众人,只留了汪海与薛炼两名主事的太监在佛堂内。

  赵昶看到不施粉黛的云昭昭从屏风后款款而出,这是自赏菊宴后两人见的第二面,也是自云昭昭入宫以来两人见的第二面。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神色有些复杂。

  “你怕什么?哀家下午同贵妃共处一室呆了那么久,也没见哀家出什么事,”太后责备道,“况且还有薛提督在这里,你能安心将禁军交由他统领,想来还是有些本事的。”

  “母后说的是,是儿臣担心过度了。”赵昶干巴巴地道,眼睛尴尬地从云昭昭身上移开。

  估摸这他这会儿脾气已经下去了,太后便正式提云昭昭求情。

  “哀家之所以叫陛下来,是因为下午的时候,贵妃在慈宁宫向哀家交代了中秋夜那晚的全过程,哀家觉得此事尚有诸多疑点,因此不敢让贵妃单独离开,免得你手下的那群太监们又胡乱地将人抓了去。”

  听到太后话里有话,汪海在一旁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就连赵昶面上也不大挂得住,他问道:“母后,此事锦衣卫已查的很清楚了,朕不知究竟还能有什么疑点。”

  “贵妃,你将下午对哀家说的话,再跟陛下复述一遍。”太后淡淡道。

  “是。”

  云昭昭虽极不情愿,但她深知太后是在为自己打算,便又将自己查到的事实与相关的推测再次讲了一遍,只是过程中隐去了周徵的参与,只说是自己解禁后与宫中的下人一起搜查的逐月与汀雪的房间。

  她说完太后道:“陛下,若是按照这样看来,极有可能是那个汀雪做了这一切,而据她说,汀雪尚在云府的时候就行事蹊跷可疑,如此整件事情,倒也说得过去。”

  但赵昶只喝了一口茶,便将茶盏撒气似地重重掷于檀木桌上,溅起一簇水渍。

  “这也只是一种猜测罢了,母后您还是不明白,”赵昶厉声道,语气中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如今那两个叫做逐月和汀雪的宫女死了,线索早就断了,况且这两人都是云贵妃身边的人,朕也完全可以猜测是贵妃利用完二人后就将他们灭口了!”

  “陛下,臣妾想提醒您,汀雪死在宫正司里,可今天早上之前,臣妾都一直在被禁足,可没有机会离开昭阳殿半歩。”云昭昭冷静地说。

  赵昶被她这一打岔,脸色更加难看,阴得仿佛有一场雷阵雨将毫不讲理地降临,原本还算是英俊的眉眼带着戾气,看起来冷酷而阴骘,在云昭昭眼里活脱脱地就是那种从小不学好的不良少年。

  “贵妃!”赵昶说,“朕最后再强调一次,如今线索已经断了。而这一连串的命案都是因你而起,与你有关,就算不是你,宫中出了这么大的命案,为了后宫的安定,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朕也必须要给全后宫,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你明白吗!”

  云昭昭冷眼瞅着他这幅振振有词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自己父亲云琛在朝中侍奉三朝君主,功勋卓著,不少六部如今的中流砥柱都曾在他麾下共事,亦或是他的同侪门生,这在赵昶眼里算不上满朝文武,可区区一个裴家就能代表满朝文武了。

  他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为了满朝文武,为了江山社稷,可心里还不是舍不得那一点儿九五之尊的权力?

  如今虽有太后为自己说话,可太后久居深宫,确实话语权有限,能帮自己做到这个份儿上已是仁至义尽了。

  她得再想想,再想想有没有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斜阳在涂满金漆的宫门上留下最后一片斑驳的踪迹,但云昭昭被赵昶志在必得的目光盯着,没有一丝头绪。

  这半炷香的时间,仿佛也被那斜阳拉长了影子,走得格外漫长。

  赵昶见云昭昭无话可说,嘴角终于稍微扬起了一点弧度。“既然云贵妃都无话可说了,当事人也都死了,线索已断,薛炼,你们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说着赵昶便起身准备离去,云昭昭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般的嘴脸有些自暴自弃。

  正在这时,慈宁宫的小佛堂外突然想起了周徵的声音。

  “不,线索还没断!”

  说着周徵不等通报便急匆匆地进来。

  他踏着黄昏最后一缕夕阳,身上沾满了枯草与灌木的根须,径直走到太后与赵昶面前跪下。

  “启禀陛下,启禀太后,”周徵道,“臣方才在宫正司又有新的发现。”

  原来,周徵离开慈宁宫后并未回侯府,而是返回了宫正司,重新探查了一下关押汀雪的那间小院的四周。

  “臣绕着那附近走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拐角处发现了此物。”

  说着周徵从怀中掏出一件柳绿色的事物。

  那东西不仅云昭昭记得,就连太后也记得。

  因为那是云昭昭刚入宫为太后奉茶时,太后赏予她两名贴身丫鬟的香囊。

  流霜拿到的那只是桃红色,而属于汀雪的那只正好是柳绿色。

  第51章 转机

  ◎下一秒,周徵便出现在了她与薛炼的面前◎

  “贵妃应当还认得此物吧?”

  周徵将香囊呈至云昭昭与太后面前。只见蜀锦海棠纹的缎面上沾着几根与周徵衣角一样的枯草根须,原本系着香囊的挂绳被尖锐之物挂断了。

  看样子,应是香囊的主人在宫正司外的草丛匆匆路过时被灌木所挂断的。

  云昭昭点点头,“自然认得,这是汀雪的香囊。”

  太后也附和道:“贵妃第一次来觐见哀家时,哀家便赏了她随嫁的两个丫头一人一个。”

  有了太后作证,周徵点了点头,语气更笃定了几分。

  “那日臣在宫正司审问汀雪时,确实也见她腰间佩戴了这只绿色的香囊。”

  赵昶见对面这三人你问一句,我答一句,像是约好了似的,心下一股无名火乱窜,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也只好黑着脸,阴恻恻地问:“这又能证明什么?”

  周徵解释道:“这是汀雪的香囊,看这上面断掉的挂绳,应当是她从宫正司背后的那条小路上逃跑时,被灌木枝挂断的,至于为什么说她是逃跑,是因为臣有个大胆的猜测!”

  云昭昭只觉得周徵话里有话,心不由自主地到了嗓子眼里,正咚咚地乱跳着。

  她按捺住心里的某个一晃而过的念头,屏住呼吸问:“什么猜测?”

  周徵不疾不徐地讲述道:“臣方才回宫正司探查时,也一并询问了这些时日负责看守汀雪的几个嬷嬷,但只有一位姓夏的嬷嬷臣找遍了宫正司,也没找到人。听与她同住一屋的两名宫女说,夏嬷嬷从昨晚去看守汀雪以后就再也没见到人,也没回过屋子。”

  随着最后一点残阳消失在天际,夜幕降临,天空浓云密布,如一团黑沉沉地雾笼罩四野。

  苏嬷嬷蹑手蹑脚地进来点了灯,却因为风太大,一点就熄灭了。好不容易点上,忽明忽暗的烛火映在两侧镀金的佛像上,显得格外幽深。那些原本宝相庄严的佛像,也被飘摇的光影赋予了一种异样的意味,像是活了一般,紧紧地盯着下面的众人。

  周徵的声音也冷得如同外面降下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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