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麦琦似乎品出了他消沉的言外之意,唏嘘他:“一年里天气最好的四个月都和你呆在一起了。”
周裕树开着玩笑,用以自嘲:“为他人做嫁衣。”
周麦琦翻了个白眼:“喜欢就追啊。”
“谁说我喜欢她?”
他激动地说话,着急地否认,还用力地反驳。像在掩饰,像在撇清关系。
周麦琦才懒得开解小学生心思,顺着他的意思肯定:“你们关系真差。”
周裕树偃旗息鼓,重新集中回那堆账目,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想今晚就不回去了,随便找个网吧通宵好了,但他那个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姐姐让他去一趟“收到”。
“有人闹事,你去解决了。能私了就私了。”
他不得已,只能往“收到”走。
闹事这种事处理得多了,自然得心应手。无非就是做和事佬,说“你们不要吵/打了”然后再给当晚的消费打打折,聊表下心意即可。
周裕树都麻了。生而为人,哪那么多架要吵要打。要不是钱难赚屎难吃,他都想把闹事的人拉个表贴在门口做成通缉犯样式。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在门口做了两分钟热身运动,推开门刚要劝架,却是迎面挨了一棍子。
事发突然,条件反射闭眼。
疼痛是滞后性的感受,他只觉得脑袋凉凉的,停顿半晌,确认没有下一击之后才睁开眼睛。
然而,预想中那些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富家子弟并不在眼前。
眼前只有陆西,甩开玩具形状的棍子,气呼呼地冲上前来,揪住周裕树的衣领。
他在错愕中没有做出即时的反应。
视野模拟颠簸晃动的摄像机,没有任何技巧地对准了陆西,把她的愤怒、嚣张都放得清晰。
还有她的质问、不满、大力摇晃他衣领的动作。
她说:“玩人间蒸发啊你?我差点以为你被电信诈骗带去缅甸了,吓死人,幸好楼下保安说你有天天进出。什么情况,躲我呢,你是不是发现我把你买来没熟的香蕉扔掉了?”
她一连串问题宛如倾泻的瀑布,让被抓住的周裕树茫然得只能眨眼睛。
“说话啊!”陆西催促他。
“没有。”他挤出这么两个字。
“没有?那是我之前把洗衣液洒在阳台没收拾干净?还是你发现我偷拿了你一张证件照?”
周裕树当即反问:“你拿我证件照干嘛?”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收到”空间不大,但也不小。有不少人认识陆西,也有很多人知道周裕树。他们是不常见的新鲜组合,稍一配对,让人觉得稀奇,闻着味就想过来凑个热闹。
周裕树盖住领口上陆西的手,反手拉她出了后门。
天气很冷,他们穿的不多。顶光照明,好像世界上只剩这一盏光亮。陆西站在阶梯上,周裕树抬头看她。
她伸出一根食指,轻点他肩膀:“你说话啊。”
“我说什么?”
“你想毁约还是怎么的?”
毁他们“特别的人”公约。
“我没有啊。”他声音好大,掷地有声,有点笃定,还带点赌气。
陆西说:“那你是又回到讨厌我的时候了?”
周裕树像小学生一样申明:“我们一直都在努力地相互讨厌着。”
“你别自说自话把我也归进去了。”
“那你不讨厌我?”
他看着她。眼睛对眼睛,试探且触碰,寻找端倪,挖掘隐秘。非此即彼的辩证题,他举反例,想看陆西究竟是以身试局还是装疯卖傻。
但他终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陆西。
她莫名其妙地骂起人来:“神经病,你是抖M吗,追着要人讨厌你。就算我讨厌你又怎么样,还不是住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我不讨厌你又怎么样,找个牧师念祝词,然后说’I do I do’吗?”
她还用手探他额头,比对自己的温度:“没有发烧啊。难道是心理出了问题?”
也许是吧。
心理出了问题,脑子也有毛病,被人搂搂抱抱几下,就要信了铁树可以开花。
周裕树还想再说难听的话,但是陆西的手掌游移,恰如其分地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她仍然喜欢扮演救死扶伤的医生角色,问诊一般道:“这里有棵树的心率非常不齐哦。”
咚咚咚——
周裕树心脏猛跳,口干舌燥,感官聚焦,把所有重要数值全都设定为适应性匹配陆西。
世界到处都是暗角,唯一一盏灯下有让他心率不齐的元凶。
他的脑袋瞬间宕机,难以思考想出万全的对策,于是遵从身体的本能。
周裕树不想管了,不想纠结了,不想犹豫了。
他要把那些类似于挑拨离间又要让他们分开的话都当成放屁。
他就是不要再当铁树了,他要破戒了,出师下山,然后学偶像剧男主角强吻。
脚迈上阶梯,手搭在陆西后脑勺。她眼睛瞪大,表情之中明明暗藏惊喜,却还要做作地推拒:“你干嘛呀。”
毫无说服力。
他一寸寸靠近,头还没歪过去,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氛围忽然被“咔哒”的开门声敲碎。
周裕树咬了咬后槽牙。
【作者有话说】
谁来坏事,叉出去!
第17章
文栩路跑出来,喝得烂醉,神志不清,但准确地辨认出周裕树。
他冲撞开这对举止亲密的人,扒拉着周裕树,涕泗横流,哭天喊地:“潇潇啊,是哥对不起你,哥再也不装冷酷男了,哥肯定跟你有话好商量,你快回来吧。”
周裕树气极反笑,想甩却甩不开,只能在心里咆哮:能有点眼力见吗?能看懂场合吗?能离我远点吗?
他还算体面,没有上手,陆西直接哈了两下拳头,不客气地给到了文栩路。
他们两厢对视,没有办法,只能先安顿好文栩路。
送了文栩路回去,站在桐眙庄园外,陆西不肯多迈一步,她说她就站在这里等周裕树。
周裕树速战速决,把文栩路塞回了家,小跑着回来找陆西。
回家的路,他们走走停停。尽管很冷,心却像燃烧的火把,支撑体温。
有车开过,周裕树护住陆西,手掌覆在她肩头,收紧一瞬,犹豫着下一秒要不要收回。
陆西先拉住了他。
“那个,”她清清嗓,准备抛出一个话题,“刚才你——”
没想到周裕树迅速解释:“刚才太暗了我没看清。”
陆西皱眉:“没看清什么?”
“没看清你五官在哪里。”
她气炸了,张嘴就是骂他:“你有病吧。”然后管自己往前快走了好几步。
周裕树懊恼地揉乱头发,慢吞吞跟了上去。
他也觉得自己有病,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
一直到回到家里,陆西都没再和他说过半句话。
她气冲冲要回房间,周裕树脑子一热,伸手拦住了她。
二十多岁,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人也总要给自己的反常找个合适的借口安置。
周裕树向来是有一说一的人。他刚才在路上想了很多蹩脚的说辞和站不住脚的理由,到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对陆西坦白:“我刚才是有点没控制住。”
陆西瘪嘴问:“没控制住什么?”
“就是——”非要人把这么具体的实话全都说出来吗?真的很羞耻!
他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有点精虫上脑……”
说完他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陆西却没什么大反应。她抱着手臂,一脸漠然,像公堂上的判官,要他呈贡细节:“然后呢?”
周裕树说:“然后文栩路就跑出来了。”
“我是说你的想法!”
他回避的眼神经过沙发、天花板还有落地窗,百分百确认他的想法用中文形容不出来,干脆一了百了地摆烂:“不知道。”
陆西甩开他的手,还无理取闹般推了他一把,跟他算账:“你前几天干嘛躲我?”
他找借口说:“我忙——”
“呵呵。”陆西冷笑出声,明显不信。
以前他在“收到”忙到天亮回来,两只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都还能遵循肌肉记忆进厨房给陆西煮个鸡蛋当早餐。
他能忙到什么地步把肌肉记忆忘掉?
周裕树听完,瞬间石化。
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验证一下这里是不是现实。
从第三视角了解到自己的行为,羞耻的同时还有些震惊。
他委婉开口,还像在婉拒陆西:“我们,是不是,有点,太——”
陆西挑眉,等他把话说完。
“——亲密了?”
无用的提问。
陆西不予置评,甚至当做了耳旁风,她缓缓靠近,审视起周裕树的脸,周裕树吞咽滚动的喉结,还有周裕树呼吸起伏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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