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被抢先了。
什桉看了眼时间，对彭非非道：“带你去吃饭。”
这话说的，他更郁闷了。
离校门还有一段儿，彭非非就换到她左侧走着，问：“手臂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倒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养着就行。
“疼吗？”
她左手指节下意识地一动，“还好。”
“什桉姐……”彭非非酝酿着措辞，终究还是挠挠头咽了回去，转而说，“我们中午吃鱼吧！听人说学院街有家馆子蒸鱼做得特好。”
“听谁说的？”什桉转头问他。
学院街算是D大的美食街了，和购物娱乐一条街连着，就在校门外两个红绿灯的距离，D大学生干什么都往那儿去。
彭非非语塞：“……就搜了下吃的。”
“哦。”
那家店口碑确实不错，院里聚餐去过几回，菜系偏南，口味轻，正适宜她现在调养。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什桉轻车熟路领在前头，听彭非非感慨：“D大真好啊……设备什么都是最新的，水准也高……顶尖的就是不一样。”
她半张脸被口罩遮住，眼睛的美便格外凸显出来，形状漂亮，眼尾的弧度勾人，又带些冷感。听了他的话，什桉将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道：“B大也不差。不过你考研试试D大，多参加一些这样的赛事不会错的，总得更好不是？”
“我考D大？”彭非非想都不敢想，坦然得不大好意思，“……我哪儿考得上，考研都不定的。”
边说着瞥她脸色，见她眼尾柔柔地一压，带了些笑，“你还觉得自己考不上一中呢。”
彭非非心跳骤快，移走目光指着街口一席蓝色的门脸，“是那儿吧？”
“嗯。”什桉推开门，谁想刚迈进一半儿右手边就靠过来一个影子，她才看见一截硬朗的下巴，脖子立马就被薅住了——
“Anna——”
“哥！仔细什桉姐的手。”彭非非抗议，“……别堵着门！”
什桉被整个捂在那人胸膛，无语地捶了他几拳，艰难地发出声音：“沈……清……”
沈清晰两条手臂圈着她，又狠狠抱了一抱，说：“臭丫头，被你吓死。”
三个人找了张角落桌子，沈清晰丢了菜单过去，自己上上下下端量她。
小姑娘这几年在国外读书，Jing是借着工作便去看看，战地却不行。不是去不了，景老爷子退下来了，他诺大一个景氏扛在肩上，那种地方景家哪儿能放行，没得商量。
消息一传来，他也震惊慌乱，但也是最反对的那个。不是要撒手放任什桉在别地生死未卜，只是如果，如果她真不能好着回来，他不敢想依Jing当时的状态会做出什么来……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他得疯了。
什桉好好儿地在他跟前报了几个菜名，巴掌大的脸蛋、尖下巴、红红的眼窝看得他来气，内心却更想补偿她。沈清晰没好声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凶自己，“再点俩，我现在年薪一千二不算分红，钱多得没处花。”
什桉：“……”
彭非非：“……”
第134章
◎烈烈声起的蛰雷·三◎
这人以前是惯不着调儿，近几年却越发有些脱缰的意思了，生意上的手段叫人捏把汗，景不渝却总能盘下来，大约就是默契了。回到生活里，对待脑回路不正常的沈清晰什桉一向都选择默不作声。
加俩就加俩，非非还在长身体呢。
“装乖。”对面哼了哼。
什桉笑得也乖，“不行嘛？”
他给顺得没脾气，再说下去彭非非往他小景哥那里告个状儿，自己下个月就不好过了。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沈清晰下午空了半天假出来，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还是母校外的原汁原味。
“去过阿婆那儿了？”
她要走前婆婆说帮她照张相，还要和她一起照，难怪一个两个全知道自己去看了蔡婆婆。
“婆婆不晓得你的事，总归这个岁数了，少操心的好。”
“嗯。”
“上面怎么说？”
俩人没避着彭非非，彭非非也明白这事儿紧要，不乱插话。
“约的下礼拜在高院。”
沈清晰挑眉一笑，又拿起了那副腔调说：“别怕，我们有最好的律师，案子琢磨得比你还透。”
她不怕。
两年前刚知道自己在着手这个事时他们是诧异，可除外非但不阻止，还帮着提点这儿那儿的。起先她连案宗都取不到，现在也可算到了这一步了……她等得太久，恨不得现在就冲去高院，怎么会怕。
吃过饭，沈清晰又硬领着俩小的到处消磨打发时间，晚上才各自送回去。
等待会谈来临的日子并不空白，什桉每天和律师碰面演习论述，一周时间转瞬即至。
市高院坐落的街道鲜有喧闹，杏树叶子在冬日里也凋零得差不多了，落在地上厚厚一层。两辆黑色的私车先后驶入大门停在广场，从上面下来两男一女。
另一辆车还没动静，他们就站在车子旁等候。三个人携带着公文包低声说话，不一会儿便看见一个挂着牌子的行政人员急步向这里靠近——
“你们是李靳平一案的代理人吧，李什桉小姐呢？我带你们过去。”
这人年轻，就是个跑腿的。
车内的男人收回目光，一边摇下车窗，注意着后视镜里的动作。
沈清晰伸长脖子道：“Anna，干他丫的！”
景不渝宛如没听到副驾说的，伸出手去将她被风吹乱的长长的丝巾领带捋顺，“进去吧，外面冷。”
她站在车窗旁，穿得简约而别致，耳朵上两粒细小的白色珍珠，光泽极好。一双眼睛瞧着他，没推拒，分外的专注，他知道她有些紧张了。什桉回望了眼那枚嵌在天幕中的肃穆徽章，微凉的指尖轻握了握景不渝的手，转身跟着三位律师去了。
一行人消失在台阶上的入口后窗子才阖上，沈清晰嘴里哼着调儿，烟瘾又犯了。可是Jing几乎戒了烟，他一个人懒得跑，便放下车座躺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瞭望他们进去的大楼。
聊得却是旁的，像是都不担心似的。
“一眨眼啊……”副驾那人老气横秋地开口，“小什桉也能嫁人了。”
景不渝不给他眼神，唇角似笑非笑的。他稀奇着，前阵子还天天提着心，这当口反倒落回肚子里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估摸也差不多了，就等眼前这事儿了了。沈清晰忽地生出一股惆怅的心情，自顾自嘟囔着：“……今年我得干票大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红包势必要从他老板身上剥削才行。
他们俩虽然在等，可沈清晰的消息和邮件就没断过，不时和旁边的人碰碰思路。有他在景不渝正好落得清闲，彻底对自己的手机不闻不问。
眼看指针从午后落到了傍晚，才终于看到有人出来了。先是他们的律师，而后几个陌生中年面孔，以及头发半白的老人，最后才是什桉。
算上大大小小陪行的工作人员，十几个人浩浩荡荡从台阶上下来。
“左边穿灰色夹克的是孙继雄秘书长，那个老头儿是主要负责这次案件的周正帆大法官，也是副院长……旁边是王巍然副检。”沈清晰直起身指了指中间那个正和什桉说话的，“还算诚意。”
景不渝遥遥看了一眼，便按下启动键径直开到了台阶下，自己下车。即算他无意高调，景总的代步车也早已迭换成一辆时新的高端SUV，是他一向青睐的中大型轿车。名车的轿身漆黑而光鲜，嚣张的前脸透着股威风凛凛的气势，冷静且锐利。
什桉见着他，就要向大法官告别，转眼看见周正帆和另几位公职人员都看向了长阶下的男人，一副有所思的样子。没想不等她开口，严肃的大法官又微微笑了，侧头对她说：“那么李小姐，下次见了。”
说着率先迈下最末一小段台阶，朝另一栋行政楼的方向走了。
景不渝站在车头前，并没有和他们交涉的打算，只噙着笑等她过来。四个小时的谈判不长，却极耗费精力，法官一走小姑娘才放柔了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就蔫儿了些，又可怜又好笑，几步靠到他跟前。
男人张开怀揽住她，感受到她双肩都随着怀抱塌了，更小小一只，揉了揉脑袋安抚道：“怎么样，李小姐？”
沈清晰对着这景象啧了一声，才不下去自讨没趣。
什桉是真累了，耷拉着精气神待着，声音嗡嗡的：“……七天后二次会谈。”
意料之中。
三个人一起去吃了饭，景不渝把她送到家楼下，和沈清晰又回了公司。
律师还等着。
沈清晰打过招呼，几位律师已然受过招待和休整，就等着向景不渝复盘，俩人一进会议室律师们便站了起来，“景先生。”
景不渝微一点头，拉开椅子开门见山地道，“辛苦各位，今天的情况还请诸位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