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相持下又有客人进店,文静闻声望去,眼神和那人的一碰顿时就耷拉了……她和许安南说过许多、许多……关于什桉的、陆判的事。她以为她和自己抱着同样的想法、同样地想他们好,不由就感到歉疚和无地自容。
几天前还依偎在一起的女生们,转眼便分崩离析。
而许安南说,她是诱因。
见到当事人许安南仍没有半点局促,反倒大大方方寒暄:“你还好吗,什桉?”
“……许安南!”
如果刚才她尚且对好朋友厌恶不起来,这会儿就是真的又气又恨了。
什桉神色不动,拉住愠怒的文静坐下来,“许安南,我不好。”
“看来小静全告诉你了。”许安南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啦,让你出丑。”
服务员送水过来,什桉低声说了句谢,下一瞬拿起杯子毫不犹豫地泼向许安南——
“——李什桉你疯了吗!”
椅子划拉出好大一串动静,许安南来不及避,上上下下湿了大半。她神色惊震,总算没了那股子不知哪儿来的自信。
服务员和文静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什桉。
“决赛的裙子后来我仔细看过,裂口是被人剪开的,很平整,尤莉没这个胆子。比赛期间我的手机在你们那里,录音就是那个时候翻到的吧。”
文静想到什么,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当晚陆判在鹭岛,你又为他指了路告诉他我在哪里,对吗。你的一天过得够充实的。”什桉放下杯子,微抬起下颏说,“许安南,你曾经说过你初中部是广播中心的,一中的设备你应该很熟悉。比赛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录音不能。我也不接受你的道歉,所以这么做了。”
她想告诉她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期待要得到所有人的关注,相安无事远好过亲密无间。文静是个意外,而许安南和文静不同。许安南就像个榫卯一样连结着一切,轻巧、圆滑,挑不出错……相对的便是做什么她都不会感到背叛。
或许是早有预感。当陆判提到“朋友”两个字时,想起那些古怪又微妙的种种,许安南的脸自动就浮了上来。
贴着皮肤的衣物挟着凉意浸入身体,许安南盯着鞋尖前的那滩水渍,停下了动作。
“听说这一届的广播站站长是姚璐,请你转告她,但凡网上出现一条关于我的音频文件,我会立刻走法律途径处理。”
“许安南,我不好。今天约你来是想当面谢谢你之前做的那些,现在我们扯平了,我不会再追究。”什桉牵起文静,脸上始终没什么情绪,“你做的所有事都仅限于你我之间,是你想要用让我难堪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和文静没有关系,不要推卸责任。我会尊重她的决定,但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会只是仅仅泼一杯水。”
她们转身就要离开,许安南却伸手攥住文静。水珠顺着她的额发一滴滴淌下来,眼底泛红,执拗地拦着她。
什桉先走到店外,接起沈清晰打来的电话。
“嗨什桉妹妹,欠我的打卤面什么时候还?”
“……”她沉默了会儿,只好答,“今天。”
“行。你哪儿呢,到点我来接你~”
“等会儿发给你。”
沈清晰的话,那晚过后她就磨透了用意。什桉瞥了眼店里,边想着措辞,拨给那人。
“什桉?”
听筒里短暂响了两下就通了,景不渝的嗓音有些迟,像是多了分审慎似的。喊了声“景总”,她先交代道:“这周的翻译做好了。”
先前都是她和Sherlin对接这些,突然汇报起来他也全盘接收,说“好”。
“……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庆祝我考上大学。”什桉的指尖在橱窗上划了划。
“得去。”景不渝声调一松,听得出来在笑,“恭喜你。”
“那我们去吃蔡婆婆的面好不好?”
“好。”
“那可以……可以带上沈清晰吗。”
……这么拐着弯儿的,她底气不足。
“当然,晚上见。”
挂了电话文静正好从里面出来,挽了她的手臂就走,故作轻松地道:“什桉,我们看电影去吧!”
眼睛又肿了……她倒要安慰她。
【作者有话说】
滴,标题预警。
(抱歉更新不定,养着也可…作者跪下了)
第111章
◎悄悄别离的笙箫·二◎
“文静。”什桉拿出纸巾递给她,日光下的瞳孔纤尘不染,“我是我,你是你,你不用为了谁做选择,明白吗?许安南,她是在意你的……”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我跟她在一起这么久……我们都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哪儿有什么先后呢?在我心里都一样重要啊!”文静抱着什桉胳膊就往前冲,一秒也不想在这间店附近多待了,“……对不起什桉,我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我……我……”
“都怪我!要不是我跟她说……要不是我跟她说那些……对不起!我赎罪!我给你买衣服、买吃的!买你想看的书!买……买……买什么你说嘛?……呜呜呜……”
开心的时候就笑,难过的时候就哭,她心思不能再简单,哪里知道好朋友对她积了这么多怨怼。埋怨就算了,还用那么过分的行为来惩罚无关的人!经许安南一说,她也就真的往心里去了……在马路牙子上抹着泪呜啊呜。
什桉不轻不重地拍了文静一下,“……买你个头。去看电影,吃饭,陪我回家给妈妈拿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了她。
“好!!!看看看!这就去!”文静什么都答应,到路边招手拦了辆车,“中午想吃什么?海鲜自助好不好?烧烤呢?你太瘦了!基地那边不给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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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监,请不要把脚放在桌子上。”
公事公办的口吻,助理直将他盯得发毛。沈清晰讪讪地放下腿,收敛坐姿朝后道:“你的人对我越来越不友善了。”
Sherlin对诽谤充耳不闻,面带微笑向在全景窗前办公的男人请示:“景总,是要取消晚上七点三十分和中恒地业的约见么?”
“取消。”
“好的。”核对完行程便要出去,走了几步听后面唤她,Sherlin忙回过身,“景总?”
“帮我准备一个红封。”景不渝略想了想,说,“给女孩儿的。”
Sherlin愣了下,第一反应是要不要装钱。这种事她倒不是没接触过,但一不是“女孩儿”,其次也不是这么个传统制式……脑子里转瞬过了好几道,就听沈清晰在一旁开腔:“可以帮我也备一个么Sherlin?空的就行,简单点儿。别是老气横秋那类的啊,小姑娘不喜欢。”
女孩儿、小姑娘……不知怎的,她便想起临时被叫去上司家的那夜来。那个浑身上下没一块儿好皮、可怜地发着热的人……那个每每见到,总是不会有一丝逾矩、或是自恃和别人不同的小姑娘。
可连她都看出来,景总待她是那样的“出格”。
见景不渝没异议,Sherlin干脆应下。
门一关沈清晰的腿就又搭了回去,哑光的鞋面儿吊儿郎当地晃着,道:“什桉这日子过的,也太周全了……”
景不渝快速地过着文件,“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说什么。”他仰着脑袋往天花板瞧,撮合的心思一时淡了,只低声说,“……连饭局都跟着胡来。”
“你的案子。沈总监不怕拿不到业绩么。”
是周全。依她的性子这会儿该离他远远的才是,就算迁怒他也情有可原。刚受了好大的委屈,偏还在顾虑他的情绪。
因为本就没近过么……笔电上不时地弹出邮件,景不渝逐份看过协议,不厌其烦。
就这么着吧,全着她的意思来。
“怕怕怕。”沈清晰看了眼表,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我这就去加班!勾兑一下对方。只是七点半您请腾时间,别让小什桉等。”
门是没声响的,他也不受影响,半晌才从大段的英文中敛下目光。手边的抽屉里躺着只薄薄的烟匣子,景不渝抬手去取,腕上那截空落落的袖口就入了眼。
即算是他没有刻意回避,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日过去,那些他以为会镌刻在脑中的画面,在他的默许下仍不可阻挡地走向平淡。旧的事物、旧的人,新的事物、新的人……他确认有什么在鲜明地更替。是凡事本该如此,还是他待自己太过宽容。
烟盒下压着一份厚厚的牛皮档案袋,封口敞着。他极少做这样的事,不是不能,相反只要是景氏想做的,要不了多少功夫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些事他有底线,不会主动去触碰,这回他越界了。
他想他可以退,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能劝服自己。可他又错了。
景不渝起身取下衣帽间里的外套,对着镜子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