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_甘棠玺事【完结】(148)

  六年前他找到他时江澄祎待这位景总和世界上无数个陈总余总韩总没什么不同,毫不敬畏。当他摆在自己面前两条路,让他选,他却嗤笑不出来——景不渝那时候更年轻,可身上那股淡漠的笃定莫名就让江澄祎信服,他是真的能做到。

  他对景不渝的情绪很复杂,又不想什桉过于亲近,这会儿却又有了推波助澜的念头。

  车厢内再度陷入了静默。

  他们之间寥寥几次会面,江澄祎毕竟没有同这位景总有过更近的交往,自家妹妹更不会和他说他们现下发展到了哪一步——他对他的脾性,乃至喜恶、手段统统一无所知,更别提揣测他的心理。摸不清景不渝对什桉的感情,所以试探。

  就在江澄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男人低徐的声调传来,说:“她要不要我,和我做了什么无关。”

  江澄祎一怔。

  接下来的车程两人都不再提起什桉,直直开往芫城。抵经收费站后,江澄祎主动架起导航,定位在本地一个价格高昂的楼盘。

  物业当然认得这个从未露面却名气极大的业主,给他们的车放了行。景不渝一路少言,这会儿看着竟是要直接将车泊在楼栋下,驻停下车——

  “景先生。”

  江澄祎出声喊住他,和对方转过来的目光一碰,勾起一丝凉讽的笑,“好歹也是做人儿子的,这事儿我来办吧。”

  提这个要求无可厚非。景不渝稍稍一顿,松开门把道:“我等你两刻钟,两刻钟后我会亲自上去见他。”

  “够了。”江澄祎的话音和车门一同甩下来,快步消失在楼厅里。

  景不渝收回视线,指尖一动,翻开中间的扶手箱。

  这台车近些年极少用,却一直停在他地库里,这趟自然而然便开了出来。旧卡宴的座驾放到现在仍是难得的选装,因此而少些驾驶的疲累,于他更有非凡的意义。

  那几年他开车多,票据存根信手留在这里,墨迹大多都已变得模糊了。

  还有一盒大抵是忘记清理出去的烟。

  他下车点起一支,箱子里干燥,烟草香没几下就逸开来。景不渝掐着滤嘴尾端吸了一口,半敛的眸色有些沉——这个拇指食指拈烟的姿势有些异于往常的散漫和粗旷,他内心不平静,却也只是一口便停了。

  等烟气散完,景不渝回到车上。

  电话响了,是Miya打来。什桉毫无余地地搬走对小娃娃打击不小,可偏偏怕他,景辰穗说他这个Uncle比Daddy还管用,乐得丢给景不渝管教。

  可他又不曾管教过什么。倒是什桉回国小住的时候,总是耐心地、不厌其烦地和Miya说那些道理,容忍他的任性……

  这趟回来若有若无地避着Miya,他都知道。

  思绪飘得远了,他松缓了语气,对小男孩儿说:“Anna答应在你回去前一定会来看你,这次uncle不会让她食言的。”

  小可怜虫,几次和他说起什桉无视拉勾约定的事——委屈到极点了。而uncle的承诺又明显很有分量,Miya心满意足地结束了通话。

  景不渝看了眼显示器。

  直等到时间将近,江澄祎才回来。

  去的时候心情算不得差,转头便是彻头彻尾的低气压了,一上车递了张纸条给他,不说什么就掏出耳机戴上——睡起觉来了。

  景不渝粗略一看,他考虑得周全,大约是让江天富把能记起来的相关人等全笼了出来。把纸上的人名、联系方式一字不漏传给了下面关系,他立即启动车子,极快地驶离了这里。

  只要有这些信息,景氏便有足够的自信找到人。

  “多谢。”

  这算是江、李两家的内务事,同时又是他珍视的人难以抹去的亲缘,动粗能免则免,但不管怎样都要撬开江天富的口的。什桉早晚要知道这档子事,他一个外人能不出面自然更妥当些,江澄祎跟来也是这样想。

  江澄祎耳机里没响儿,没动。

  第136章

  ◎烈烈声起的蛰雷·五◎

  但便是他这样的,也不得不承认坐这位的车真的很舒服。

  艺人出门鲜有靠腿的,助理们赶行程常常把车当飞机开,四平八稳的路段倒算了,遇到一点儿就耐不住性子,一冲一冲的叫他火气腾腾。

  景不渝的车开得飞快,但又极稳,江澄祎居然无知无觉地一觉睡回了珒市。

  披星戴月地赶回来,夜色也渐浓了。他一个坐车的睡醒都还觉得不得劲儿,驾驶了一天的司机却没露出半点疲态,车子一进珒市地界就有条不紊地处理了好几个工作电话。

  “去她那儿?”江澄祎随口一问。

  “回公司。”

  他累了还能撂担子,身为景总却没法儿自己找清闲。眼看到市中心了,江澄祎没厚脸皮到再待着,在一个路口下了车打的回自己住处。

  到了家打给什桉,嘟了半天都没接。他也不急,就隔三差五地打下去,直打到她接——

  “小乞丐,再不按时汇报情况我真住你那儿不走了,哥哥做得出来。”对自己妹妹他一向痞得很。

  “……”什桉缓了一缓,说,“打个商量成不成?”

  江澄祎玩味地“嗯?”了一声,“哥听听。”

  “我按时吃饭按时汇报,你能不能别来我家烦我?”她不耐烦地提高音量,“我需要私人空间!”

  “怎么,要和男人约会?”

  什桉:“我说是呢。”

  “成啊。”他古怪地笑起来,反而连连说好,一副开明的长辈样儿,“记得戴套,哥不想早早当舅——”

  妹婿有没有影儿另说,有了他们家这前车之鉴,就对血脉这种事本能地排斥,姑且一个妹妹都够他费神儿的了。

  “江澄祎,你粉丝知道你有病吗?神经!”

  “知道,喜欢得很。”

  快十年了,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江澄祎不痛不痒地接了茬儿:“记住了,不发消息别怪我上家来逮你。”

  撂完狠话就挂了电话。

  **

  舆论被有意冷却,也有人蓄意推动,两股力量不断抗衡,对什桉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她的个人账号被解冻了。

  她还在想那天会谈上提到的证据。

  这两天没了别人在家里晃悠,什桉终于能好好翻阅江月留下来的东西。这些原件现在都保存在她这里,到此已经过了二十余年,纸张都变黄变脆了,却从邮票到封口都好好儿的,不管是狱中的李靳平还是江月都细心保护着。

  当然,李靳平死后江月就几乎不再看这些东西了,一颗心扑在养家和照顾她身上。

  到李靳平亡故的一年间,一共寄出四十三封信,从时间上推断几乎是除了她临产、去找江天富的那些时候,维持着一周一封的频率。

  当时他收监在偏远的固山桥监狱,那个年代交通闭塞,江月大着肚子不便去探监,李靳平不可能没有回信。

  这么多信都去哪儿了?

  要是再找不出头绪,她就必须得破釜沉舟,想办法在下次谈判中逼他们答应重审……这样想着,什桉敛了敛眸子,重新打量纸上画着的这四十三封信的事件轴。

  也是从这些信里,她更体会到了妈妈的脆弱和强韧。从最初一个人的慌张恐惧到对丈夫的鼓舞和信任,江月总是三两句带过自己东奔西走为他申告的过程,再到之后的报喜不报忧——从不叫李靳平知道自己被邻里、被丈夫单位为难的事。

  什桉扣了几封下来没作为证据提交,她不想妈妈走了还要被人利用。

  可反反复复地回顾,始终没有什么新的收获。

  正望着贴在墙壁上的笔记出神,一旁的手机震了起来,什桉低头看了看屏幕,有些讶异地点了接听,“Jing?”

  才九点过。

  “出什么事了吗?”

  景不渝闻言低笑了声,“没事不能打么?”

  诚然,这么多年他们从没在大早上联络过,不是她在上课就是他在开会,后来就成了她没信号。

  什桉的心一松。在这片刻由他话语带来的平和间隙里,不知怎的,便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他看她的眼神来,骤然连呼吸都放轻了,“……可以的。”

  景不渝是重诺的人。那晚之后再没多进一步,他将距离退回安全界线以外,好似从未踏进过。可她能感觉到……他是想要她的。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完全摆在一个女人的位子上去感受对方的心意,而不是他妹妹一般的存在。

  什桉努力不去继续回想,又问道:“真的没事?”

  他却说有,“奶奶这阵子一直念叨你,你要去么?不想去回了就是。”

  “奶奶?”她愣了愣反应过来,“我这样子……”

  “奶奶都知道。”景不渝语气一转,半揶揄地复述道,“奶奶还说,‘什桉若是愿意来看我,中午前最好,若是不愿意,等到晚上也不打紧’——”

  她哪儿能让老人家等她,还摆架子?什桉不自觉便起身回话,已经走到衣柜前挑行头了,“我还有选择吗……难道不是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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