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_甘棠玺事【完结】(136)

  唯有经受过什么的人,才知道如何接受他人的痛苦,才知道如何表达他人的痛苦。问起她“Why filming(为什么拍摄)”时,她答说“For HASANs(为了每一个哈桑)”——这个东方女孩总是能找到不一样的角度来诠释塞斯塔纳。他甚至预先为这部片子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标题——《LOOK THROUGH THE WINDOW(透过窗户)》.

  ——Why firming?

  不可否认她有来塞斯塔纳的初衷,但除此之外,她也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接下来几天,法辛肯的军事行动日趋减少,对他们的约束也相对宽松了些。这里的人习惯了苦中作乐,平静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如同恩赐,什桉走在街上都能感受到塞斯塔纳人心情的松快。

  自那天从瓦希德家回来什桉就仔细询问了S|mith,S|mith知道瓦希德的肋骨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置后表明只要多加修养即可。想到小男孩被骨痛折磨得泪水涟涟的模样,她又问S|mith能不能给她一些安定。

  战乱时期,西药总是比想象中的更奢侈。

  S|mith固然十分同情瓦希德的遭遇——碍于军医是“绝对力量”不可离开,S|mith偷偷给了她一些用量,继而好奇道:“Anna,you do know well with disease,how you get that?In paper(你对疾病很了解,从书上看到的吗)?”

  “My mom had been sicked for quite a long time(我母亲病了很久).”

  S|mith恍然大悟,“You’re always a good caregiver(你一直是个好的照料人)!”

  A good caregiver…Michael也这么说过。

  第124章

  ◎铮铮盘掠的鸥鹭·四◎

  由于战事处于中止状态,塞斯塔纳的夜晚就显得不那么心惊肉跳了。为了不引人注目什桉没打手电,踩着路面的月光只身前往瓦希德的家。

  单看外表,不了解这里的人一定很难想象塞斯塔纳人民都是住在哪儿的——放眼望去,整个城镇恐怕都挑不出一间完好的屋子来。道路被倒塌的房屋阻断,于是有了新的路径以供通行;房子不能抵御炮火,于是男人们修建地下室,这是塞镇封锁后的新生存模式。

  夏末秋初的塞斯塔纳温度很合宜,但在晚上就有些凉了,什桉加紧脚步拐过墙角。可突然,她听到了丝极微小的——沙砾被碾过的声音。

  什桉略停了停步子,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方向。像是为了催生她的恐惧,冷风倏地遄疾起来,风声夹杂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实在让什桉有些不寒而栗。

  强盗?小偷?军队?还是阿弗朗?……没有一个平民会在夜晚的塞镇里闲逛,更别提巧合地与她同路。按下惊悸,她悄然隐蔽在半截墙体后,屏着呼吸等待那人的靠近。

  脚步声愈渐清晰,稳健而有力,不像是寻常的塞斯塔纳人。什桉看不到来人的模样,但对方必定是个身体素质不差的男人。

  离开了大路,今晚的月光就透不进这条巷子,眼下是个很好的躲藏地点。她的眼前是一片完全的浓黑,却在浓黑中清楚地感受到有人在一步步向她的藏身之处迈近,她像个热感仪一样自动感知着那人色彩斑斓的存在。

  “嗡——嗡——”

  “Damn it!”手机震动偏偏,如此戏剧性地出卖了她的方位。什桉恼火地出声,瞬间矮身撞向来人的下肢——在对方防护的同时一把攥住他的后衣领用力下拖,将自己沉到地面。

  她锁住男人的脚踝,极力一勾按着他滚翻,一瞬由下变成了上位——用全身的重心紧紧压制这抹黑影,愤怒地叱问:“Why following me(为什么跟踪我)!”

  那人没有回答她,可紧绷的肌肉让什桉如临大敌——对方的呼吸丝毫未被打乱,防守姿势也是她熟悉的……他也是巴柔的学习者!

  那人故意让她认识到这一点后,一个起桥就挣松了她的钳制——什桉是按着他手腕的,但男人体型重量的差距此刻凸显得淋漓尽致,胯部和大腿一抬,直接将她整个人顶到了头部上方!什桉失去平衡,而他的双腿重获自由,立时缠住她的一条腿,抱住她起桥、翻转、控制——换他掌握主动权。

  十几秒间,两个人由攻到守,由守到攻。

  “Woman,you are not strong enough to fight me(女人,你并不足以与我为战).”Ryen就着缠斗的暧昧姿势一把提抱起她,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跟踪她的人是Ryen,什桉一点也庆幸不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两条手臂和胸腔都在刚刚的交锋中被压得失去了知觉,只能别开面孔,艰难地换了几口气。巴西柔术就是这样,在零距离的紧密交缠中探悉敌人的力量、技术和策略,Ryen明显在她之上。

  来吓她不说,还要来赢她。

  Ryen善解人意地等她平复,哄似的拍了拍她的脊背后松开——这位年轻有为的美军少校这会儿为了体现自己的风度而让她扶着他的肩膀站立起来——什桉很识时务,她喘息着起身,却在站稳的那一刻猛地拿住了Ryen的背!

  两人又半滚回了地面,双腿绞住Ryen,什桉锁着他的脖子报复似地道:“You are not wise enough(你也不够聪明)!”

  Ryen:“…………”

  一场惊悚危情变成了切磋,不管哪个她都不想再体验一次了。这回她是真的半点力气都不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巴柔是近身搏击之王,驾驭得好,90斤的女人可以轻松取胜150斤的男人,很多时候她们都更灵活、更缜密。这种不依赖于重量和身高的技使得女性使用者能够以弱制强,但差距太大的——尤其对方还是个好手时,她就只能选择在实战中偷袭了……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就连被偷袭了的Ryen也这么替她觉得。

  “Where you go(去哪儿)?”他再次问道。

  “Why following me(为什么跟踪我)?”

  什桉有气无力的质问把Ryen逗笑了,少校想了下她轻飘飘的体重说:“You need to gain weight(你需要增重).”

  “None of your business(不关你的事).”

  他听了,声音即刻绷成一道审讯:“Anna Lee,were you just assaulted a soldiery(安娜,你刚才是袭击了一个军人吗)?”

  “I just hugged a man who was following me(我只是拥抱了一个跟踪我的男人).”

  Ryen:…Awesome amazing hug:)

  (真是一个令人敬畏的惊喜拥抱)

  两人一架和解,什桉交代了行程,Ryen则说自己是来保护她的。结合他起初装神弄鬼的操作,什桉不是很信。

  Ryen跟着她来到瓦希德家,瓦希德母亲和哈桑惶恐地接待了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别着武器的男人,什桉用阿语解释了一番她们才放下心。

  她是来给瓦希德送止痛片的。不想他形成依赖,什桉亲自监督瓦希德。白天被国内的讨论会议耽搁了时间,这才在这个时候过来。她充当翻译,将瓦希德母亲所说的翻译给Ryen听——并对某些情节进行了细微的、必要的渲染……

  这个铁血军人在两个女人祈求的目光中思索了几秒,然后对什桉道:“One get married tomorrow,one move into the base.They have my words(告诉他们,姐姐明天结婚,弟弟进基地养伤。这是我的保证).”

  Good things come in pairs(好事成双).

  瓦希德听着她们说话,尽管还不太明白基地是什么、里面又有什么,但得知那是Anna在的地方,已经像母亲和姐姐一样提前期待起了明天。

  哈桑向什桉展示了婚礼的服装和首饰,Ryen就在一旁等,过了会儿一同告别了瓦希德家。回程路上,什桉先一步走在Ryen前面,两个人速度都不快。他们被邀请参加明天的仪式,现在她只想赶快回到基地换下一身在地上滚得脏兮兮的衣服,再洗个彻底的热水澡。

  放下了偏见的少校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原以为这个女学生——也许只会搅和出烂摊子再撒手不管或撒娇卖痴的——弱小的——东方人,还沉浸在文明城市的秩序中,乃至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度假村。没想到她非但拥有敏锐的洞察力,还有着最大限度化解危险的智慧。

  对城镇的熟悉程度不下于他。这些都让这个从头到脚浇筑英雄主义的军官充满了欣赏——女人应当在男人身后——Ryen向来这样想。但他开始推翻自己了,勇敢的女人值得他的尊重。

  “How do I look in your camera(我在你的镜头里看起来怎么样)?”

  什桉愣了一下,以为他要秋后算账,就先拍起了马屁:“Great.Very charming.”——除开身份,Ryen确实是个英俊的西方男人。

  少校先生礼貌地表示感谢,并礼尚往来:“You are good,and you look gorgeous(你很优秀,并且看起来美丽动人).”

  “……”

  Ryen被调遣来的这一个多月里,什桉数次“以下犯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口中听到的一句“好听的话”。

  “Anna.”

  “…Yes?”——哦对了,也是第一次叫她名字。不算那次把她记小本本似的点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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