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桉刹那间难以附加地钝痛,眼神却凶悍起来,“不像!”
景不渝轻轻牵住她的手,视线在葱细的手指上停驻,仿佛在斟酌着什么。镯子的微光轻摇,在男人眼里荡漾起一丝丝的亮芒,他抬眼看她,目光深邃而动人。
“我说过的,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景不渝擎着她的手,循循善诱地说着,“什桉,你连睡觉这样的事都做不到,也许它们比你想象中的更严重呢?……我不可能,在明知你遇到麻烦的情况下什么也不做,对我来说太煎熬。……还是说,你并不以为我是认真的?你想我再重申一次我对你的态度么?”
“……不想!”她立刻放弃追究,急得要退后。
他没有松开,勾了勾唇角道:“不要躲开,我说会等到你父亲的事结束,就不会现在要你的回应。”
什桉的心稍许缓和了些,就听景不渝接着说道:“伯父的案宗细节是你这么多年搜集的,战地是你去上的,伤也是你自己受的,都这样了还想着做点什么,那我这个身心健康的大男人只有再加把劲才勉强算不上废物了。”
“不是的,这本来就……”
就不关他的事。
可如果她这么说……一定会伤他的心的。他说他在追求她,那么她就该享受他的照顾,否则才是对他最无情的否定。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景不渝起身,拿起枕头边上的马甲帮她穿上。他身高高出她许多,站在面前就更明显,他让抬手就抬手,让闭眼就闭眼,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一项日常。声音低微微的,极安抚人心,“什桉,我有把握。”
早明白这几个字,可此时此刻听到,她骤晴骤雨的心底忽地便释然了——是了,着急又有什么用呢,着急不会让李靳平的几十封信凭空出现,也不会让第二场会谈变得更轻巧容易,更不能让她得偿所愿。什桉任景不渝替她把被压住的头发拎出来,冷静地望着他道:“Jing,要是……我会联系外刊记者到场。”
“好。”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她的衣领,顺手揉了揉她脑袋,“我们出去吧。”
这一步是必不得已的下策,她不想走,景不渝就不会让她走。
接下来几天,什桉便整日里和景奶奶Miya在一处,景不渝间或来陪他们一阵,其余时间大多待在书房里。
景奶奶和景辰穗见怪不怪。能待家这么些天已属难得了,再要他全盘脱手却不太实际。什桉在沈清晰手下实习过几段,最近除了治疗就是闲聊,闷得要发慌了,便问他要不要帮忙。
景不渝极顺口地道好,就给她递来一沓厚厚的资料。她打起兴致,可刚看到封皮上“隆锡生物”的公司抬头,外头景奶奶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什桉呐?”
什桉手一顿,几不可见地长出了口气,心想这是又做不成了……瞥见一旁笑而不语的男人悠悠地把资料拿回去,一副早知道如此的模样——郁闷又认命地转身出去了。
见她走了,景不渝缓缓收起笑,看向刚才递给什桉的那些分析报告。
这间总市值数百亿的上市公司接连两年亏损,年年越亏越多,今年的亏损数额眼看快赶超一半市值了,证监局那边去年中就出了警示函,俨然在濒临摘牌的边缘。
研磨了这么些日子,他倒是摸出点关节来。
景不渝起身走到窗边,视线里是一丛丛常青的冷杉树缘,在暖冬里微微晃动,带着阳光也一起闪烁不定。手机页面上调出了一个甚少联络的号码,他垂眼看了会儿,按下通话键,一时间脑海里零零落落的,遽然涌入许多过往之事——
“伯母。”他话语中流露出些微温和的笑意,神情却极淡,“……您都知道了。”
第141章
◎烈烈声起的蛰雷·十◎
眼见二谈时间迫在眉睫了,什桉已经在着手筛选合适的媒体,互通了邮件接洽。这天下午接了个电话后,她便有些不可思议地陷入了沉思。
景辰穗敏锐地瞥了一眼她,问:“怎么了?”
“唔,那边……说二谈的时间太仓促了,要往后延一延。”
“那不是正好!这下你和小渝都可以松松弦了。”她没有直接参与到这件事情里,可也知道他们俩这段时日耗了多少精力进去,准备的时间当然是越多越好。
“……嗯。”
什桉觉得事出突然。理应是逼得自己越紧才是,哪儿会这么慷慨呢……去找景不渝,他却并没有多意外,是蒋律第一时间知会了他。
“延后了一个月。”确实是够他们再好好想想应对的法子了。
“证据的事律师那边已经有头绪了,这时间给的刚巧,对我们很有利。”景不渝起身倚在桌侧,姿态闲适地换了个话题,“这几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挺好。”
“挺好?几点睡的?”
“……别把我当小孩子!”什桉忍无可忍地小声反驳道,“我说挺好就是挺好。”
“好,那不问了。”
康医生是专业的。他似乎找到了更稳妥的办法,又或许是患者康复的意愿很强烈,都使这段过程缓缓走向乐观的结果。
男人抱着手朝她笑,什桉觉得她就不擅长和景不渝呛声,老是不知不觉落了下风,果真就是个孩子了。……莫名其妙!
正不知道回什么,手机适时地响起来,什桉便当着景不渝的面接了:“……文静?”
“什桉!!!”
语音电话一接通,文静大大的嗓门就骤然扑进耳中,嚎得她心尖一颤,“我好惨啊,我失恋了啦!呜呜呜呜呜呜……”
“……没事吧?”她干巴巴地问。
“有事啊!怎么可能没事啊!你这个无情的冷血动物!!!我快难受死了……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连个倾诉的姐妹都没有哇,我……我……呜呜呜!!!”
“不是有赵……”
“他???木头疙瘩一个!还不如不在!!!”
“……”
什桉佩服的人里,文静算一个,这些年性子一以贯之就没变过。咋咋唬唬也好,像她名字文文静静也好,两种截然相反的个性倒都被她驾驭得炉火纯青的。手机跟漏风似的,她看了景不渝一眼,见他也正看着她,内容全被听了去。
不晓得该怎么安慰文静,可什桉听着她沙哑的嗓音又知道她确实难过得狠了,只好顺着她:“那你想我怎么办嘛?我现在听你好好说?”
“是好姐妹就来陪我!!!我给你买机票!”文静道德绑架地大声说道,“我难受得要抑郁了,我连续失眠好几天了呜呜呜呜……”
“文静,我正在开会呢你不是不知……”
“不是多了一个月么?”景不渝忽而道,“或许你可以去那里待几天,就当散心休养。”
“啊?那是景哥哥的声音吗?景哥哥我是文静呀!!!还记得我嘛?”文静在那头激动起来,“我们不久前发过微信的!”
景不渝走近前笑着回了,“你好,文静,我记得你。”
文静就这么忘记了悲伤地和他聊了起来,时不时提到什桉。她只好开了外放举着,三个人讲一通电话。
“……什桉什桉,景哥哥都同意了啦。你的事情交给景哥哥来办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呀?快来我这儿我带你玩几天,保证你回去就能把医生甩掉!”
“而且我真的好久好久没见你了,好想见你啊……你看我还失恋了,你心情不好,我也心情不好,姐妹不就是用来互相救赎的吗?”说着又假模假样地抽噎起来,“小什桉,快来陪陪我吧呜呜呜呜……”
什桉颇感到无奈。
景不渝说:“什桉,一个月我都办不好事的话,那我也没资格追你了。”
文静:“?”
什桉:“……”
“!!!什桉?我听到了什么?你们现在什么情况???我又好了!你快快……”
“……文静!”什桉恼羞成怒地打断她,“我买哪天的机票?”
她匆匆按掉电话,瞪着景不渝道:“你……”
“抱歉,不说了。”
什桉:“…………”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呢,原来这个人也挺……无赖么?
决定了“休假”,却也不能说走就走,在办理签证的空档儿里还得布置不少事。
因为和对方的几个部门时不时要通气,她先和景不渝沈清晰两个一道和律师们碰了面,再一次核对各项进程的执行进度,以及彼此信息的对等。
康医生针对她的行程也做了相应的预判和预防,这些天除了常规治疗外,便是要她记一些自己的“不该做”清单……严阵以待的。
自她回来后,隔天便会去探望蔡婆婆,现下要出去少不得要和老人打声招呼。彭非非不出所料地拿了奖,什桉思来想去的,最后挑了一只新手机给他当礼物,嘱咐他有事没事告诉她婆婆近况。
彭非非高兴过后,问她是不是和小景哥在一起,没回自己住处。