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s wrong?Did they really do something wrong?I can’t give an answer to Hason.Every innocent people here is the prisoner of the WAR,it’s just a day-to-day struggle.I can’t help thinking about that Is the defense of the country’s glory only accompanied by DARKNESS AND BLOOD?Is it fair to common people?(到底哪里错了?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我无法回答哈桑。在这里,每个无辜的人都是战争的囚犯,日复一日地挣扎。我不停地、不停地思考,捍卫国家荣耀是否只有伴随黑暗和鲜血?这对平民来说是否公平?)……”
她不是记者,只是一个身份特殊的志愿者,在安全的时段里做安全的交流。战争不是儿戏,她能申请到这样的机会极其不容易,和她在联合国的实习经历分不开,为了证明她能适应这里她做了充分的准备,可也是签了免责协议了的。她的专业守则需要她不断地观察,不断地保持中立心态。
在Harvard的学习中,不论是文献讨论还是数据分析,麦克格鲁教授始终教导她:“It’s not about what you want to say, it’s all about what the field wants to tell(在田野研究时无关乎你想说什么,而是它想传达什么). ”
那么,这些平民的声音是法辛肯所传达的声音吗?她不止一次地质疑自己,她真的触摸到了分毫本质吗?还是只是她所选择相信的事实?
国内的媒体夸她有才气,希望她能在创作完毕的第一时间给到他们优先使用权,作为一个研究人类学的观察者她无疑是不合格的。即便她已经来了八个月了,可灾难仍旧在每一天地上演着,永不停歇。这里没有陈旧的故事,也没有相似的悲剧,它们每一分每一秒地、真切地、热烈地发生着。她做不到内心波澜不起地用双眼亲历战争,更做不到对塞斯塔纳的痛楚置身事外。
她应该公正,可她却蓄谋使痛苦有意义。
战火纷飞的城镇里回荡着大人们向阿加央祈平安的祝祷,不谙世事的孩子们在街头嬉笑玩闹,不知灾厄或许就在几步之外的杂草丛中埋伏。这就是塞斯塔纳。
瓦希德母亲说得对,这里是地狱。
第123章
◎铮铮盘掠的鸥鹭·三◎
赶在通告时限前回到基地,什桉上道地和岗哨击了个掌,士兵把东西不着痕迹地塞进上衣口袋,挑眉道:“Thanks Anna,I knew you’re such a lovely girl(谢谢你安娜,我就知道你是如此可爱)!”
溜回办公室,记者摄影们看她风尘仆仆的,一脸艳羡地说:“You absolutely get the good one(你一定得到了好东西)!”
“Hey Anna,can you bring me next time?”英国摄影师Benjiamin和她套近乎。
真够滑稽的,一群“老人们”输给了初出茅庐的志愿者,跟她求教怎么在Ryen的铁腕下顺利逃脱。S|mith却持相反意见,“Anna,bullets have no eyes(安娜,子弹不长眼睛)!”
“I knew it,I knew it.”什桉坦率承认,“I will strictly obey the logical rules(我将严格遵守合理的规则).”
办公室里笑声阵阵,都没注意到少校Ryen的到来,还是S|mith先看见他,致意道:“Major.”
一共就寥寥几个后方人员,Ryen在一室的寂静中走到什桉面前,拎起她脖子上的工作证缓缓念着:“……Anna Lee,China,Age 23 hum?How’s your ‘adventure’ going(李,中国人,二十三岁?你的历险如何)?”
“Couldn’t be better(再好不过了).”什桉面不改色地答道。
Ryen一脸肃杀地离开后,Ben由衷对她竖起了拇指,“Warrior(勇士).”
回到房间,照例先整理素材和文字。什桉抱着腿蜷在椅子上等影像拷贝进电脑,进度条一节节地爬着,她又再一次想起了哈桑的请求。
“安娜,你能带瓦希德进安全区治疗吗?政府应当对他负责的!”
她很理解基地的规定。塞斯塔纳有几十万人口,这里面有多少人在白天蛰伏为普通的平民,夜晚却化身戴着面具的残忍的阿弗朗。如果人人都被无条件收治,基地将在无形之中面临严峻的军事隐患。瓦希德才六岁,对自己的伤势都一知半解,自然不可能是阿弗朗,可他们居住在贫民区。
缺少食物,缺少庇佑,他们的焦虑早就到达了临界点——一旦有一个成功转移进安全区的例子,基地转眼就会被包围。
她不可以承诺什么。
返回基地好一会儿,恢复稳定信号的手机后知后觉地接收进信息,什桉大致浏览完,给一个来电回过去。国内时间正是晚饭过后,对方也大约在等她,什桉刚拨通就有人接了起来——
“Mami!Why are you so late(妈咪,你为什么这么晚)?”一张奶糊奶糊的娃娃脸霎时占满了显示屏,大眼睛眨巴着,睫毛像要戳出屏幕似的一扇一扇,嘟着嘴一迭声喊她,“I’m、I’m…I’m so worried about you(我、我超级担心你的)…”
眼瞧着就要泫然欲泣了,什桉忙说:“…My bad!I just got back to the Base(是我不对,我刚回到基地),…”
“你去镇上了么?”小娃娃还没发表完讲话就被提溜出了镜头,屏幕空了几秒,而后是一个男人松开的领口和喉结,他在移动着。背景里响起佣人哄孩子的声音,什桉听了会儿,切成了语音模式。
“嗯,去看看孩子们有没有事。”
“怎么样?”
“有个孩子受了冲击伤,肋骨骨折。镇上有医生,康复应该没问题,但他还很小,……”
“什桉,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影像传输完毕,桌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片图标,封面是笑着的哈桑。掌镜者是她,这个故事的脉络她了如指掌。什桉想轻松地用应对Ryen的那句“couldn’t be better”来让景不渝别为她担心,可一听到他的声音,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Jing,你看到报导了吗?我亲眼看着那个女孩被士兵抱进来放在担架上,她的肚子像破掉的气球那样暴露在空气里,S|mith大叫着……说‘保护她的内脏!’……可大家什么都来不及做,那个女孩的眼睛一点点地张着,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死了。五秒钟,只有五秒……”她捏紧了手机,一眨不眨地看着笔记本的桌面。
“什桉,……Look(听着).”安抚之余,景不渝不得不给她一条清醒的建议,“Keep a record of misfortunes,then stay out of them(记录不幸,同时与它们划清界限)…你能试着做到吗?把摄像头打开好吗,让我看看你,嗯?”
像他在什么地方注视着一样,即使她并没有这么做的打算也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什桉揉了揉脸,缓了一下说:“……抱歉,我会调节的,告诉Miya我会再打来。”她没等景不渝再说什么,先按掉了通话。
检查了遍视频,她抱着电脑去找Benjamin,向他请教一些影片处理上的细节问题。
整个基地除了个别几个塞斯塔纳妇女负责食堂和清洁等环节的运作,只有她一个年轻女生。出于某种原因她被分配到一间带有淋浴功能的单间,哪怕条件算不上好,在如今的塞斯塔纳却是格外的难得了。
医疗队、新闻工作者们都住在这栋三层小楼里,女性在顶层。什桉下到二楼Benjamin的房间,门没关,Ben和另一个摄影师Leroy正在吸烟,看见她来就要起身。什桉马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小楼前方的场地上聚集了今晚要出任务的分队,在共同接受指挥官的鼓舞和祝福。政治家们毋庸置疑喜欢战争,事实证明战争为他们带来数不清的好处,他们先为自己冒贯上高尚的宏义,紧接着驱遣渴望建立功勋的战士来到这里。
士兵们是骁勇的,不会有人谴责他们冷血,因为这份骁勇背后的野心和信仰与塞斯塔纳寻求的正义不谋而合。长官用铿锵有力的话语提振士气,片刻之后,他们就将带着勇气和必胜的意志奔赴陌生战场——
“Goes rolling along!”
“Goes rolling along!”
“Goes rolling along!”
…
(勇往直前!勇往直前!勇往直前!)
斗志昂扬的画面总能振奋人心,向沦落之地传递希望的信号,什桉在阳台上默默地看着,顺手端起相机按下了快门。谁想这时,队伍最前方的长官——Ryen,他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蓦地扭过头,准确地在同一时间望进她的镜头。
“……”
糟了,Major Ryen简直出了名地讨厌入镜……头盔带子束裹着他有棱有角的面庞,眼神一如既往的锐利。她镇静地收起单反,朝眉间打结的Ryen远远假笑了下,光速转身进了Ben的屋子。
噪声是首要,收音也没做好,这是新手“媒体人”什桉主要顾虑的。可Ben看完视频后沉默了一会儿,对什桉说:“Natural is great,I don’t think it need any decoration,just go ahead (自然至上,我不觉得它需要何种修饰,就这样做下去吧)!”
末了,他又用一种无奈的语气感慨道:“It seems Empathy is as important as Skills(看来共情能力和技巧一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