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可可_茗八百【完结】(4)

  调和之类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太阳从西边升起。

  周裕树没急着和她争论什么,只是纳罕地观察着她。

  从正面到侧面,再到背面。

  他围着她绕了一圈。

  陆西姿态端得高傲,抱着手臂,站在他家客厅里,贴心地提出了补偿措施:“你的租期还剩多久?我按照合同给你赔偿。”

  周裕树嗤笑出声:“我租了十年。”

  “你别诓我。”她稍一拧眉,用那种不满和怀疑的表情看着周裕树,“这么离谱的话我是不会信的。”

  虽说没有自证的义务,但周裕树为了让她能够知难而退,还是去找了签过的租房合同。

  租期的确是十年,落款处签上了双方的大名以及手印。

  陆西说:“那我去找房东解决。”

  她摊手:“联系方式给我。”

  “你找不到的。”

  租给他房子的老太太和老先生去年就去世了。租期十年,唯一租客周裕树甚至被他们写进了遗嘱。

  周裕树说:“你走吧。”

  他推她出门,她扒拉着门框,左右看看,还在和他打商量:“我说真的,我特别喜欢你这里,我可以花1.5倍买下来,你的赔偿金什么的都好说。”

  周裕树去抠她拉住门框的手指头,赶客一般:“不卖不卖,走走走。”

  “我不!”大小姐脾气上来,推了一把周裕树。

  男生趔趄往后两步,然后看她气呼呼地叉腰。

  陆西还是昨晚碰见的那副打扮,脸上没有妆容,衣服轻便朴素。她的马尾甩在脑后,本能地让人想到活力和跳跃,可她此刻脸上的桀骜却冲掉了这种和谐。

  多像有钱人闲得无聊穿着睡衣就出了门,街边看到心仪的房子随手就要买下。

  周裕树冷笑:“大小姐你看看楼上呢,看看楼下呢。这里是七楼,七楼不卖。”

  他要关门,却被大力陆西一把按住。

  “楼上我看了,景不好。楼下我也去了,太吵。你这里是七楼,正好是我的幸运数字。说来说去不就是钱的事?你开个价吧,今天我就和你签合同。”

  她完全是油盐不进的架势。

  末了,又想到什么,站在门边好整以暇地开口:“怎么,你一个人做不了决定啊?要不要把你姐叫来商量商量——”

  周裕树也快速地以眼还眼:“你怎么不把你姐叫来看看你现在无理取闹的样子呢?”

  不修边幅的成年人们,站在一户住处的门口,搬出了监护人来相互攻击。

  他们是姐宝孩子毋庸置疑,但要亲口承认实属艰难。

  陆西不爽:“你搞搞清楚——”

  周裕树搞得很清楚,这里是他的家,他的地盘,无缘无故被上门的陆西要求腾出去,无论换做是谁都会恼怒。

  他见机行事地关门,陆西却卡着手掌不收,像是料定他不会做狠心决绝的事一样。

  事已至此,陆西摊牌她的诚意:“喂喂喂,我是真的诚心要买,你再考虑一下啊!”

  周裕树站直,冷漠地将视线往下扫,告诉她:“考虑不了。房东不在了,我能做的只有履行合约,收手吧陆西,再见。”

  “周裕树!”她大叫。

  “你叫我名字也没用。”

  “周裕树,你不讲道理!你狼心狗肺,丧心病狂,王八蛋,负心汉!”

  陆西提高分贝,把能想到的词全都骂了一遍,完全是在以毒攻毒。

  带着孙女孙子外出的老人家上上下下,目睹这幕,捂着小孩眼睛耳朵走开,权当不看不听不知道。

  周裕树有口皆碑,不仅业务能力好,同时深得这一片老人家欢心。人设崩塌在此一举,陆西这么一闹,再经八卦的邻里一传十十传百地扩散,就算他问心无愧,也要被谣传成真正的负心汉了。

  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

  陆西还在骂:“你口腹蜜剑,信口雌黄,装腔作势,趾高气昂——”

  忽然之间,里面抵住门的手稍一卸力。陆西猝不及防,嘴里念着“外强中干”,身体就失力扑了进去。

  大门关上,他们各自整理仪容仪表,然后清嗓谈论正事。

  陆西要求他:“我要住在这里,你想想办法。”

  周裕树说:“没办法了,难不成你还要硬搬进来?”

  一个刹那而已,陆西眼睛亮了。

  “你这里两个房间——”

  周裕树意识到她话里有话的某种可能性,急忙打断:“你想都别想,再说了,你愿意?”

  “不愿意。”她不愿意和别人住在一起,更别提还要注意公共区域的秩序。况且,她和周裕树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十句有九句在吵架,相处模式极为不健康。这是在相互折磨,陆西不愿意,可是,“但我不得已而为之。”

  “我求你放过我吧。”

  这件事没定论。

  陆西给他时间再想想,但他没时间想多余的事情。

  尚总,他的老板在催他出门。车到桐眙庄园,接尚总去参加重要的行业峰会。

  周裕树事前做了很多准备,以至于别的事都要排队,两天后,他顺利成章地忘记了房子的事。

  可是一回家,他看见了在喝水的陆西。

  *

  非常规事项要用非常规的手段搞定。

  陆西这一招虽然有点损,但她落子无悔。

  撬锁进门,邻居问她是谁,她羞涩一笑,用上毕生演技,足以让人一眼明了。

  邻居脑袋后仰,拉长“哦”的尾音,会心一笑,自认是懂了。

  她轻装上阵,不要的东西都没带,所以仅仅用了六个纸箱就装下了生活必需品。

  纸箱全部堆放在客厅,周裕树没有回来,房子内的一切不好轻易挪动。

  陆西有点道德感,但并不是很高。

  她累了,倒在沙发上小憩,定了半小时的闹钟,顺便叫了附近便利店的外卖。

  半小时后,闹钟和门铃同时响起,陆西伸了个腰,清醒过来。

  黄昏时刻,变换色调的城市显得瑰丽,仿佛先进的文明古物。

  透过厨房的窗,俯瞰不远处的景区,依然人头攒动,水影如画。

  这座城市每天都很美,这个地方时时刻刻都有很多事在发生。

  陆西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饮水,营造出一种欧洲风情的优雅。

  不出片刻,氛围被破坏了。

  周裕树回家发现门锁被撬,推门看见这样的陆西,失语甚至鄙视。

  黄昏光影拉长一切,包括反射弧。他们对视,即使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也要坚持走完这一流程。

  精密到像细水长流,让人生出岁月静好的假象。

  片刻,周裕树放下手里的钥匙,逆光的人也站起身开始动作。

  “陆西,你这样就过分了。”

  “嗯?”

  傍晚的风轻轻吹,带进来树梢的清新味道。自然融合进空气,流动、漂浮。

  陆西一共带了两只杯子,这是她前年在日本买的,据说是某艺术家的作品。她的艺术造诣浅浅,不在乎背后有什么寓意和解读,纯粹是觉得好看才下手。现在,她用了一只喝水,另一只杯中正缓缓被倒入液体。

  不能说她为己主义,也不能说她骄纵到素质全无。起码眼下,她能体谅周裕树的恼怒,再把那只没用过的杯子推过去给他。

  “消消气。”语气很淡,显然是态度放软。

  周裕树直男一个,吃软不吃硬,她也是一步一步发现了这个规律。

  男生低头,杯中倒影随橙黄色液体晃动,像窗户外的夕阳,像夏天的余热。

  杯中涟漪静止,催眠一般抚平人的心绪。

  他气焰消了大半,准备要和陆西心平气和地谈谈。

  可惜事与愿违。

  陆西又把杯子往他眼前一推,提醒他喝,并且说得真挚:“喝点毒药吧。”

  第3章

  电话声适时响起,为那杯“毒药”做了些缓冲。

  周裕树接起来,文栩路在那头吵嚷。

  他的指骨抵在眉毛上,想把对话的重点理清,于是反问电话里的人:“你猫丢了?”

  文栩路急急忙忙说:“我妹!我妹!”

  “你妹丢了找我干嘛?”

  “在’收到’丢的。”他的声音沉下去一个度,“昨晚。”

  周裕树挂了电话,转身要朝外走。目之所及能看到被陆西撬掉锁的门上,已经换上了新的密码锁。

  陆西听他意思要出门,端起十足的主人做派,送他出去。

  这时候她还记得要道歉:“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锁。”

  周裕树瞥她。

  她继续道:“我给你换了个更方便的,以后出门就不用带钥匙了。”

  周裕树还是没说话。

  到门口,他迈出槛外,她站在槛内。周裕树忽然想确认她脱鞋与否,稍一回头,看到光洁地面没有黑乎乎的脚印。

  陆西脚上套着她自己带来的拖鞋,他于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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