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扬看出顾姜心中的犹疑,卯足马力地要煽风点火,“男人不要抹不开面。”
“不是面子的问题。”顾姜摇摇头,拒绝再往前迈,不能给她造成烦恼。
最后还得是老大哥李武解围,“走呗,吃饭去,我请客,下午篮球赛,个个都不准怂。”
顾姜并不喜欢勾肩搭背,选择走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听着同伴们嬉笑打闹,偶尔也插几句话。
等饭吃完,他们就开始各种推演排布,专注于如何应对各种情况。今天下午要先和(13)班打个半决赛,如果成功才能进入最终五点的决赛。
“攻守可易,相互配合,定能破关。”顾姜不疾不徐地对大家讲完他的打法。
刘杨吐槽:“顾哥,你真的文绉绉的。”
李武回击:“这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刘总,你真是睁眼瞎。”
曹方挡刀:“李武,你这话就不对。咱刘总至少能进球,你能干啥,门都守不住。”
尹远完成闭环:“总而言之,剑出鞘,能断不能收。”
五人伸手掌汇于中心,向下按压后抬手,喊着,“高三(3)班万岁,青春万岁!”
随着比赛时间将至,篮球场逐渐聚满运动员和各班观战的同学。若从天空俯视,所见之景正如碧蓝湖泊上的无数飘船。
离生虽然不懂篮球的规则,但还是能够被进球的喜悦或被防而丢球的难受而牵动心绪。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的那个身影——他的背部宽阔厚实,能从单薄的校服看出分明的肌肉线条,长腿笔直又结实,跳动时像乐谱上的音符,汗珠逐渐浸透灰色的校服,在肩胛骨凸起的部分淹出两片水印。
其实,她也盼望着能够成为校园文的女主,被金光闪闪的男主一见钟情。
可现实应该不是这样。
又窃窃心想,或许也有这样一种可能。
他没有朝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投去眼神,像神不会怜悯世人,而只守道法平衡的杠杆。
她在想什么?真是疯掉了。何以解忧?唯有学习。
少想些情情爱爱的。
顿住飘扬的思绪,她发现现今与(13)班的比分已经成功拉大到59:50,等裁判吹哨应该就胜局已定。
“加油,顾姜!”
她惊讶地看着声音来源,发现居然是张瑜柔,但还好顾姜并没有被影响,目光仍牢牢跟着篮球的传递。
或是好胜心上头,她在对方班级喊过(13)班加油之后也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吼着,“(3)班加油!”
而后就是此起彼伏的(3)班加油和(13)班加油,叫人喊得有些缺氧,但体内多巴胺的分泌也同时极速增加,让每个人都能持续地欢呼。
“嘘——”
裁判宣布(3)班获胜,所有(3)班的同学都冲上场围着打篮球的五位豪杰欢呼。
李离生从背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运动饮料递给顾姜,“恭喜你,不愧是我的亲兄弟。”
“诶,李离生。”刘杨这孩子又来兴风作浪,“你怎么就只给顾姜,不给我们其他人。”
“资金有限,只给主力。”李离生一本正经地回答。
到底是李武懂眼色,径直把这个电灯泡捞走,留给顾姜余地。
“离生,我昨天的数学试卷有个题目不明白,能够趁现在和我回教室讲讲吗?”
顾姜抛出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小心酝酿着如果被拒绝又该如何解释,但李离生这个做题迷,听到要做题直接就拽着顾姜的手臂往教室回冲。
边走,她还边念叨,“你这家伙,题不会做,怎么到现在才说。做题最忌讳不及时解决。”
等走到中途无人后,顾姜总算寻得机会开口,“离生,对不起。刚刚我骗了你,只是想找个机会单独和你聊天。”
“聊天?”
李离生气得双手叉腰,心想,这不是耽误我时间吗?
“如果我们晚上夺冠,你能给我做一盏柚子灯吗?”
要不是顾姜眼神清亮,李离生定要怀疑其中有诈,不过是盏柚子灯,有何必要单独说,递张纸条不就行了。
但她还是应下,“我答应你,但是你能告诉我,你想要柚子灯的理由吗?”
顾姜轻叹口气,道:“我之前有听你说禾水城中秋节的时候会做柚子灯,所以想给我妈妈做一盏,之前中秋节的时候,她的病情迅速加重,所以没有过成·····”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加油哦。”
也许是李离生的鼓励生效,下午这场比赛(3)班在不断的分数咬合过程中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下不仅班上的同学高兴,指导老师胡明也乐得合不拢嘴,走进办公室都带着周身的喜气,顺利把老刘头的冷漠覆盖。
“老刘,你知道生生这孩子在拔河时说了什么吗?”
老刘头停下手里写教案的笔,抬起日已混浊的眼睛,等着老胡解密。
“她说,‘刘武,我不服气。’,这孩子以后肯定能成才,你和嫂子不用担心。”
在老刘头桌前摆着离生小时候在教师节给他捏的小人,与他的形象截然不同,眼睛是弯的,嘴角是上扬的,头发也是乌黑精神的。
时间总是走得那么快,多少痛苦的事情都会被遗忘,而那些快乐甜蜜的记忆会始终镌刻在心头。
就像顾姜门前的一盏柚子灯。
李离生兑现了她的承诺,为他点亮永不失联的心灯。
【作者有话说】
顾姜会喜欢李离生,其实就是因为首见效应。他始终可怜的一个人,在这种要失去妈妈的敏感时刻,看见侠客李离生自然会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见她就有安全感,就有光环。
第15章
◎成长是慢慢学会与今日告别◎
星霜荏苒,居诸不息。
恍然已至深秋,昏黄落叶纷飞,路上行人已披上薄外套,若有风路过,会情不自禁地把自己裹紧。
在上海的治疗效果并不如最初预设,老刘头赶在新一次月假内接回吴阿云,而李离生也在父母婚房里准备好饭菜,翘首以盼。
原本宽阔的房间在焦急等待之情的相衬下显得狭小不堪,甚至连转身都多不出余地。
门“嗤”一声打开。
李离生冲到门口,看着阿婆苍老得只剩下半两骨头的状态,酸涩心绪喷涌而出,可她不能流泪,只能努力张嘴微笑,傻气又愚钝。
“你这傻孩子,等坏了吧,快吃饭。”
吴阿云细细哄着怀中这个她眼见就从襁褓婴儿长成落落大方的女孩,心中仍是万般不舍。
人到这把岁数,早就见过了,活够了,但还是舍不得离开,舍不得让心爱的人因自己掉一滴眼泪。
这时,原本沉默不语的老刘头在喉咙中吞咽着痰声,紧锁眉头,提着包从侧边走过。
这是自从女儿离世后,他第一次到这个新房,万般陌生又相当熟悉,想要重重一扔的气力也化为轻叹和无力放下。
再坚强如铁的人也有脆弱不堪之时。
他取下挂在沙发上头的合家福,无声地震颤。
吴阿云走到他旁边,用手抚着丈夫肩头,一如当年女儿去世时,她安慰着在坟前痛哭流涕的丈夫。
“老刘,总能走过去的。”
“嗯。”
老刘头通过胸腔给出浓重的默认,重新披上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盔甲。他扶着吴阿云坐上饭桌,等着李大雄把最后一道菜端上。
这是从外表看起来并不精致的茄子肉沫,可香气悠悠勾魂,摄人心魄。
“妈,这还是你教我的第一道菜,你尝尝。”
“好。”
吴阿云已无多大气力去说话,勉力维持着手中筷子的平衡,尽管口腔中全是苦味,也仍是坚持挤出一抹笑,夸赞着好吃。
晚饭在平静之下缓慢结束,吴阿云体力不支先躺到沙发上,依偎着离生的肩膀,用如干枯树皮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悠悠说着要是能看到她成年,也算是满足。
“眼睛,你的眼睛,和你妈妈的,一样。”
离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怕一张口就要掉眼泪,仅温柔地抚着阿婆瘦削的脸颊,心想,阿婆的眼睛和妈妈和我的都是一样的,这就是血脉之力。
“老刘,别再······犟。”
“大雄,照顾好自己。”
吴阿云怕此后再难有全家人齐聚的时间,凭着心头仅剩的执念,一一叮嘱着每个家人。
夜深时分,圆月未曾少,为照亮那小小的一扇窗。
自从那天,老刘头似乎与生命和解了,不再对李离生挑三拣四,像歇火的汽车,变得沉默笨重。
他不知疲倦往返于学校和医院,鬓间平添许多白发。
可惜,病魔并没有给他们留太多时间。
在拍完第二次全家福后,吴阿云因昏迷不醒被送往医院。原本在给朋友写着圣诞节卡片的李离生被老贺紧急叫出教室。
偌大的教室,独她一人站立,攥紧裤子,紧咬牙关,试图压抑全身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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